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桃换旧符》陌长卿

9、第九章 太极两仪立

　　余浩眼尖地捕捉到顾梓煜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好奇，乘胜追击：“你若真想知道？先把手上的伤处理妥当，咱们再谈不迟。”

　　顾梓煜垂眸瞧了瞧指尖已凝住血痂的伤口，眉峰微挑：“眼下，似乎是我在跟你谈条件。”

　　“我可半点不好奇你的‘宝贝旮瘩’。”后面几个字余浩咬的极重。

　　顾梓煜心头微动——用处理伤口当筹码？未免太过随意。他不动声色地留个心眼，挑眉反问：“怎么？你晕血？”

　　“谁、谁晕血？”余浩被戳破般梗着脖子，脸上却掠过一丝不自然。

　　“行了。”顾梓煜从怀中摸出帕子，接了些壁上滴落的水珠便要往伤口上按。手腕却猛地被攥住，余浩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

　　“你松手！”顾梓煜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挣开，语气里染上几分被冒犯的嫌恶，“别动手动脚的。”

　　余浩却从腰间解下酒壶，将清冽的水倒在自己帕子上递过去，声音放软了些：“用这个。”

　　顾梓煜一脸嫌弃地接过，胡乱在伤口上蹭了两下，随手便扔还给他。

　　他没瞧见，余浩接住帕子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住，转瞬便将那方沾了血痕的帕子悄无声息塞入怀中。

　　顾梓煜的指尖拂过那枚青铜物件，鎏金的纹路在擦拭下渐渐显露出光泽。他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向来不喜欠无端人情。你看这花瓣边缘——”他指着那处细微的鎏金，“以这座古墓当时的工艺水平，绝无可能做出这般精细的鎏金工艺，瞧着是近年才有的手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遭散落的骸骨：“再者，从这些盗墓贼的骸骨来看，骨架粗壮，髋骨略窄，显然均为男子，断不会携带这类精巧饰物。如此说来，定是有其他人，在他们之后踏入过这座墓，而且得以逃出。”

　　“轮到你了。”顾梓煜抬眸，目光锐利如锋。

　　空气骤然凝住，壁上水珠“滴答、滴答”敲在石地，声音清晰可闻，数着秒点。

　　“找到你还不简单？”余浩慢悠悠开口，话锋却突然拐向别处，“阵主指引我来这村子，复原往事，说你在此地‘名声鹊起’……”

　　“停！”顾梓煜语气陡然冷了下来，眼底浮起愠怒，“你明知我问的不是这个。

　　余浩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狡黠，故意凑近半步：“那你想问什么？不妨说给我听听？”

　　青羽“唰”弹出刀刃，顾梓煜反手抵上余浩脖颈，寒气逼得人呼吸一滞：“我没闲心陪你扯皮。”

　　余浩喉结轻轻滚动，刀刃几乎贴上皮肤，他却用指腹慢悠悠推开，眼底闪着促狭的光：“贾爷何必动怒？”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不必装傻。”顾梓煜将刀刃收进扇面，将青羽别回腰封,眼神里的威压沉甸甸压过来。

　　余浩见他真动了气，便收敛玩笑神色，低声道：“其实，我用了技能——包括今早寻思淼的时候。”

　　顾梓煜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什么技能？”

　　“与你的青羽类似的技能性技能罢了。”余浩勾了勾唇角，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我能定位任何想找的人，无论他在哪。”

　　活罗盘？还是带实时定位的那种？

　　顾梓煜心头一沉，强作镇定地轻咳两声：“那你现在找找村长在哪。”

　　余浩挑眉看他，眼中的某个念头被他藏得很好，故意拖长调子：“难道贾爷的技能没有使用限制？”

　　...

　　顾梓煜被堵得语塞，忙不迭转移话题，抬手指向头顶：“……你看那上面。”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穹顶砖砌的藻井纹路呈完美的中心对称，四周嵌着四颗夜明珠，幽光流转间，将层层叠叠的藻纹映得像漾开的水波。正中央，一头雄狮石雕怒目圆睁。

　　余浩抬头时，恰逢一缕夜明光斜切过穹顶，透过雄狮的口中，叼着一个透亮的珠子，貌似正摇摇欲坠。

　　“上面好像有东西。”余浩提醒道。

　　顾梓煜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看傻子”的意味：“不然你以为我指的是雄狮？”他扬了扬下巴，“如果你有点脑子的话，现在也该知道离他远点了。”

　　话音刚落，只听“叮啷”一声，珠子果真从狮口坠落，在地上打了个滚，稳稳停在余浩脚边。

　　……

　　突然间，脚边的珠子微微震动。顾梓煜眼神一凛，踩着一旁石头借力于石面上方腾空，青羽剑顺势移在他的脚下，伸手拽住余浩的衣领。

　　顾梓煜仰头打量着头顶的穹顶，几近贴近之际，指尖在顶部岩层轻轻敲了敲，转头对余浩道：“这里的结构看着能炸开，把你的技能性武器借我一用。”

