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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会议室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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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十几双眼睛在中也和太宰之间来回扫视,有几个干部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敲打起桌面——这是港口□□成员感到不安时的习惯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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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对。"干部A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左眼有一道疤,据说是在一次毒品交易中留下的。"这小子来历不明,还是山下组的抵债品。让他接触核心业务太冒险了。"
中也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他今天穿了全黑的西装,领带夹是一枚小小的银色匕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说完了?"中也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房间温度骤降。"我不是在征求各位意见。"
尾崎红叶把玩着手中的檀木扇,突然"啪"的一声合上。"中也君,至少告诉我们理由。"
中也站起身,走到太宰身后——少年被安排在会议桌最末席,像个误入大人茶会的孩子。他的手搭在太宰肩上,能感觉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
"上周码头那批货,他找出了三个潜在风险点。前天金融组的账目问题,他一眼就发现了洗钱路径。"中也环视众人,"更别说山田组的狙击手那次,没有他预警,现在我的脑袋已经成了马蜂窝。"
太宰的耳尖微微发红。他低着头,视线固定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那些分析对他来说不过是消遣级别的谜题,中也却记得每一件小事。
干部A冷笑一声:"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宰一眼,"...太聪明的外人。"
中也的手指突然收紧。太宰感到肩上一阵钝痛,但更让他心惊的是中也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从今天起,太宰治是我的直属部下。"中也的声音像刀刃刮过冰面,"谁有意见,现在提。"
会议室鸦雀无声。最终尾崎红叶轻叹一声:"既然中也君决定了..."
散会后,干部A故意撞了下太宰的肩膀。"小鬼,"他压低声音,"你以为攀上高枝了?等着看你怎么摔下来。"
太宰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A先生左眼的伤,是□□腐蚀的吧?建议您少去新宿那家'蝴蝶'俱乐部,那里的'糖果'纯度太低了。"
干部A脸色骤变,猛地揪住太宰的衣领。"你他妈怎么知——"
"A。"中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手不想要了可以直说。"
那只手立刻松开了。太宰整理着被弄皱的衣领,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喜欢看这些人对中也俯首帖耳的样子,就像鬣狗面对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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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位于总部地下室,四周墙壁包着吸音棉,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铁锈的味道。太宰穿着宽松的黑色训练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却布满针眼的小臂。
"今天教基础格斗。"中也丢给他一副拳击手套,"戴上。"
太宰慢吞吞地套上手套,故意把绑带系得乱七八糟。中也啧了一声,走过来重新整理。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太宰闻到中也身上淡淡的龙舌兰香水味。
"看好了。"中也在沙袋前站定,一记右勾拳击中沙袋中部。重击声在室内回荡,沙袋几乎飞起。"发力要从腰部开始,不是光用手臂力量。"
太宰有样学样地挥拳,却在接触沙袋的瞬间夸张地"啊"了一声,甩着手后退。"好疼..."
中也的眉头跳了跳。"再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堪称灾难。太宰像只不协调的幼猫,每次出拳都软绵绵的,踢腿时甚至自己绊倒了自己。中也的耐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
"够了。"他一把扯下太宰的手套,"看来理论教学不适合你。"
太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中也一个过肩摔放倒在垫子上。撞击并不疼,但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让他心跳加速。中也单膝压在他大腿上,双手钳住他的手腕按在头顶。
"实战教学。"中也俯视着他,嘴角挂着危险的弧度,"现在,试着挣脱。"
太宰挣动了一下,纹丝不动。中也的体重和力量完全压制了他,两人身体紧贴,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动。某种陌生的热度从接触点蔓延开来,让他呼吸变得急促。
"就这点能耐?"中也嗤笑,"那天在车上吼我的气势哪去了?"
太宰突然曲起膝盖,精准顶向中也的□□。中也闪电般侧身避开,手上力道一松,太宰趁机抽出一只手,抓向中也的咽喉——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扣住,整个人被掀翻,脸朝下压在垫子上。中也的膝盖抵住他的后腰,一只手反剪他的双臂,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
"不错嘛。"中也的呼吸喷在他耳后,"终于肯认真了?"
太宰的心脏狂跳,不知是因为搏斗还是这个屈辱的姿势。中也的体温透过训练服灼烧着他的背部,那只掐着他后颈的手既像威胁又像爱抚。
"放开..."太宰的声音闷在垫子里。
中也松开手,起身时顺手拉了他一把。"反应速度可以,力量太差。"他评价道,仿佛刚才的贴身较量只是普通训练,"明天开始加练体能。"
太宰坐在地上揉着手腕,看着中也走向饮水机的背影。男人的黑色训练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他突然想起昨晚无意间看到的一幕——中也独自在办公室,对着相框里的一张旧照片发呆。照片上是年轻的他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喂。"中也扔给他一瓶水,"发什么呆?"
太宰接住水瓶,指尖擦过中也的。"没什么。"他轻声说,"只是在想A先生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中也喝水的动作顿了顿。"那家伙负责的毒品线被我端了。"他抹了把嘴,"前任首领时期,港口□□确实沾毒,我上位后全面禁止了。"
"为什么?"太宰好奇地问,"毒品比走私赚钱多了。"
中也的眼神突然变得很远,像是看到了什么太宰看不见的东西。"我母亲死于□□过量。"他平静地说,"死在横滨后巷,老鼠啃掉了她两根手指。"
太宰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想起自己手臂上的针眼,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羞耻。
"走吧。"中也转移了话题,"晚上有个收债任务,你跟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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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红灯区霓虹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廉价香水的气味。太宰跟着中也走进一家名为"孔雀"的夜总会,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他皱了皱眉。
"中原先生!"经理点头哈腰地迎上来,"什么风把您..."
