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桃换旧符》陌长卿

10、第十章 子时三更，

　　【契者05，契者07获得特殊无虞村版图并获得特殊回溯往事——“灵婆祭”】

　　【契者05，契者07获得特殊灵均版图】

　　【契者00，契者06获得特殊菀芷版图】

　　【往生者散布在不同时间段，唯有找到密语，时空方可重叠，亦可回溯不同期间】

　　顾梓煜从袖中拿出卷轴，左上角部分显现，上面灵婆娘娘庙宇的痕迹还未完全显现在地图上。

　　【特殊地图将以特殊方式回溯，各位往生者在往事应及时回溯往事复原】

　　余浩走到灵均山脚下时，顾梓煜听到细微的“沙沙”声——是布料蹭过枝叶的响动。

　　“等等。”顾梓煜脚步猛地顿住，伸手拦住余浩。

　　“躲。”话音未落，余浩手腕一紧，被顾梓煜矮身拽着躲进老榕树浓重的阴影里。

　　一道身影出现在道路上，身着青色中长衫和深色马面裙，脚踩着一双象牙色绣花鞋。

　　“那是……思淼？”余浩的声线压得像耳语，眼睛却死死锁着那人，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袖角。

　　思淼抬起长摆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举过额前，躬身再跪拜，嘴里低声道，“信徒只求灵婆娘娘庇佑穆逸平平安安。”

　　“山上那所寺庙里面此时不是空的吗？”余浩盯着她一次次俯身的动作，眉头拧成了结，“她此番前来……”

　　顾梓煜目光落在思淼衣着是——那中长衫的料子偏厚，在柔和的日光映衬下，袖口的暗纹若隐若现，“她身上的服饰，青色中长衫……祭祀时身边村民穿的偏多为短褂，看来已经换了时间节点。”

　　思淼起身向前一步，重复着跪拜的动作，山坳处回响着思淼执拗的嗓音和以头抢地的声音，“信徒只求灵婆娘娘庇佑穆逸平平安安”。

　　“信徒只求灵婆娘娘庇佑穆逸平平安安”。

　　……

　　数百里行程，数千句相同的祈愿。

　　两人跟着思淼行走，始终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余浩踢掉靴边上泥土，压低声音问：“既然她是往山上走，我们为何不直接上山，非要跟着她？”

　　顾梓煜盯着跪拜的思淼，“引路人。顾名思义就是指引道路的，像这种凭执念行走的影子，一旦受了惊吓，就会散掉，我们将无法再找到正确道路。”

　　朝山上行走的道路没有山脚那般泥泞沉重，反倒被多年行走，硬生生踏出一条平滑的路，此后寸草不生，再无波澜。

　　刚进入灵均山时，突然眼前一阵晕眩，眼前大片黑暗似乎坠入盘古尚未开天辟地那段时期。

　　顾梓煜只觉得是山中雾气饶人，并未深究，跟上思淼的步伐。

　　直到一慢一快的梆子声响起，接连三次，提醒往生者已经落更。

　　思淼身形一闪，像是被风吹得微微透明，却依旧机械地往前挪着。顾梓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空阴沉下来，吞噬着即将归山的红日——快落暮了。

　　落暮时分记得回到客栈，莫要在外过夜。

　　“道长？”余浩一头撞在顾梓煜背上，鼻尖撞得发麻，“怎么突然停下了？”

　　顾梓煜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用你的技能检测一下思淼位置。”

　　余浩望着近在眼前的思淼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掏出怀中的玉坠，用灵力驱动，玉坠周身散发着流萤，“寻梅探踪。”

　　说罢，周遭便静谧无声，只剩“簌簌”寒风刮过树梢的声音，让人莫名心焦。

　　顾梓煜盯着前方——思淼的身影还在慢慢挪动，以及天边的残红已经彻底沉了下去，问道，“怎么样？”

　　“奇怪，两个位置标点。一个在山脚，一个在山顶。”余浩此话一出，顾梓煜便心中一惊。

　　“糟了，中计了。”顾梓煜望着天边逐渐消失的暮色，脸色骤变，拽着余浩的手腕便往山下疾冲。

　　脚步刚踏出数丈，地上一片清辉——一轮明月已然高悬，将山路照得惨白。

　　耳畔传来“哗啦”一阵脆响，草丛剧烈地晃动起来。顾梓煜抬手按住余浩的肩，躲入一旁树后，两人瞬间定在原地，呼吸凝住。

　　呼——”一团黑影猛地从草丛中蹿出，利爪带起的腥风直扑面门。余浩侧身闪过的同时，刚从怀中掏出的玉坠迅速化出剑身，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剑，唯有剑柄处勾勒着白色的卷云纹，剑身末端金色字体刻着“长岁”。

　　长岁在他手中旋出半道弧光，直刺黑团腹部。“不好！”余浩只觉剑尖撞上一片坚硬如铁的东西，震得虎口发麻。

　　顾梓煜顺势化出青羽，下意识挡在余浩身前，“耗时越久，怪物会越来越多。”

　　话音未落，四面草丛里“沙沙”声已连成一片，夹杂着兽类低沉的咆哮，越来越近，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狩猎。

