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黑昼如夜》Miss唯

3、第 3 章

　　太宰治在晨光中醒来，发现手腕上的领带早已松开。沙发上叠着整齐的毛毯，却不见中也的身影。他坐起身，脖颈处的勒伤立刻传来尖锐的疼痛。

　　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叠好的衣服——黑色高领毛衣和休闲裤，标签都没拆。太宰用手指摩挲着柔软的羊绒面料，这种被照顾的感觉陌生得令人不安。

　　"醒了就滚出来。"中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给你五分钟。"

　　太宰迅速换好衣服。毛衣稍微大了些，袖口盖过他的指尖，散发着淡淡的柔顺剂香气。他下意识把鼻子埋进领口深吸一口气，随即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

　　———

　　餐厅里，中也正在看晨报，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煎蛋。太宰注意到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换了件深红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坐下。"中也头也不抬地说。

　　太宰刚要拉开最远的椅子，中也的脚尖就踢了踢自己旁边的位置。"这里。"

　　早餐是味噌汤和烤鱼。太宰小口啜饮着热汤，感觉冻僵的内脏渐渐苏醒。他偷瞄着中也的侧脸，对方正皱眉阅读经济版，睫毛在晨光中镀上一层金边。

　　"今天跟我去码头。"中也突然开口，"有批医疗器械要验货。"

　　太宰的筷子停在半空。"你不怕我逃跑？"

　　"你父亲昨晚在赌场又借了两千万。"中也啜饮着黑咖啡，"现在你的身价涨到七千万了。"

　　陶瓷碗在太宰手中裂开一条缝。热汤溅在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疼。果然，这个世界从来不会让他失望——永远是肮脏的，可预测的。

　　"我吃饱了。"他放下碗，声音平静得可怕。

　　中也终于从报纸上抬起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抽了张纸巾，抓住太宰的手腕擦拭那些汤渍。少年的手腕细得惊人，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清晰可见。

　　"医疗器械是幌子。"中也突然说，"实际是走私的稀有化学试剂。"他松开太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我需要你确认清单有没有问题。"

　　太宰翻开文件，瞳孔微微扩大。这些是高级实验室才会有的专业化合物，其中几样甚至受到国际公约严格管制。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沿着分子式滑动，大脑自动开始计算反应方程式。

　　"第三页的□□标注错误，应该是无水级。"太宰指着其中一行，"还有这个——如果和第五页的胺类放在同一个集装箱里，遇到颠簸可能会产生有毒气体。"

　　中也的眉毛挑了起来。他凑近看太宰指出的地方，发梢扫过少年脸颊，带着洗发水的柠檬清香。"继续。"

　　太宰花了二十分钟指出所有问题，甚至顺手改正了几个结构式。中也全程安静听着，偶尔点头，眼神逐渐从评估变成欣赏。

　　"不错。"他收起文件，"比上次雇的那个化学博士强多了。"

　　太宰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墨水的气味。多少年了，第一次有人肯定他的...价值？

　　———

　　横滨港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刺眼。太宰跟在中也身后，眯眼看着巨大的货轮。工人们正忙着卸货，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机油味。

　　"中原先生。"一个戴安全帽的男人小跑过来，"3号仓的货出了点问题。"

　　中也示意太宰跟上。仓库里堆满了印着医疗标志的木箱，几个工人围着其中一个面露难色。

　　"怎么回事？"

　　"这个箱子比清单上重了二十公斤。"工人擦着汗说，"我们不敢擅自开箱。"

　　中也绕着箱子走了一圈，突然冷笑起来。他招手叫太宰过来，指着箱体侧面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划痕。"看出什么了？"

　　太宰蹲下身，手指轻抚那个痕迹。"铅封被换过。"他凑近闻了闻，"有...杏仁味？"

　　"退后。"中也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同时掏出枪。工人们瞬间散开。"所有人离开仓库，叫爆破组来。"

　　太宰被中也半拖半抱地带到安全距离。五分钟后，拆弹专家确认箱子里装了足以炸平半个码头的C4炸药，触发装置连着箱盖。

　　"山田组的小把戏。"中也冷笑着收起手机，"看来上次端掉他们的赌场还是打轻了。"

　　回程的车上，太宰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却停留在那个炸弹上。如此精密的装置，不像是普通□□的手笔。他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道反光——

　　"小心！"

