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老实，求HE》苍川负雪

3、第2章 真是水仙不

　　“悫儿——我可怜的孩子。”陈夫人轻飘飘地快步走到床边，边用手帕沾沾眼睛。

　　身后紧跟的侍女训练有素，挑拣着搬来房中最好的一把椅子，细细擦拭了三次。夫人方才坐下，然后伸手想去碰床上的人，甚至伸手都没伸远——等着霍令盈凑过去呢。

　　这样的眼泪骗骗霍悫那小孩或许足够，但霍令盈看得分明：那块布料颜色均匀，根本没有湿的痕迹。

　　见霍令盈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宽慰她，陈夫人抬头，有些惊愕地发现这孩子竟八方不动地坐着，身体没有半点靠近的意思。

　　几近冷眼旁观。

　　终于，从进门开始就十分自得的夫人感觉有些不自在了。她挪动着往床边凑近点，保养得宜的脸上浮出笑容：“悫儿，舅母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霍令盈不置可否，等着她说下去。

　　陈宜娘清清嗓子：“许是老天也怜你自幼丧母，如今有仙门看中你的资质，愿意收你为徒，你收拾收拾，过两天便来接你了。”

　　不知为什么，听见她提霍悫的母亲，霍令盈只觉一股夹着苦涩的无名火冲上心头。

　　你也配提她！？

　　是霍悫的想法？就算没有这些残存的情绪，眼前的人和她丈夫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不会放任自己外甥女过得这么寒酸，更别说这里是霍悫的家，其实就是吃绝户。

　　再说看中资质，真是水仙不开花——装什么蒜呢。霍大小姐废灵根是整个霍府都知道的事，霍令盈想，看不出这个的仙人不是江湖骗子就是人口贩子。

　　退一万步来说，仙人是真的，难道这对夫妇会这么欢天喜地送她去求仙，万一她不幸修出个什么名堂，非得回来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她不觉得按这对夫妇敲骨吸髓的白眼狼风范，会放任她把翅膀长硬。

　　而且他家还有一个宝贝女儿，虽然是四灵根，但在下修界凡人家族里也是祖坟冒青烟级别。

　　这么想着，女孩的脸色愈发难看，眼神也很有些犀利，陈宜娘在旁边迟迟等不来回应，看见她的眼神悚然一惊。

　　她想，这个劲儿怎么和她那死娘一样。

　　“心祺妹妹天赋远胜于我，如果仙人收徒何不先看看妹妹呢。”霍令盈装得乖巧，一时间猜不出对方的算盘也不妨碍她给人找不痛快，“若是心祺不行，您娘家的陈慎公子也可一试。”

　　“嗐，你这孩子。”陈宜娘吃了这么个软钉子，面有讪讪。

　　“大小姐万不可妄自菲薄，仙缘这事谁又说得准呢，仙人就是点名只要大小姐你呢。”

　　霍令盈看向出声的侍女，从霍悫的记忆里扒拉了半天才想起这么个人物。

　　知秋，陈宜娘身边最受宠的侍女，比霍心祺稍大几岁，是当半个小姐养大的，最是心高气傲。

　　于是霍令盈点点头：“原来是知秋，差点没认出你。”

　　她似笑非笑，每个字都好像在唇齿间绕了一圈才吐出：“只要我？”

　　被故意轻视的怒火升到一半便被这句不阴不阳的问话语气一梗，知秋莫名有些畏惧。

　　奇怪，霍悫平素是个面团性子，任人揉搓捏扁怎么也不会生气，今日怎么如此反常，难不成……难不成她知道了什么？

　　这么一想，心虚胜过生气，知秋别开视线，好在陈夫人也待不下去，叮嘱霍令盈要好好休养便匆匆离去了。

　　注视一众仆役众星捧月来，又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霍令盈抚摸着颈上玉佩，皱眉疑惑她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灵犀扑上来，一脸担心：“小姐，你没事吧。”

　　霍令盈笑笑：“没事。”

　　灵犀欲言又止，看着她稚拙的伪装，霍令盈失笑：“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小姐和以前很不一样。”

　　霍令盈一惊，不过心里震动归震动，她面上不动声色地试探：“是吗？哪里不一样呢？”

　　灵犀也有些迷茫，思考再三才尝试描述：“感觉……感觉小姐一下子变厉害好多？”

　　“那是好还是不好呢？”霍令盈松口气，终于有心思和她开起了玩笑。

　　灵犀沉吟片刻，像是下定决心般握住霍令盈的手：“我也不知道，但变厉害我们就不会被欺负了吧。那应该就是很好的，以后我会看好小姐的，这种被推下水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手心的触感是软的，霍令盈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不过感动不过三秒，她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等等，灵犀，你说推下水？”

　　被扶住肩膀的灵犀一脸不忿，但又有点犹豫。

　　“小姐你奇怪什么，一看就是小小姐干的吧！”灵犀觑她神色没有不高兴，才大着胆子说下去，“你以前总不信，还叫我不要乱说。这次如果不是路过的好心人把您捞起来……”

