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花》夏暮了

3、小初

　　第二天，还是像往常一样起来去上课。

　　没什么大不了，跟以前一样就好了呀。

　　这样，她就可以把心思都放到学习上了，不是为了谁，是为了她自己。

　　放学路上，骑自行车不小心撞到一只小猫，李枝慌乱急了，连车都顾不上撑稳就扑过去，蹲在路边时手指都在发颤，生怕碰到小猫软软的身子会摸到温热的血。小猫缩在路牙边“喵喵”叫，右前爪不敢着地，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没带一点凶意，倒透着股委屈，让李枝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轻轻把小猫抱起来，小猫没挣扎，只是小声哼唧着。李枝把书包卸下来，小心翼翼把小猫放进了里面。

　　“小猫啊小猫，真的是不好意思，你受伤了，姐姐只能把你带走，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啊。”李枝温柔的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身无分文，怎么可能带小猫去看病呢。

　　一下子突然很自责，“对不起，我肯定能想到别的办法的。”

　　就在她皱着眉琢磨办法时，一辆自行车缓缓停在她旁边，车铃轻轻响了两声。李枝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是同班的蒋朝。

　　他没立刻说话，目光先落在她紧攥的书包上，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喵喵”声，又转回头看向她泛红的眼角，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怎么了？书包里装的是猫？”

　　李枝愣了愣，着急开口：“我不小心撞到了它，我想带它去看病的，但是……但是”突然一下难以启齿。

　　“但是没有带钱。”李枝咬紧牙关。

　　蒋朝闻言，二话不说从书包里面拿出了零零碎碎的钱。

　　“我带了，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宠物医院，我陪你过去吧。”
　　”
　　李枝惊喜又担忧，“那怎么好意思。”

　　蒋朝微微挑眉，“我们是一个班的好吧，我还怕你不还我钱了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枝羞愧的低下头。

　　“好了，先把猫送去医院要紧。”蒋朝打断她。

　　两人并肩骑着车，李枝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挂在车把上的书包，生怕小猫不舒服。

　　蒋朝察觉到她的紧张，轻声开口："别担心，那家诊所我去过，医生很温柔。"

　　到了诊所门口，江屿先下车锁好车，转身帮李枝把书包拿下来。李枝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小猫怯生生地探出头，右前爪微微抬起，眼神里满是不安。

　　医生连忙走过来，接过小猫仔细检查，说只是轻微骨裂，上点药包扎一下就好，不会留下后遗症。

　　李枝松了一口气，“还好小家伙没事。”

　　“它估计还要在医院待几天。”蒋朝说道。

　　“它没事就好了，要不然我真的过意不去，蒋朝同学是吗？”李枝抬眼问。

　　蒋朝颔首，“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名字。”

　　“怎么会不记得，数学学霸，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蒋朝摸了摸头，“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也很正常，就是小猫之后你想怎么处理，像是被别人弃养的，相逢就是缘，要不然等伤处理好了之后，你抱回去养吧。”

　　李枝摆手摇头，“我弟弟猫毛过敏，带回去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带回来一只流浪猫，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李骏猫毛过敏，结果后面她去上学回来，发现猫不见了，反复追问，才知道猫被妈妈丢弃了，她冲了出去，一个人在大街上找了好久，就是没有找到小猫，只能默默祝福小猫不要遇到坏人。

　　再后来，她再也没有动过养小动物的念头。那份因自己无力保护而产生的失落和愧疚，被她深深埋在了心底。直到今天，撞到这只小猫，那种熟悉的、揪心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蒋朝看着她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僵住的动作，心里明白了几分，立刻说：“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提。等它好了，我们可以问问班上其他同学，或者发在社区群里，肯定有人愿意领养它的。”

　　李枝淡然点头。

　　小猫被医生带去上药包扎，两人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短暂的安静让李枝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自在，她和蒋朝虽然是同班，但几乎没说过话。此刻并肩坐在这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反而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钱我明天给你。”李枝莫名紧张，说话声音很小。

　　蒋朝偏过头，温柔笑了笑：“不急。其实我认识这只猫，它经常在学校后墙那片绿化带附近活动，挺亲人的，估计是附近哪家散养的，或者就是只聪明的小流浪。”

　　“真的吗？”李枝有些惊喜，“那我以后可以去看看它。”

　　“嗯，等它伤好了，放归原地应该也没问题。”蒋朝说，“看来它运气不错，遇到了你。”

　　李枝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心中的自责和慌乱，在蒋朝平和的话语里，渐渐被抚平了。

　　不一会儿，小猫被抱了出来，右前爪裹着白色的纱布，像戴了个小手套，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还冲着李枝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这一叫，她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从诊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送你回去吧，顺路。”蒋朝推着自行车说。

　　李枝抬眼，没有拒绝，“好。”