"三千万。"中也打断他,"逾期两个月了。"
经理的额头上冒出冷汗。"这个...最近生意实在..."
中也朝太宰使了个眼色。太宰会意,拿出平板调出一组数据。"过去三个月,'孔雀'的营业额同比增长25%。"他滑动屏幕,"您上周刚在港区买了套公寓,价值四千八百万。"
经理的脸色变得惨白。"你们怎么..."
"选择很简单。"中也微笑着说,"还钱,或者我用你的肝来抵——听说现在黑市器官价格不错。"
十分钟后,他们带着支票离开了夜总会。太宰把玩着中也给他的弹簧刀,刀身在霓虹灯下反射出妖异的光。
"太温和了。"他评价道,"以前山下组收债,至少打断一条腿。"
中也点燃一支烟,火光映照着他锐利的轮廓。"恐惧是有效的工具,但过度使用会适得其反。"他吐出一口烟圈,"让人自愿屈服比强迫更持久。"
太宰若有所思。中也的统治方式与他见过的所有□□头目都不同——强硬却不残忍,威慑中带着奇怪的公正。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港口□□能在短短三年内崛起为关东最大势力。
"下一个是这里。"中也把一张纸条塞给他,"小额借贷,五十万。地址在巷子深处那家麻将馆。"
太宰展开纸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是典型的陷阱——那家麻将馆是干部A的地盘,借贷人是他手下的小混混。让一个新人单独收这种债,明显是要他出丑。
"有问题?"中也假装没看出端倪。
太宰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没有。"他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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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将馆比想象中更破旧,烟雾缭绕中坐着几个纹身大汉。太宰推门进去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小朋友走错地方了吧?"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咧嘴笑道,"幼儿园在隔壁街。"
太宰径直走向角落的瘦高个——借条上写的名字是佐藤。"佐藤先生?"他礼貌地问,"我是来收债的。"
麻将馆里爆发出一阵大笑。佐藤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口袋:"哎呀,最近手头紧..."
"理解。"太宰点点头,突然转向那个嘲笑他的大汉,"这位先生,您右手小指缺了一截——是去年在歌舞伎町欠赌债自己砍的吧?"
大汉的笑容僵住了。"你他妈怎么..."
"您左臂上的'月下美人'刺青,"太宰继续道,"是在'龙神'纹身店做的,纹身师是个戴眼镜的姑娘,对吧?"
大汉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你到底是谁?"
太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穿和服的美丽女子,怀里抱着婴儿,背景是著名的"龙神"招牌。
"我母亲生前很喜欢那家店。"太宰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整个麻将馆鸦雀无声,"她总说,'龙神'的客人都是讲义气的好汉,最看不起欠债不还的小人。"
大汉的脸色变得惨白。"你是...澄江小姐的儿子?"
太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佐藤已经颤抖着数出了五十万日元,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请、请代我向龙神问好..."
五分钟后,太宰走出麻将馆,发现中也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抽烟。
"这么快?"中也挑眉。
太宰晃了晃手中的钞票。"任务完成。"他顿了顿,"你早就知道那家店和'龙神'的关系,对吧?"
中也吐出一个烟圈,没有正面回答。"龙神组是二十年前关东最大的极道组织,后来因为内讧解散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太宰,"你母亲是上任组长的独女。"
太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中也却早已看透他的底细。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既令人恐惧又奇异地安心。
"为什么帮我?"他低声问。
中也掐灭烟头,顺手揉了揉太宰的头发。"回去吧,小鬼。明天还有训练。"
回程的车上,太宰靠着车窗假寐。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阿治,永远不要回极道的世界。"而现在,他不仅回来了,还成了另一个极道头目的...
他偷偷睁开眼,看着驾驶座上的中也。街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动,橘色发尾随着车载音乐轻轻晃动。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是他的债主、导师,还是...更复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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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太宰从噩梦中惊醒。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母亲躺在血泊里,而父亲醉醺醺地举着枪...
"做噩梦了?"
中也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自从自杀未遂那晚后,太宰就被强制安排睡在中也卧室的沙发上——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会偷偷溜回自己房间。
"...嗯。"太宰罕见地承认了。梦境太真实,他暂时失去了伪装的力气。
中也起身开了一盏小灯。暖黄的光线下,他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睡乱的橘发像团火焰。"什么样的梦?"
太宰蜷缩在毯子里,犹豫了片刻。"我母亲...被杀的那天。"他轻声说,"我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见了一切。"
中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经常梦见十六岁生日。"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太宰,"母亲用我给她的生日钱买了□□,死在我面前。"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坐在那里看着她慢慢变冷,直到尸体开始发臭。"
太宰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从未想过强大如中也也会有这样的梦魇。某种奇异的情感在胸腔膨胀,像是找到了同类。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
"后来我烧了那间屋子。"中也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锐利的轮廓,"然后遇到了前任首领。"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某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在黑暗中滋长。太宰第一次感到,也许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遥远。
"睡吧。"中也最终说道,"明天还有工作。"
太宰躺回去,却没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