《太中｜黑昼如夜》Miss唯

6、第 6 章 太宰治在晨

　　太宰治在晨光中睁开眼睛，发现床头多了一个黑色礼盒。盒子上没有卡片，但他知道是谁放的——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雪茄味说明了一切。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呼吸随之一滞。里面是一把定制匕首，刀身约二十厘米，通体漆黑，只在刃口处有一线银光。刀柄上缠绕着暗红色丝线，末端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D.A.

　　太宰的指尖轻抚过冰冷的金属。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再没有人记得这个日子。他试着挥了挥匕首，重心完美，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

　　"会用吗？"中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咖啡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太宰摇头，却把匕首握得更紧了。"为什么送我这个？"

　　"成人礼。"中也走进来，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太宰注意到那是自己平时喜欢的加了三块糖的拿铁。"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孩子了。"

　　太宰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中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再是看一个需要保护的少年，而是平等的、带着期许的注视。这种被当成成年人的感觉陌生得令人眩晕。

　　"试试。"中也指了指房间另一头的靶子——那是个新添置的飞镖盘。

　　太宰深吸一口气，举起匕首。第一次投掷偏得离谱，刀柄砸在墙上发出闷响。中也低声笑了，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腕。

　　"重心在前。"中也的呼吸喷在他耳畔，"手腕不要用力，让匕首自己飞出去。"

　　太宰能感觉到中也胸膛的温度透过衬衫传来。这个姿势几乎像是被拥抱，让他心跳加速到疼痛的地步。第二次投掷，匕首旋转着划过空气，稳稳钉在靶子边缘。

　　"进步神速嘛。"中也拍拍他的肩，"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

　　训练场比平时安静，只有几个核心成员在进行射击练习。太宰跟着中也来到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型军火库。

　　"选一把。"中也指着墙上的手枪，"适合你手型的。"

　　太宰惊讶地睁大眼睛。中也挑眉："怎么，以为我会让你用玩具？"

　　太宰最终选了一把紧凑型□□19。中也点点头表示认可，然后开始演示装弹、上膛和保险操作。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一场表演。

　　"试试。"中也把枪递给他。

　　太宰模仿着中也的动作，却在扣动扳机时被后坐力震得手腕发麻。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的灯管，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

　　"白痴！"中也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几片碎玻璃划过中也的手臂，留下细小的血痕。"第一次就敢不戴耳罩？"

　　太宰盯着那些血痕，喉咙发紧。"对不起..."

　　中也叹了口气，从急救箱里拿出创可贴。"给我记住，"他边贴边教训道，"枪不是玩具，它能轻易夺走生命——包括你自己的。"

　　太宰突然抓住中也的手腕。"中也先生第一次开枪时...是什么感觉？"

　　中也的动作顿了一下。"十六岁，在一条后巷。"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对方拿枪指着我，我比他快0.5秒。"

　　"您后悔吗？"

　　"每一条命都有重量。"中也直视着他的眼睛，"但在这个世界，犹豫就意味着死亡。"

　　太宰低头看着手中的枪。金属冷冰冰的重量提醒着它所代表的力量与责任。他突然明白了这份成人礼的真正意义——中也不只是在教他使用武器，更是在传授生存的法则。

　　———

　　晚餐在总部顶楼的私人餐厅。落地窗外是横滨璀璨的夜景，餐桌上摆着太宰最喜欢的蟹肉料理和一瓶昂贵的香槟。

　　"成年了，可以喝酒了。"中也给他倒了半杯，"不过只限今天。"

　　太宰小心地啜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中带着微苦。中也举杯示意："敬十八岁。"

　　"敬什么？"太宰问。

　　"敬活着。"中也一饮而尽，"敬你熬过了最糟糕的日子。"

　　太宰的眼眶突然发热。他低头猛吃蟹肉，掩饰自己失控的表情。中也似乎理解他的窘迫，体贴地转向其他话题，谈论着下周的货物交接和最近新开的酒吧。

　　甜点是一个小巧的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烛光在中也钴蓝色的眼睛里跳动，像是海面上的星光。

　　"许个愿吧。"中也说。

　　太宰闭上眼睛。他有很多愿望——想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想报复那个酗酒的父亲，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但最终浮现在脑海的，却是橘发男人在晨光中教他投掷匕首的样子。

　　我希望...能一直留在中也先生身边。

　　他吹灭蜡烛，黑暗中感觉中也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发梢。

　　———

　　美好的气氛在第二天早晨被打破。太宰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中也对着电话怒吼："我说了不行！那批货绝对不能碰！"

　　挂断电话后，中也把手机狠狠砸在墙上。太宰默默捡起碎片，递上一杯冰水。

　　"那群白痴想接手东南亚的毒品线。"中也灌下半杯水，额角青筋暴起，"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和A私下勾结多久了？"

　　太宰犹豫了一下："其实...可以考虑有限度地合作。"

　　中也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完全禁止毒品让我们损失了至少30%的利润。"太宰冷静地分析，"如果能控制渠道，只做高端客户..."

　　"不行。"中也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这是我的底线。"

　　太宰的眉头皱了起来："中也先生太理想主义了。在这个世界生存，有时候必须——"

　　"必须什么？"中也站起身，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变成和那些人渣一样的怪物？"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太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一步，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微笑："原来如此。在您眼里，我终究还是个..."

　　"我不是那个意思。"中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是..."

