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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做局2 ...

  •   乐颂晓给最后一名学子讲解注释完后,才发现树荫下笑眯眯等着他的晏晞的侍卫七星。于是匆匆卷起竹简赶到树下:“大人久等了。”
      七星笑眯眯拱手:“诶,乐大人怎可称呼奴婢大人,这不乱了尊卑了吗?奴婢七星,大人直唤名字便好。”说完,撩起车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乐颂晓拱手道谢上了车。
      随后跟着七星进了客栈,这还是乐颂晓第一次进客栈的走廊,之前帮客栈掌柜算账常来,但每次都是去后院。昨夜又是走的窗户,早上离开着急去上值,也没仔细看过。现在看来,这个客栈也是华丽,虽不及书里描述的雕梁画栋,但帘子是丝制的,上面撒了金粉,房梁上也有很多云纹,看上去似是金丝楠木。乐颂晓并未见过,但母亲未去世前曾讲过嫁过来之前的生活,想必这个散发着很好闻木香的就是母亲说的那种昂贵的木材吧。
      七星走到长廊尽头时停下,缓缓拉开木门,道:“大人,请。”
      “多谢。”乐颂晓再次拱手,有些不适应。

      褚晏晞注意到小颂晓的紧张不适,于是让周围的人都退下。斟了一杯茶,放在乐颂晓面前:“先喝口茶,解解暑。”
      “多谢晏晞大人,”乐颂晓抿了一口茶后,起身作揖,“昨夜今晨多有不端……”
      褚晏晞看到这样规矩周全的乐颂晓就忍不住打断:“昨夜本就是我贸然拜访,你做错了什么?”
      乐颂晓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他并没有做什么越矩之事,甚至晏晞让他做的事情都乖乖做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份怎能和晏晞平起平坐?

      “坐过来。”褚晏晞拉开身旁的木椅,随后让唯一守在门口的七星出去叫人上菜。
      乐颂晓站起身,犹豫了一瞬,还是听话坐了过去。
      褚晏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慢开口:“听说你每日都辰时上课,酉时结束。”
      “巳时上课。”乐颂晓说,“我记得路,您……你不必让七星过来接我。”
      褚晏晞听到他改口,不禁嘴角微翘,两次打断,这木头总算长记性了:“今天是事出有因,这几天还是会让他们马车接送你。”
      “是因为蒋知县吗?他午时找过我。”乐颂晓有些不明白。
      褚晏晞只是想把人明面上拉过来,因此早上才多余打听了一嘴,没想到这个蒋知县还亲自找过去了。看来乐颂晓在滁县的地位还不错。
      “蒋知县说我是您的友人,”说完友人二字,乐颂晓浅浅轻笑了一声。要不是褚晏晞坐得近,根本听不到。他继续道:“我怎么能算,不过,我想你这样说一定有原因,因此暂认下来了。”
      “怎么不算?”
      “您当时从屋顶飞下来救下我,当是我的恩人。”乐颂晓认真道。
      “这个暂且不论。若你我不是一见如故,我何故从那一堆大高个的霸凌中救下你?”
      “那只是你心善。”
      褚晏晞笑了,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心善,他一直觉得自己可自私了:“我心善?可当时路边有小乞丐,你见我有给他们银子吗?”
      “没……”
      这下又轮到乐颂晓哑口无言。
      褚晏晞看到这样的乐颂晓心里会有些莫名开心,继续循循善诱:“所以我们是友人。我这个人,只会为朋友两肋插刀。”

      说话的功夫,菜一一端上来了。
      褚晏晞给乐颂晓夹了一块他喜欢的猪肘子:“吃饭,吃好了。我有些滁县的事想问你。”
      “好。”

