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月 [重生]》吃纸大户

3、第 3 章 做局1

　　乐颂晓第二天一睁眼，发现自己是从陌生的地方醒来。这才意识到昨晚的那一切都不是梦——幼时从天而降的英雄是真的又回来了。
　　此刻英雄正坐在自己的床边，眼角浅笑地问：“昨夜睡得可好？”
　　乐颂晓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说话，只微微点头。
　　晏晞跟记忆里的模样相差甚远，眼眶更深邃了，可眉峰依旧，一双丹凤眼也更加细长、尾翘，只是眼神不再同初遇一般肆意张扬。
　　但骨相还是原来的骨相。乐颂晓为了不忘记，常常在一个人的时候偷偷描摹。有时还会想象，当年从多人殴打中救下他的少年，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
　　实际是比想象美好的。
　　英雄此刻如同仙人一般好看。
　　而且他竟然回来了。

　　他还记得他。
　　乐颂晓此刻好似还没从梦里醒来。倘若时间就止步于此，该多好。

　　褚晏晞看着床上有些懵懂、尚未清醒的人，禁不住偷笑。
　　印象里，乐颂晓面对自己永远是一副谦卑的模样。
　　又或是在朝堂上不苟言笑地同其他官员辩词。就算是后来褚晏晞变为幽魂跟在乐颂晓身边，这人也总是严肃板着脸，只有偶尔对着牌位絮絮叨叨的时候，眼角才稍微温和一点。
　　如今这样呆呆的可爱模样，褚晏晞还从未见过。忽然心生逗弄的心思，道：“小郎君昨夜爬本官的床，可有所求？”
　　面前的人听此忽然睁大双眼，浑身都紧绷了起来：“鄙人……”
　　没想到还是那么不禁逗，褚晏晞皱眉打断道：“逗你的。这是给你定的房间，这段时日，你且住这里，晚间我会来询问你些县城的事。你平日该如何就如何。”褚晏晞点了门口两个侍卫，“若有些东西常用，可以让他们给你搬过来。缺什么也都可以跟他们说。”
　　“好的。”乐颂晓乖巧点头，一一记下。
　　少年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瘦弱的同竹竿一般，褚晏晞没忍住，摸了一把他的头：“说起来，昨夜你怎么一下就认出来了？就连前阵子祖母上京，都说我变化很大。”
　　乐颂晓被摸得耳朵发烫，低头小声道：“因为晏晞就是晏晞。”他才不要说偷偷画像的事，那多不敬啊。
　　褚晏晞还想再追问，却见七星推门进来。

　　“大人，”七星拿着几封信件，等在门口。
　　褚晏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最后嘱咐了两句：“我就住隔壁。若有事，随时可以找我，找七星亦可。”
　　“好。”

　　七星见太子殿下关上了房门，便把回信呈上：“大人，常州的千户所回信了，愿意随时待命。”
　　“好，希望这次用不上。”褚晏晞拆了其余的几封从京城寄过来的信件，一一读过、处理。
　　待到日上三竿，褚晏晞才装作纨绔子弟才醒的模样，慢慢悠悠驾车前往县衙。
　　蒋知县听到消息，就在门口等着了。待褚晏晞下车，就笑眯眯地询问：“吴大人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无事，我就在街上随意逛逛。”褚晏晞说，环视了县衙一圈，分明还是上午，县衙里却没几个做事的人，就连衙役也无精打采的站着。
　　褚晏晞暗暗记下，待蒋知县说完县里的基本状况，便打算去街上逛逛。

　　临走前，他突然问：“蒋知县，我向您打听个人。”褚晏晞示意蒋知县侧耳，“不知您县上可有个叫做乐颂晓的人？”
　　蒋知县当然知道这个人，这可是县里唯一一位不到十岁就考上秀才的神童，百姓都说是文曲星下凡，县学还聘请他当先生。可这京城的大官突然问这个，他一时拿不准原因，只疑惑道：“这……”
　　褚晏晞也明白，当即道：“看来是有了。不瞒您说，多年前我曾来过这里，当时与他一见如故。如今我们也算是朋友，但许久未曾联系，故而跟您打听。这几日我在，想请他到客栈，叙叙旧。”
　　“原来如此，原来他是大人您的友人。难怪不到十岁就考上了秀才。我寻思我们这里也不算什么人杰地灵，怎么出了这么个人才，没想到是沾了大人您的光。”
　　这通马屁算是拍错了地方，褚晏晞心里有些不满——乐颂晓能考上秀才分明是乐颂晓厉害，怎么还扯上了他。但碍于昨日的情况，他只得表演得十分受用的模样，好继续降低蒋知县的防备心。
　　蒋知县见褚晏晞很满意的模样，心里也乐开了花，他昨日还有些担心这位大官可能会暗地里观察，毕竟刚才那审视县衙的眼神，可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如今看来，大概也就是做做样子：“他如今应当在书院教学，我这就命人带他过来。”
　　“不必。待他今日下学后，我亲自去请他。届时，还请知县指路。”
　　“好好好。”蒋知县脸上笑开了花，“那下官带大人去街上逛逛吧。”
　　褚晏晞拱手道：“多谢，请。”