　　"只是您依然觉得我需要被保护，被引导。"太宰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即使今天我已经成年了，即使我能完美完成任务，在您心里我还是那个十六岁的、需要拯救的小鬼。"

　　中也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太宰转身离开，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接下来的三天，太宰刻意避开与中也单独相处。他把自己埋在文件堆里，只有在必要场合才出现，而且总是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中也似乎也憋着一股气，训练时比平时严厉十倍，有次甚至把一个犯错的组员骂哭了。

　　第四天深夜，太宰在资料室整理档案时，门突然被推开。中也站在门口，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两罐啤酒。

　　"谈谈。"他简短地说，扔给太宰一罐。

　　太宰接住啤酒，但没有打开。"关于什么？"

　　"关于..."中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该死的，我不知道怎么道歉。"

　　太宰差点被这句话噎住。强大如中也，居然会为了一句气话专门来道歉？他低头盯着啤酒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得对。"中也坐到他对面，"我确实...很难把你当成平等的成年人看待。"他苦笑一声，"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看起来那么...破碎。"

　　太宰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这不是借口。"中也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早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关于毒品的事...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太宰没想到中也会让步。这个强硬的男人向来坚持自己的原则，从不向任何人低头。某种温暖的东西在他胸腔扩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也有错。"他轻声说，"我不该质疑您的原则。"他犹豫了一下，"只是...我不想一直被当作需要保护的对象。"

　　中也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鬼长大了啊。"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太宰眼眶发热。他打开啤酒喝了一大口，苦味冲淡了喉间的哽咽。

　　———

　　和解后的第二天，太宰接到一个紧急任务。据线报，敌对组织计划在码头交易一批武器。中也派他先去侦查，自己随后带人支援。

　　太宰换上便装，将中也送的匕首藏在靴筒里。临行前，中也突然叫住他："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不是说好我先侦查吗？"

　　中也皱眉："直觉告诉我不对劲。"

　　太宰想说些什么，但干部A突然插话："中原先生，总部来电，说有急事。"

　　中也犹豫了一下，最终拍拍太宰的肩："小心点。有任何异常立刻撤退。"

　　码头比预想的更安静。太宰躲在集装箱后，用望远镜观察着预定交易地点。没有武装人员，没有货物，只有一艘破旧的小渔船。

　　他的后颈突然刺痛——这是个陷阱。太宰刚想撤退，却听见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好久不见，小少爷。"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山下先生很想你呢。"

　　太宰慢慢转身，看见三个持枪男子。领头的是山下组的二把手，脸上有道蜈蚣般的伤疤。

　　"我猜猜，"太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A给你们通风报信？"

　　疤脸男咧嘴一笑："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早。"他示意手下，"带走。老大说要活的。"

　　太宰估算着逃跑的可能性。三把枪对着他，胜算几乎为零。就在他考虑是否要拔匕首拼死一搏时，一阵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黑色摩托车呼啸而来，直接撞翻了最外围的枪手。中也从车上跃下，动作快如闪电，一记回旋踢放倒第二个人。

　　"中也先生！"太宰惊呼，"这是个陷——"

　　枪声打断了他的警告。中也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绽开一朵刺目的红花。他踉跄了一下，却仍挡在太宰前面，手中的枪精准地击中了疤脸男的肩膀。

　　"跑..."中也咳出一口血，"快跑..."

　　太宰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他看见中也跪倒在地，更多的血从指缝间涌出；看见剩下的枪手举起武器；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晰。

　　他的手指自动找到了靴中的匕首。第一刀精准划过最近枪手的手腕，第二刀刺入大腿动脉。疤脸男举枪瞄准的瞬间，太宰的匕首已经插进了他的喉咙。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仿佛他的身体早已知道该怎么做。太宰跪在中也身边，双手颤抖地按压着汩汩流血的伤口。

　　"坚持住...求您..."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救护车马上就到..."

　　中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色。他艰难地抬起手，碰了碰太宰的脸颊："...哭什么...笨蛋..."

　　太宰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滚烫的液体不断涌出，滴在中也染血的衬衫上。

　　"不许死..."他哽咽着，"您答应过要教我开枪...要带我去新开的酒吧...您不能..."

　　中也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皮开始打架。太宰疯狂地按压着他的胸口，徒劳地试图阻止生命从指间流逝。

　　"我喜欢您..."他崩溃地告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是对上司的那种...是想接吻的那种...所以求您...不要丢下我..."

　　中也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声音太小，太宰不得不俯身去听。

　　"...早知道...就早点受伤了..."

　　然后那只手垂了下去。

　　———

　　急救室的灯亮得刺眼。太宰蜷缩在走廊长椅上，身上还沾着中也的血。尾崎红叶匆匆赶来，看见他的样子后倒抽一口冷气。

　　"他会没事的。"她坚定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中也君经历过更糟的情况。"

　　太宰盯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刚刚夺走了三条人命，却救不回最重要的人。他想起中也教他开枪时说的话："每一条命都有重量。"

　　但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人的生命比整个世界都重。

　　当医生终于推门而出，说出"脱离危险"四个字时，太宰瘫软在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红叶轻轻抱住他，任由他的泪水浸湿昂贵的和服。

　　"他会好起来的。"她轻声说，"然后你们有很多话要说，不是吗？"

　　太宰抬起头，在红叶眼中看到了然的神色。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是的，等中也醒来，他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