　　哦，是这种剧情，早死的娘，消失的爹，贪婪的亲戚，嫉妒的同辈，无助的她。惨得没边了小霍悫。

　　霍令盈有些发愁，她也没处理过这种事，不知道南楼令里关于吃绝户有什么律法可依，这身体才十一二岁，也不是能自立门户的年纪。

　　“不过，知秋说您有仙缘，我觉得是真的！”

　　那种讽刺又不怀好意的话也当真，好单纯，霍令盈权当逗孩子：“为什么这么说呀？”

　　“那天把小姐救上来的公子长得可好看了，小姐你昏迷着没看见，那通身的气派真像仙人呢。可惜他好像要赶路，招呼马车把我们送回家就急着走了。”

　　哦对，如果十六七岁还能招婿把亲戚赶走，霍令盈畅想了一下从哪里买个英俊小白脸回来，又连忙甩甩脑袋。

　　越想越不靠谱，这不就是驱虎吞狼然后引“虎”入室。

　　“小姐，小姐？你在听我说话吗？”

　　想来想去不如先试试修行吧。

　　霍令盈在心里拍板，安慰几句后把灵犀支走，在床上盘膝坐好。

　　对于修者，根骨灵体都是重要的修者资质。

　　但在下修界，能测出灵根已经是了不得的起步，故而当初霍家在知道霍令盈是杂灵根时，便没有再探。

　　如今霍令盈依言盘膝坐好，守气丹田，沉下心神，渐渐就进入那玄之又玄的状态。

　　再睁眼已经能看见自己的识海，内视府中，灵根五色纠缠，细看之下，依稀能辨出是五个灵根合抱而成，所以胖得像个球。

　　霍令盈：……

　　灵根灵根，是人的修行之基，应该都是光华流转，自带仙气，令人见之感慨一句“绝非凡品”才对吧。

　　这一坨是什么东西？活像奶奶做的杂粮馒头！

　　咦？

　　霍令盈看着那灵根，似乎除了五色，还有一些紫蓝青流转其间。

　　“那是什么？”

　　她下意识伸手，不想那些东西直冲她而来。

　　霍令盈闭上眼等了半晌，只等来微风拂面，发现自己毫发无损，这才看清了，紫色是细碎的闪电，与水灵根不同的蓝色是寒意，青色则是绕指清风。

　　不儿？怎么还有三个属性。霍令盈叹为观止，这灵根还真是杂得一言难尽，废得别具一格。

　　金木水火□□冰风，她默默一算：好家伙，八灵根！如果有修仙博物馆，应该也能进去做个展品了。

　　霍令盈扶额，对自己杂灵根的事实有了直观的认知。她叹气，旋即念起了“混沌灵诀”的开篇第一句。

　　“木干暖生火，火焚木生土，土藏矿生金，金凝结生水，水润泽生木。”

　　霍令盈以前看过一点五行知识，知道金木水火土不仅仅是单纯的属性，更是分别对应“从革”“曲直”“润下”“炎上”“稼穑蕃息”，而后万物相生相克。

　　霍悫也不是惫懒的性子，以前偷偷用过不知多少方法尝试修行，可惜没有长辈引路，也没有天降系统量身定制功法，均以失败告终，不过身体对灵气的感知却保留了下来。

　　她似有所感，灵根也随心念所动，竟彼此联动，绿色，黄色，金色，蓝色，红色一一亮起，牵动着外界气机。

　　瞬息之间，下修界微薄的灵气汇入她体内，下一刻以灵根为中心，光华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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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令盈睁开眼时已经是次日清晨，她浅色的眼瞳亮得惊人，搓了搓指腹，指尖萦绕着几点五色灵气。

　　引气入体。

　　如果霍家人知道她一夜之间便引气入体，一定会惊掉下巴。其实何止霍家其他人，一天内能感知灵气并引气的，哪怕在上修界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更何况下修界的灵气浓度远低于上界。

　　霍令盈并不清楚这一点，她按模糊的印象推测出这速度不算慢，给自己打了个合格。

　　她清楚，之所以多灵根不如单灵根，是因为修到筑基后，属性差异便不再重要，不管是法门还是符阵，谁不能使用各种灵力？多灵根便不再有那么大的实战优势，更何况它的修行速度远逊于单灵根。

　　下修界的说法是，多灵根要修满多种灵气，自然就需要数倍的灵气和时间。当然，这种说法纯属狗屁。

　　实际上，很重要的一点是灵根本身的差距，每个人吸纳转化灵气的速度都不一样。在普遍情况下，杂灵根吸纳速度慢，而且灵气都驳杂不堪，转化和吸纳自然更慢。

　　它们往往要吸纳一股夹杂着其他灵气的火灵气，然后是一股杂水灵气……如此下来才抵得过单灵根天才的一股精纯灵气，层层原因堆叠，杂灵根才成了废灵根。

　　但混沌灵诀好像无视这一点，它没有一点攻击法门，只有纯粹的修行，五行转化，正好对上霍令盈的五行灵根，歪打正着，完美化解了杂灵根的弊端。

　　想通这个，霍令盈心下一松，对未来多了几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