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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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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纱帘照进客房时,太宰治已经醒了。更准确地说,他根本没睡。陌生的天花板,过于柔软的床垫,还有手腕上精心包扎的绷带——这一切都让他如卧针毡。
三声规律的敲门声后,女佣推着餐车进来。"中原先生吩咐准备的早餐。"她不敢直视床上瘦弱的少年,快速摆好餐具就退了出去。
太宰盯着餐盘:烤得金黄的法式吐司,淋着蜂蜜的希腊酸奶,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伸出食指碰了碰玻璃杯壁,温度刚好。这种精确的体贴让他胃部抽搐。
"不合胃口?"
倚在门框上的中原中也已经换上了暗纹西装,胸前口袋里的方巾折成完美的三角。太宰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银戒——那分明是改装过的指虎。
"我不饿。"太宰轻声说,却因为腹部的抗议而微微蜷缩。他上一次进食还是四十八小时前,在山下组的仓库里被强塞了几口发霉的面包。
中也走进来,拿起牛奶杯直接塞到太宰手里。"喝掉。然后跟我去书房。"他转身时带起一阵淡淡的广藿香,"医生说你至少轻了十斤,我可不想抱着具骷髅走来走去。"
太宰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最终他仰头灌下牛奶,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嘴角溢出的白色液体顺着脖颈滑进绷带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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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比太宰想象的更典雅。整面墙的书籍按语言和主题分类,古董地球仪旁放着雪茄保湿箱。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红酒柜,里面陈列的每一瓶都贴着泛黄的手写标签。
"擦干净。"中也扔来一块麂皮布,指向展示架上的玻璃器皿,"每天上午九点准时整理书房,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太宰接过布巾,故意让指尖擦过中也的手背。如他所料,对方立刻皱眉抽手,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果然,昨晚的温柔只是幻觉。
"为什么收留我?"太宰擦拭着醒酒器,突然开口,"港口□□不缺佣人。"
中也正在批阅文件,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山下组最近在走私新型兴奋剂。"他头也不抬,"我需要一个懂化学的人。"
太宰的手停在半空。原来如此。不是怜悯,更不是那个荒谬的怀抱,只是看中了他被化学系提前录取的脑子。这样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滚回山下组。"中也终于抬头,钴蓝色眼睛冷得像冻海,"不过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把你父亲沉进东京湾了——真遗憾,抵债品被退货的话,债务就自动回归原主。"
水晶高脚杯在太宰手中碎裂。鲜血顺着掌心纹路滴落在波斯地毯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中也啧了一声,拉开抽屉取出医药箱。当他抓住太宰手腕时,少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指甲在中也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别碰我!"太宰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们都一样...都只是想..."
中也单手钳住他两个手腕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利落地清理伤口。这个姿势让太宰整个人被笼在对方的阴影里,柑橘混着烟草的气息强势地侵入他的感官。
"听着,小鬼。"中也的声音近在耳畔,"我需要的是你的脑子,不是你的身体。港口□□有三条铁律:不碰毒品,不卖人口,不伤妇孺。"他包扎的动作意外地轻柔,"所以把你那些被害妄想收起来。"
太宰别过脸去。中也松开他,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直到傍晚时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平静。
中也抬头时,正好看见太宰"不小心"碰倒了1895年的柏图斯。暗红色的液体在地毯上蔓延,宛如一滩鲜血。少年站在原地,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对不起。"太宰毫无诚意地道歉,"我手滑了。"
中也慢慢站起身。太宰屏住呼吸等待暴怒降临——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就像他父亲会因为打翻酱油就抄起皮带一样。
但中也只是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更古老的拉菲。"知道这瓶多少钱吗?"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瓶身,"够买你父亲那样的废物十个。"
太宰的瞳孔微微扩大。中也当着他的面拔掉软木塞,将价值百万日元的红酒直接倒进了洗手池。
"既然喜欢浪费,"中也看着紫红色液体旋转着消失在下水道,"今晚你就跪在这里,把地毯上的酒渍舔干净。"
太宰的胃部一阵绞痛。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肮脏的、暴力的、充满羞辱的。他缓缓屈膝,却在即将触到地毯时被一股大力拽起来。
"果然。"中也冷笑,"你根本不想死,你只是想被人折磨。"他捏住太宰的下巴,"可惜,我对虐待儿童没兴趣。"
太宰的脸色瞬间惨白。"我不是..."
"滚去厨房帮忙。"中也松开手,"再让我看见你玩这种把戏,我就把你绑在摩托后面绕横滨兜风。"
———
午夜两点,尾崎红叶踩着高跟鞋无声地穿过走廊。她本想找中也讨论下周的货物交接,却在经过客房时停住了脚步。
门缝下渗出的血迹新鲜得刺目。
"中也君!"她猛地推开门,随即倒抽一口冷气。
太宰治悬在半空,床单拧成的绳索深深勒进脖颈。他苍白的脸上已经浮现紫斑,赤裸的脚趾距离地面只有十公分——只要稍微踮脚就能活下来,可他偏偏放松了全身肌肉,任由重力完成最后的绞杀。
尾崎的呼叫声引来了巡逻的部下。当中也冲进房间时,看到的是被割断的床单和瘫倒在地的太宰。少年颈间的勒痕泛着可怕的青紫色,胸口却还在微弱起伏。
"都出去。"中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尾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太宰艰难的喘息。
中也蹲下身,粗暴地扯开太宰的衣领。更多伤痕暴露在灯光下:肋骨上的烟疤,腹部的手术缝合痕迹,大腿内侧密密麻麻的针眼。这些新旧交织的伤口组成一幅残酷的成长史。
"挺有创意。"中也用鞋尖踢了踢断裂的床单,"可惜技术太差。"
太宰睁开肿胀的眼皮。缺氧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但他依然能辨认出中也脸上那种古怪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烦躁的...担忧?
"为什么打断我?"太宰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你不是只需要我的脑子吗...尸体...也能解剖..."
中也突然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把他提离地面。"给我听好了,小鬼。"他的呼吸喷在太宰脸上,"在你还清五千万之前,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太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乌鸦啼叫。"原来...是投资啊..."
下一秒他被扔回床上,中也扯下领带捆住他的双手固定在床头。"从现在起,你和我睡。"男人解开袖扣,露出小臂上狰狞的刺青,"敢再玩一次上吊,我就让你尝尝港口□□真正的审讯手段。"
太宰侧过脸,看着中也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月光勾勒出对方精瘦却肌肉分明的背部线条,后腰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形状像是被斧头砍过。
"为什么?"太宰又问了一遍白天的问题,这次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中也的动作顿了顿。他背对着太宰,声音突然变得很疲惫:"十六岁时,我也试过用皮带在消防管上吊。"
太宰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结果皮带断了。"中也关上灯,在沙发上躺下,"第二天我抢了那家店所有的真皮腰带。"
黑暗中,太宰悄悄挣动着手腕。领带束缚得很紧,但并非无法忍受。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往常那种窒息的恐慌。窗外海浪的声音规律如心跳,混合着沙发上均匀的呼吸声,构成一种诡异的安宁。
他第一次没有在夜晚寻找尖锐物品,而是任由疲惫将自己拖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