　　才日上三竿没多久，正是县城里一天里热闹的时候。
　　主街上挑着担子的人来来往往，叫卖声亦是络绎不绝。比昨日下午到的时候多了许多烟火气。
　　褚晏晞昨日到滁县的时候已是下午，接近黄昏时刻。路上并没有太多行人。且从进城门到县衙，褚晏晞都在马车上，他并未仔细观察过。虽说上一世也来过此处，但毕竟时间久远，对于城内的很多景象都没有太多印象了。
　　此刻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亦是别有一番风味。虽不如京城那般繁华，街上的小玩意也都很平常，甚至有些过时，没有什么稀奇，却依旧让褚晏晞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毕竟，他最新的记忆都是在乐颂晓的那个无趣的首辅府里。准确得说，是在乐颂晓寝室的牌位附近。
　　因此，褚晏晞在估算上一个街边水缸和眼前水缸的距离是否能合理救火时，听到路过的叫卖声，便让七星给了银子，买了两只草编蚱蜢回来。

　　滁县虽有官商勾结的问题，但城里的大部分人家都还过的可以，在县城治理这一点上滁县的县衙们还是做得不错的。只是苦了当地的农民，要承担过多的税负。若不是上一世有个愣头青听闻自己的名声，夜访捅破了丈地隐田的问题，他还以为此地的百姓都安居乐业，在父皇颁布的郑首辅新政下日子蒸蒸日上。
　　前面忽然一阵喧哗，打断了褚晏晞的思路，他抬头看过去发现是田家的布铺，出声问：“那边是干什么的？怎么那么热闹？”
　　蒋知县派人过去打探后：“回大人，那是本地布商，田掌柜家的成衣店。说是清仓处理最后一天，故而不少人过来买。”
　　“哦？过去看看。”褚晏晞让七星去成衣铺子，自己和蒋知县等人上了旁边的茶楼，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后随口问道：
　　“这个田家可是本地最大的布商？”
　　“是呢，每年都给朝廷上缴了不少税款。”
　　“好。难怪这铺子跟周围的都不太一样。”褚晏晞随意附和着，透过窗看向街道，远处成衣店的折扣宣传语看得一清二楚。他抿了一口茶，又继续问：“我看周围就这一家成衣铺子？”
　　“是。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小地方有一家成衣铺子都很不错了。比不上您京城。”
　　“原来如此。”褚晏晞笑着说，看着和善，却是气笑了。
　　没想到自己装纨绔子弟居然那么像，真当他拿傻子骗。
　　中原地区的江州小县也不过五百人口，县城里却有三家成衣店。这可是丝绢盛产的江南地区，上千的人口怎么可能只有一家成衣店？
　　然而蒋知县并不知道，还以为褚晏晞对田家的布商有兴趣，正打算借此宣传一下自己管理有方。

　　按原价买了一件成衣回来的七星刚好看到这个场面，刚要替殿下发作，就收到自家太子的眼神暗示，只好规规矩矩道了句回来了，而后递上刚买好的成衣。
　　到底是丝绢盛产之地，布料色彩鲜明，针脚细密，比京城普通成衣店售卖的要好许多。

　　蒋知县看吴大人起身，就命人去结了银子，一遍下楼还一遍在讲田家的积德行善，自己的引导有方。
　　褚晏晞顺着说：“不错。价格亦实惠。可谓是商家典范。”
　　商家典范四个字一点，倒是提醒了蒋知县，于是他话锋一转，又道：“大人您过誉了，这不过是他们的本分。我们滁县的商户们都是如此。不仅田掌柜的布铺如此，县里的米油商李掌柜、酒商赵掌柜都是如此。”
　　“赵掌柜？那昨日的酒家……？”
　　“对对对，昨日的酒家便是赵掌柜的。”
　　“哦。”褚晏晞忽然神情严肃，“我看昨日你们县衙跟他们甚是熟稔……”
　　“哪有，”跟在一旁的师爷忽然开口，“只是我们县衙的人，城里的百姓商户都认识。我们这里的商户见了都会热情打招呼。”
　　蒋知县听师爷插嘴，忽然也琢磨过弯儿来，赶忙接着说：“是是，所以我们这些都不常在外吃喝。昨日这不是您远道而来嘛。”
　　“原是这样，那今晚下值，也不必劳烦诸位了。我们自便就好。”褚晏晞说着，走出茶楼。
　　“这……怕是不妥吧。大人对这里还不太熟悉，万一有什么不了解的……”
　　褚晏晞停顿了一瞬，又点点头：“倒也是个问题。这样吧，你给我找个对本地熟悉的人来，也免得你误事。”
　　“那由小李跟着您吧。”蒋知县介绍道，”他虽是我师爷，但其实是本地人，自小从此地长大，年少去了燕州，我们才相识，他每年都要回到此处，对此地最了解不过。“
　　“那好。”褚晏晞答应了，“明日就麻烦你带我转转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马车了。泰阿上前撑开伞，给殿下遮阴。七星配合着掀开车帘，等着太子殿下上车。
　　“日头也烈了，这秋老虎热人得很啊。”褚晏晞找了个由头，便准备登上马车，“蒋大人，敢问书院什么时候下值啊？”
　　“酉时初刻。”
　　“多谢。”褚晏晞拱手道谢，上了车，随后七星也跟着上了车，泰阿坐到车前，准备驾车回客栈。车帘刚落下，还随着风轻轻摇摆，只听里面传来朦朦胧胧的对话：“听到没，到点把人接过来。”
　　“是。”
　　随后马鞭一甩，车子长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