　　两人骑着车，穿行在渐浓的暮色里。晚风拂面，带着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书包里的小猫安稳地睡着，不再发出痛苦的呜咽。李枝看着前方蒋朝挺拔的背影，又想起他毫不犹豫拿出零钱、轻声安慰她的样子。

　　心里不禁泛起层层波澜，换在以前，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跟蒋朝有任何联系的。

　　到了李枝家附近的路口，她停下车。

　　“前面就是我家了，谢谢你蒋朝同学，你早点回去吧，只是小猫刚刚才包扎好，现在把它放回去我……。”

　　“没事，小猫给我吧，我带回家，明天见。”蒋朝挥手告别。

　　李枝欲言又止，最后转为一抹微笑跟他告别。

　　夜色暗涌时，包裹着心的光。

　　回到家，迎来的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李枝不解跟着辩解了几句，就是妈妈的一巴掌。

　　李枝的脸颊瞬间偏向一边，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决堤，滚落下来。

　　爸爸这个时候才跑过来安慰，“你们母女俩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要动手啊！”

　　母亲一下子愣住了，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看看女儿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和那双充满震惊与绝望的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开口。

　　“好了，小枝只是回来晚了而已，用不着动这么大火气，先吃饭好吗？”

　　李枝早就没有胃口了，跑回房间用力关住了门。

　　房间里面隔音不好，听到了母亲冷冰冰的说：“爱吃不吃，养条狗，都比这个女儿好。”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怀里的书包传来小猫细微而温暖的触感。脸颊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的冰冷和空洞，比那要难受千百倍。

　　今天只是回来晚了，就要受到母亲的质问，如果把小猫带回来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她委屈的泣不成声。

　　转头一想，这有什么呢，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她还有些红肿的脸颊，也照亮了摊开的习题册。她拿起笔，用力地，几乎要刻进纸里一般，开始演算。

　　第二天，李枝起得比平时更早。她仔细用冷水敷了敷脸颊，红肿消退了些，不仔细看并不明显。她沉默地吃完早餐，无视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和弟弟好奇的打量，背起书包出了门。

　　晨光熹微中，她的背影挺得笔直。

　　到了教室，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间与蒋朝相遇，但是却始终没有说的上话。

　　下午是体育课，老师派女同学请几个代表去拿一下跳绳。

　　男同学去拿篮球，李枝被叫到，蒋朝立马举手，“老师，我去拿篮球。”

　　“行，去吧。”

　　去器材室的路上，李枝与其她两个女同学走在一起，蒋朝在后面，跟男同学有说有笑。

　　到了器材室，有老师正在清点物品。女生们负责拿跳绳，男生们拿篮球。空间不大，几个人进去后显得有些拥挤。李枝低着头，想去拿靠墙边那捆跳绳，刚伸出手，另一只修长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指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李枝惊的就要缩回手。

　　“抱歉。”蒋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他拿起那捆跳绳，却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稍稍侧过身，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李枝弱弱的摇了摇头。

　　蒋朝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将跳绳递到她手里，声音依旧很低：“昨天你回家……没什么事吧？小猫在我家挺好的，很乖。”

　　李枝觉得他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慌乱的不敢看他，垂下眼睫，含糊地应道：“嗯，没事。谢谢你照顾小猫。”

　　说完，她抱着跳绳，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器材室，将蒋朝担忧的目光和其他同学好奇的打量甩在身后。

　　路上，李枝紧张的心脏怦怦跳。

　　他不会看到了我的脸吧，会不会觉得我很好笑，原生家庭是这样的。

　　体育课是分组任务，两人需要摇绳，其他同学轮流跳。

　　李枝负责摇绳，绳子在空中划出规律的弧线。李枝机械地摇着绳，目光放空，心思早已飘远。

　　“李枝，你摇这么快干嘛，跟节奏啊！”一个女生不耐烦的说。

　　李枝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了。”

　　课间休息时，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李枝独自一人坐在花坛边缘，看着远处嬉闹的同学。忽然，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抬眼一看，是蒋朝。

　　“喝点水吧。”他语气自然，在她旁边隔了点距离坐下，拧开自己手里的那瓶水喝了一口。

　　“谢谢。”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后，蒋朝缓缓开口：“那只小猫，我们……要不给它起个名字吧。”
　　“
　　李枝喝水的动作僵住，看着他眼神呆呆的。

　　蒋朝失笑，“你先喝水吧。”

　　李枝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一直叫小猫小猫的，也不太好听，既然我们跟它有缘，给它起个名字也是好的。”

　　李枝低声问:“叫什么呢？”

　　“让我想想，昨天是初六，我们叫它小初好不好？”

　　“小初。”李枝重复了一遍。

　　“很好听。”李枝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初见初遇，初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带着浅笑的脸上跳跃。蒋朝看着她这个笑容，心里微微一动，也回以一个温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