      这顿饭吃得并不算沉默。席间,褚晏晞时不时问问乐颂晓的近况,乐颂晓顺带聊聊书院的趣事。两个人一问一答的,很快结束了晚饭。
      包厢隔壁拉开门就是褚晏晞办公的地方。乐颂晓跟着进屋,看天色已晚,屋里黑漆漆的,便找到烛火点燃。
      褚晏晞翻出下午看了一半的信,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
      “大人。”三人进屋,作揖敬礼后,就站在书案前,等待褚晏晞发话。
      褚晏晞把刚点完烛火的乐颂晓喊过来,跟他一一介绍:“这三位是我的门客:曹仟,宁诚,张瑞鑫。这位是乐颂晓,对滁县很熟悉。”
      三人今早就听说殿下昨夜找了个人来,本以为是对当地熟门熟路德高望重的先生,没想到竟是个嘴上还没长毛的小孩子,心中有些不屑,但还是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曹仟先前一步汇报:“大人,您让我们去查的事情,今日有一点眉目了。昨夜泰阿和阿渊送来的县衙鱼鳞图册经过我们三人走访、田间比对,已发现这几处不同,但若全部找出,可能还需要些时日。”
      宁诚把今日找到的差异,递到褚晏晞面前。上面详细标注了差异的位置所在和估算的大小。
      看着差异数额,褚晏晞面上十分平静,能被他们三个发现的,都不是已经拥有私兵看守的赵田李三家的土地。
      经过上一世的他倒是知道这几家大户家隐田的位置,但总不能直接带兵过去把地封了。这三家大户完全可以当场否认,等他们一行人走了,又继续作威作福。
      “大人是因为查隐田的事情才来这里吗?”乐颂晓能看出来这三位门客有些犯难,于是自告奋勇道,“关于隐田的事情,我或许有些眉目。”
      乐颂晓脸上有些跃跃欲试。褚晏晞看着他略带兴奋的眼神,一时有些恍惚,那模样像极了上一世乐颂晓站在临时搭建的沙盘前条理清晰地说出剿灭赵田李三家私兵的计划,嗓音中带着自告奋勇的紧张:
      “五年前,主簿和典吏生病,刚好秋收结束不久要交税,县衙忙不过来,当时的知县知道我秀才的名声,让我去县衙帮忙理账登记。
      “当时我就发现很多百姓缴纳的税负比朝廷要求的要多。当时我奇怪过,问了一句,县丞解释说是因为米粮税在运输过程中会有损耗,因此得多收一部分,这才好达到朝廷要求的数目。
      曹仟点头:“确实,一般情况下会要求多收一些米粮,以避免在运输过程中的腐败。”
      乐颂晓却说:“但多缴的部分可以说是原本的一倍。百姓缴纳了那么多,但当我算到赵田李他们三家大商户的时候,却发现数额竟然跟最少那户不相上下。”
      “但你没有再说。”褚晏晞点了出来,乐颂晓就像上一世一样,只是默默记下来,却在当上首辅后率先拿常州以及这附近的县城开刀。
      “是。”乐颂晓低下头,桌案上的烛光照在他细弱的脖颈上,“颂晓愧对朝廷。”
      褚晏晞抬手摸了摸乐颂晓的头,安抚道:“你现在还做不了什么,这没什么。赵田李是滁县最大的商户吗?”
      “嗯,经商也拥有自己的田地,应该是本县拥有佃农数量最多的三家。这五年间,我时不时会去县衙帮忙,因此有不少接触到这些消息的机会。”乐颂晓又继续娓娓道来,“县城里的米油粮铺都是李家的,城里若有别的米油商要贩卖,都得先给李家一份钱财,不然会被侍卫抓走,冠以危害县丞治安之类的原有关起来。
      “田家跟着李家除了经营这家客栈外,还是本地最大的酒商;赵家是本县的布商,他们农庄养了很多桑树,就在城西外。去年赵家常往常州跑,今年年初,他们家大女儿出嫁去常州,据说是嫁入了常州的皇商。”
      “皇商?”褚晏晞疑惑,他怎么没听说常州有皇商?而且,上一世做清算的时候,他记得那外嫁女似乎是跟着农户。若是有名,他不应该不记得,“你可知那皇商当家的姓什么?是做什么买卖的?”
      “说是姓吴。”乐颂晓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尚未注意到在他说出皇商的姓氏后,书案另一边的三个门客瞬间对视,而后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什么生意都涉及,但最主要的,还是布。赵家应该是想把布料生意做到常州,如今县城已经很少有人买新衣服了。”
      “但我看今日赵家的成衣铺子,生意可是红火得很。”褚晏晞说起上午的情形,还让七星把买的成衣拿了过来。
      褚晏晞知道这不是普通百姓会买的成衣,一般都是自己缝补制衣。但县城里的人会更富足些,也会买些新衣,就像京城很多人也会花个十几两碎银买些成衣。
      乐颂晓明白晏晞不清楚滁县的情况,便解释说:“以前的成衣铺子还常有人光顾,现在却很少有人去买了,除了过年或者偶尔打折的时候。听邻居聊天时说过,现在的衣服针脚不如以前好了,她们有的宁愿选择找去常州办事的人带一些时髦的成衣回来,也不愿去赵家的成衣铺子买。”
      看着乐颂晓说得头头是道,那种沉稳、理智的模样跟上一世在朝堂上四两拨千斤的身影重叠,现在连三位门客也放下了一进门时的戒备心。褚晏晞看得有些出神,当年没太在意,原来乐颂晓现在就已经初具雏形。
      “……赵家把女儿嫁去常州,其实让李田两家有些眼红。李家有个二女儿,原本跟田家订了娃娃亲,但上个月因为田家儿子与通房有染,便退了婚约。”
      “你是说,李家其实是也想把二女儿嫁去常州以此打开商路?”褚晏晞点明了乐颂晓的未明之意。
      乐颂晓点头:“有这样的可能。”
      褚晏晞若有所思,随后拿纸准备提笔写信,说:“我知晓了,今日你们也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
      “我帮你磨墨吧……”乐颂晓起身说。
      褚晏晞白日就注意到乐颂晓眼下的青黑,拒绝道:“不必,你去休息。今晚已经耽误你不少时间。七星,来。”

      乐颂晓出屋后,拉上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屋里,心里有些羡慕跟在晏晞身旁的七星。
      不可,你不可。
      乐颂晓在心里对自己告诫道,随后朝自己那屋走去。
      他边走边回想,原本他是想问晏晞为什么明明已经接自己到客栈,却还要跟蒋知县说自己是什么友人。但似乎被晏晞转移了。不过,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不再问了。
      乐颂晓想到晏晞的那三位门客,觉得自己或许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毕竟自己决定攒钱进京赶考,也是为了去找晏晞,还他的恩情。
      “现在晏晞似乎在隐田上有些困难,我得想想办法,帮他出谋划策。”乐颂晓躺在床上,小声自言自语道。

      褚晏晞见门关上,才开始提笔写信。一封写给父皇,讲一讲赵家这个纳税好商,再写些这两天的见闻。另一封写给母后的吴族长,问问今年有没有婚丧嫁娶的事。
      等两封信写完,又处理好下午收到的那些信件的政务时,已是亥时。
      褚晏晞双手枕在脑后,前世的记忆又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他真的很想问问喝下毒酒前的乐颂晓到底在想什么?
      乐颂晓为了替他复仇,已经殚精竭虑,时常深夜咳嗽不止。府里的大夫早就劝过他要好好休息,病才能根治。仇人已杀,海晏河清,他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休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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