　　一阵细微的动静，顾梓煜警觉地转身，手腕一转，青羽直抵黑团的口器。

　　黑团正要合拢利齿之际，顾梓煜盯准时机，将青羽猛地一偏，剑尖“噗”地刺穿它的上颚。

　　他便借势踩上黑团的尸体，足尖一点，后空翻一脚踹中另一只扑来的黑团面门，将其踹得倒飞出去。

　　随后轻落在黑团尸体上，左手捏诀，指尖腾起一簇幽蓝的火苗，甩向周围的草丛。

　　“噼——”干燥的草木一瞬即燃，空气中立刻腾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毛发与油脂燃烧的腥臭，混合着黑团的哀吼。

　　四周黑团的咆哮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压来。

　　“你先下山，我殿后。”余浩反手握着长岁横着身前，双目如炬盯着远方火光未及的草丛。

　　顾梓煜犹豫片刻，左右他技能可以探到自己位置，倒也便于汇合，最终在黑团越来越近的吼叫中妥协，“也好。山脚下等你。”

　　余浩站在火光中目送着顾梓煜的身影逐渐融入夜色，直到再也看不见，耳畔黑团的低吼已近在咫尺。他握紧长岁剑，指节攥得泛白，“那便一起上吧。”

　　几只黑团便将身躯重心压低，后腿蹬地蓄力，猛地冲破火墙扑来。余浩手腕翻转，长岁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将扑上来的黑团一一击退，剑刃劈砍时带起刺耳的摩擦声。

　　莫要在外过夜……

　　顾梓煜本想顺山而下，返回村庄里的贾恕居所，山中不辨方向，绕了几个弯后，竟到山的另一面。再往前复行数里，杞梓城的轮廓逐渐清晰放大。

　　“归故里”的客栈门前，两盏红灯笼在冷风中摇曳，烛光透过灯笼纸映得满地通红，在寂静的夜里透着几分诡异。

　　落幕时分前回到客栈平安无事，那落幕之后呢？他如今孤身一人不敢贸然进入。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小街上，两侧店铺竟都默契地挂着红灯笼，烛火通明，映得街道灯火阑珊，城中寂静无声，唯有灯笼摇曳的响声。

　　远远地看到凤凰居的建筑，朱红色的两层阁楼，檐牙高啄，每层檐牙下都挂着与街上同款的红灯笼。顾梓煜加快脚步，直到凤凰居门口，果然如顾梓煜猜测那般并未关门，门是虚掩着的。

　　他记得前台小二曾说只有思淼会在落幕时分去祭拜神像，那么落幕后唯一能够进入的便是凤凰居。

　　他叩响虚掩着的门，从门缝翘着里面唯有桌上点燃着的昏暗油灯，桌后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的店小二，被顾梓煜叩响的声音惊了一跳。

　　“客官请回，我们早已打烊，不接客。”店小二抬起头瞧顾梓煜的瞬间——他竟然没有五官，面部像是未雕刻完善的雕塑，一张嘴咧得极大，开合间露出满是猩红的内里。

　　顾梓煜瞥向一旁还未熄灭的油灯，笃定思淼还未归来，便心生一计:“我同你们老板娘思淼一起去祭奠灵婆娘娘，她让我先回此处等她。”

　　“我们老板娘？”雕塑人店小二思考片刻，起身打开虚掩着的店门，瞬间换副嘴脸，赔笑着，“哦……哦，我记得了。小贾道长是不？”

　　小贾？贾恕？

　　顾梓煜迈入凤凰居应道：“劳你记挂。”目光打量着四周，油灯的光亮有限，只能瞧见照到的墙壁涂着朱红漆，其余地方都像被浓墨浸过，黑得不见底，连窗外的月光都透不进来。

　　店小二摸出另一盏油灯，用火折子点着，直到灯芯彻底燃起来，才盖灭火折子。

　　我们老板娘还没回，小的伺候您上二楼歇息，我等她便是，不叨扰您。”他提着油灯，示意顾梓煜跟上，灯光在他身后拖出狭长，忽明忽暗的影子。

　　顾梓煜本想扶墙而上，可指尖刚触到墙面，就感到一阵黏腻，还伴着股冲鼻的腥臭味。他立即被烫到般猛地收回，用帕子嫌恶地不停的擦拭着指尖。

　　分神的刹那，脚下一轻，“咔嚓”一声，一块楼梯板竟断裂开来。店小二听到动静僵硬着回头，声音平板地询问，“小贾道长，您有无大碍？”

　　“无妨。”顾梓煜借着昏暗的油灯看清了自己指尖沾上的粘糊物——是血，朱红色的墙壁竟是用血液涂了满墙。

　　店小二僵硬着弯下腰，用油灯往楼梯断裂处照去，下面中空，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这楼梯年久失修，等思淼回来，小的同她讲一下，您注意脚下，当心踏空。”

　　店小二僵硬着直起身，朝他微微一“笑”——猩红的嘴角顷刻间便占据了大半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笑得瘆人。

　　在昏暗灯光移开瞬间，一双荧光绿色的兽眸透过断裂处盯着渐行渐远的两人。

　　“平安无事！”

　　“咚！—咚，咚！”一慢两快的梆子声开始想起，顾梓煜的目光依旧落在灵均山上。

　　子时三更，人还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