　　余浩下意识从怀中摸出单只玉坠，递了过去。玉坠阴仪底盘通体漆黑，偏生上面的鱼却是白色，雕成太极阴仪立体鱼，竟与青羽扇下方的吊坠如出一辙。

　　顾梓煜接过玉坠的瞬间，指尖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清晰记得，先前想给江卿改款时，对方说过这坠子早已碎裂，当时他并未深究。

　　几乎同时，珠子“咔嚓”裂开，密密麻麻的虫子从里面涌出来，漫向四周。

　　顾梓煜立即回过神，将玉坠抵在穹顶上，“破——”

　　“轰隆——”剧烈的冲击炸开穹顶，碎石砸落在石面上，震得地面簌簌发抖，虫群被惊动黑压压一片顺着四周的石柱攀爬，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

　　顾梓煜将余浩往炸开的洞口扑去，两人踉跄着滚到地面上，他迅速反手化出引火符。

　　“咳咳……嗜血尸虫……”余浩盯着地上如潮水般涌来的尸虫，眉头蹙起。这虫子他见过记载——九六壹试验的变种，一卵多子，无需成长期，一旦被惊动，顷刻间便能团灭一队人马，常被用来守墓，既能滋养墓室，又能防盗墓贼。

　　细微的声音传入顾梓煜耳中，他捏着引火符的手紧了紧，余光扫向他：“你知道这个？

　　“不知道啊，随便猜的。”余浩狡黠一笑，目光落在顾梓煜身上——方才扑过来时，顾梓煜一手撑在他腰侧，整个人几乎将他罩住，姿态亲昵。他故意拖长语调，“咳咳……都说道长不近女色，原来是近男色啊。”

　　顾梓煜耳根一热，猛地起身把玉坠像烫手山芋般扔回他的怀里，操纵着青羽将涌上来的虫群击回墓穴，背对着他咬着后槽牙骂道：“不知廉耻！”

　　引火符在虫群中炸开，火焰腾起的瞬间，他侧脸泛红，不知几分羞愤，几分映衬。

　　【契者00拾取含有阵主人物关系的书信一封。】

　　【契者06拾取关键物品一件。】

　　顾梓煜和余浩朝回村子的路上走着，途径一个茶铺，却听里面人语。

　　“昨日生辰游车，小皇子突然就如中邪般，嘴里喃喃着，‘不是的，不是的’，哭着就跑出花车。”货郎撂下扁担，简单交代茶铺老板几句，便拿汗巾随意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这不，如今还未找到。”

　　原本在寒暄闲聊的茶客也被货郎此话引得惶恐不安，“怕不是撞鬼？果然应了祭司真言，村子不可一日无神，新神一旦上位，管他中邪还是撞鬼总能镇得住。”

　　“也碰巧，今日便是祭天后第三日吧，新神适逢继位，去晚可占不到好位置！”此话语音一落，如石子掷入潭水，激起万层浪，众人如梦初醒，争着挤着往村中央涌去。

　　祭祀坛是刚筑的，原先的老井被填平改造，青石板铺就的台面透着新凿的冷光。

　　等待许久，村长才缓缓走上祭祀坛，宣布:“时至今日，我们的新任灵婆娘娘登台。必将庇佑我们村庄福泽绵延。”

　　坛侧的素木长箱被两个壮汉抬上来，村长亲手拆开箱盖的刹那，灵婆娘娘的神像得以浮现，雕刻极为传神，眉眼含笑，眼中却藏着永恒难解的悲悯。

　　身侧忽然响起稚嫩的嗓音，那孩子穿着精工的游行锦服，脖颈间挂着块鸽卵大的西域暖玉，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顾梓煜一眼便认出，正是货郎口中失踪的小皇子:“为什么是新任灵婆娘娘？那之前的……会去哪里？”

　　旁边阿婆猛地捂住他的嘴，笑意渗人将枯瘦的手指竖在自己唇前，眼角绽开的皱纹挤在一起，神神叨叨，“嘘！神明在听。”

　　小皇子被她这副模样吓得一哆嗦，连连往后缩，后腰撞到身后人的膝盖。那人轻轻将他抱起，带着安抚的力道在他背部轻抚。他起初还在怀里挣脱两下，可当看清来人的脸庞，紧绷的身子忽然就软了，脑袋往对方颈窝里一埋，压抑的抽噎声闷闷地传出来，像只受惊的兽类。

　　顾梓煜的目光久落在那人脸上。方才一闪而过的正脸，竟让他心头猛地一惊——那眉眼分明与江卿如出一辙，连眼角那点总含着笑意的弧度，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猜测这此人或许江卿有干系，但这个念头只是刚产生便被他掐灭，江卿是漠北人怎会和暮歌人有干系，便有些暗嘲自己哪里学得这些不切实际的猜测。

　　“道长？道长？”余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对方有反应，才松了口气，“我以为邪神把你魂魄给勾走了。”

　　顾梓煜沉默着没有开口，余浩又自顾自地接话，“去看看现在的灵婆庙？趁此时庙中无人，翻找线索也更便捷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