　　子弹击穿挡风玻璃的瞬间，中也猛打方向盘。车子急转撞上护栏，安全气囊爆开的巨响震得太宰耳膜生疼。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接踵而至，后视镜碎片擦过他的脸颊。

　　"趴下！"中也踹开车门，拽着太宰滚到路边排水沟里。子弹在他们头顶呼啸而过，打得水泥碎屑飞溅。

　　太宰的肋骨撞在沟沿上，疼得眼前发黑。中也压在他身上，温热的血滴落在他颈间——不知是哪里受伤了。

　　"两点钟方向，屋顶。"中也低声说，从后腰抽出第二把枪塞到太宰手里，"会开枪吗？"

　　太宰摇头。他只在电影里见过真枪，此刻手中的金属沉甸甸的，散发着机油和死亡的气息。

　　"保险在这里，扣扳机就行。"中也快速指导，"等我数到三，你朝天空开两枪吸引注意力。"

　　太宰的指尖开始发抖。中也突然抓住他的后颈，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小鬼。"钴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要么开枪，要么等死。选一个。"

　　太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一、二、三！"

　　太宰举起枪对着天空连扣两下。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麻，枪声几乎震聋耳朵。同一瞬间，中也像猎豹般窜出，借着几辆报废车的掩护接近狙击手所在的建筑。

　　五分钟后，枪声停止。太宰蜷缩在沟底，数着自己剧烈的心跳。直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他才敢抬头。

　　中也拎着染血的西装外套走来，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解决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伸手把太宰拉起来，"伤着哪了？"

　　太宰摇头，指着中也流血的手臂。"你..."

　　"擦伤而已。"中也用外套按住伤口，"走吧，得换辆车。"

　　太宰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视线黏在中也染血的衬衫上，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膨胀——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如果那颗子弹偏了几公分...

　　"发什么呆？"中也回头看他。

　　太宰突然冲过去，抓住中也的衣领。他比对方矮半个头，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踮起脚尖。"白痴！"他声音发抖，"你明明可以自己逃的！"

　　中也愣住了。随即他嗤笑一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太宰的乱发。"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财产，死了谁给我赚七千万？"

　　雨滴突然砸落下来。先是零星几点，转眼就变成倾盆大雨。中也咒骂一声，拖着太宰跑到路边一家便利店屋檐下躲雨。

　　两人都湿透了。太宰的毛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挂在身上。中也的伤口被雨水冲得发白，血还在不断渗出。

　　"等着。"太宰突然转身冲进便利店，片刻后拿着绷带和酒精回来。

　　中也挑眉："偷的？"

　　"付过钱了。"太宰撇嘴，"从你外套里拿的钱。"

　　便利店屋檐很窄，两人不得不紧贴着站在一起。太宰小心翼翼地卷起中也的袖子，酒精棉碰到伤口时，对方肌肉明显绷紧了，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忍一下。"太宰不自觉地放轻动作，像对待易碎品那样包扎着伤口。中也的皮肤很热，雨水混合着血水顺着手臂线条滑下，被他用绷带一一截住。

　　"技术不错。"中也评价道。

　　太宰没回答。他突然意识到两人距离近得离谱，甚至能数清中也的睫毛。雨水顺着对方的橘发滴落，在锁骨处汇成一个小水洼。

　　"先生们要冰淇淋吗？"便利店店员突然推门而出，手里举着两个甜筒，"今天买一送一。"

　　中也莫名其妙地买了两个甜筒，塞给太宰一个。太宰盯着那个扭曲的香草螺旋，不确定这是否属于"抵债品"的义务范畴。

　　"快吃，要化了。"中也已经咬掉自己甜筒的尖顶。

　　雨幕中，一个□□老大和一个抵债少年并肩站在便利店门口，安静地吃着冰淇淋。太宰偷偷瞥着中也的侧脸，对方正专注地舔掉流到手背的奶油，神情放松得像个普通大学生。

　　某种温暖的东西在太宰胸腔扩散，比甜筒更甜，更危险。他低头咬了一大口冰淇淋，让寒意冻麻舌尖，好忽略那种陌生的悸动。

　　"下周有批新货到。"中也突然说，"你跟我一起去。"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但太宰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他轻轻"嗯"了一声，舌尖扫过最后一点甜筒脆皮。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水洼里投下细碎的金斑。中也伸了个懒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走了，小鬼。"

　　太宰跟上去，这次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