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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独此一颗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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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斗并不能堵住烈霏的嘴。他本身就是烈剑宗少主,自幼就接受烈霖宗主的严格教导,修习烈雨剑法,在剑之一途,没有过系统教学,全靠野路子和自学的小空难以比过。好在他阅历多,成长经验摆在那儿,招式之间灵活衔接,烈霏想短时间内打败他也不可能。
“激怒又如何?你打得过我吗?”烈霏哈哈大笑起来,竟是越来越认真了,“所爱之深,致恨之烈,你造就的因,请你品尝这果!”他伶俐的身姿宛如一只旋转翩飞的蝴蝶,广袖流阙轮旋出一朵朵绽放的花,花蕊中心的利剑却一次又一次探招,剑气向四周发散,斩落一切。
“天衣无缝——”为求自保,小空动用德风古道名招,凝聚数道剑气,剑若银河星落,白光簌簌。
事态似乎超乎了想象。
不过半炷香的世时间,两人已经过了十余招,烈霏如今是孔武有力的青年,力气比被巨骨症死死限制在孩童模样的小空大了不知多少,一剑砍下的气力能把小空硬生生逼退数尺。
小空明知自己无法在力气这方面抗衡对面这位对自己知根知底的好竹马,只得多次运用鬼玉开鬼道,躲过危机与杀招。
“你到底是被哪个没良心的给教坏了?若是让我知晓,我非得去宰了他的狗头。”
一剑刺中烈霏心口,非羽剑下刃挂上血珠,顺着剑身往剑柄流淌,沁在小空掌心,血腥气源源不断笼罩而来。
“你输了。”他心疼道。
“不。”本以为烈霏会就此打住,却抬眼一看,烈霏左手抓住嵌入心口的非羽,忍痛一拔,热血顺着惯性抛洒落地,心口上的剑伤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眨眼复原了。
烈霏往后拽非羽,右手持剑顶在小空脖颈,挑衅地为复原的心口弹去灰尘,“是你输了,输在你永远小看我。”
不死功体乃是他最大的倚仗,无人可以杀他。
“快撑不下去了吧,小空。以你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支持长时间动武,小萝卜和小花他们的存在会大量消耗你的力量。”
“被我抓在手心,你又要如何用你的玉转移?你想毁坏我的剑也没用,破坏总是比修复困难,消耗的力量也大,与我对战了这么久,你还有力量动用你的‘修万物’吗?”
小空气喘吁吁,手停在烈霏的剑边不敢乱动。那剑寒光凛冽,刺得他眼睛疼。
“不要让我杀你,所以留下来吧。”
“留下,留下来陪我,这条道路还有那么长那么远,我一人去走,总是孤单得紧。”
“这就是你求人的方式?”小空指着那剑,“自小到大,我师父从未教导过我朋友之间会刀剑相向。”
“这是你必须接受的结果。”
“即使我会恨你?”
“又如何?得不到你的心,我就剜去你的眼,作我心上的明珠。”
小空已然经受不住。现在的他气力耗尽,正努力压制随时可能爆发的巨骨症,大白和小黑就守在边上,即使烈霏与他已经撕破脸皮,但是自己对不起烈霏在先,道德底线上他理亏,无法先下杀手。
眼瞧着烈霏的手要伸过来。
“滚,谁要死啊。”
趁着小空气力耗尽,魂力有限的空档,力压其他九十九对童子,在哥哥景的帮助下强制把宿主小空的意识拉了下去。顶岗上位的秀睁开眼,抬手快准狠扇掉烈霏的手,再一巴掌扇在烈霏的脸上,赫然就红了一片巴掌印。
趁机一脚蹬在烈霏胸前,足腕发力向前踢,接着互斥之力翻了个圈,成功挣脱了烈霏的钳制。
“一群不靠谱的东西,我可不陪你们一起死。”
“大白,小黑,还不快上?”
“呜……”大白与小黑鼻翼耸动,嗅了嗅,妖瞳颤了颤,狼兽的低吼在这寂静偏僻之地盘旋。
“我命令你们上,听见没!”
“嗷呜——”
两只狼兽仰天长啸,玄锋青狼吐气凝冰,炽金苍狼纳气成焰,彼此配合地攻向烈霏。
“他们不动手不代表我愿意坐以待毙,都要死了还在乎那点微不足道的往日情谊,真是愚蠢至极!”
秀拔起之前被烈霏打落的非羽剑,用袖摆擦净灰尘泥土。剑竖立在她手中,一半剑光映衬着她的脸颊,即使使用的是小空的身体,相同角度的笑容也透露出不一般的阴暗诡谲。
她是极擅长揣摩的,也是一百九十八名童子中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拒绝任何外来者的家伙,变着法地将他人带入自己的圈套中,比裹着糖的砒霜还要毒。
烈霏见过秀,九十九对童子他或多或少都见过,但总有那么几个是少有出现的,秀便是其中之一。他与秀相处的时间太少太少了。
“你呀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们,现在却要杀我们,真是好让我们伤心。”
“嘘——你听,听见了吗?小花她们在哭哦?”
“我不能杀你,杀你会犯众怒,到时候我和哥哥恐怕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秀抚摸着烈霏被玄锋青狼冰冻的手,一点点上攀,直至脸颊——烈霏生得一副好皮囊,正值青年的身躯所拥有的肌肤也是最柔韧温热的,哪怕被寒冰包裹也能显露出血色,“你呀你,当我不以杀你为最终目的,就不必惧怕你的不死功体。”
“说说吧,你到底想要怎样?”
烈霏以内力包裹自身,融去一层冰,新的冰紧接着重新覆盖。他们二人再怎么打闹,在两只配合默契且修为已满百年的狼兽面前都是不够看的。眼见暂时无法挣脱寒冰的束缚,烈霏便道:“你不应该这么快离开,这才是对的。”
“让我想想,我们本来的计划是将兔绒乾坤袋交给你后就前往德风古道……”
“你……你们始终想抛下我。”烈霏咬紧牙关,委屈得不像话。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终有离别之日,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你不相信我们。你真的付出了真心给我们吗,我们的好心奴呀?”
“我愿意以史家人的名义对天发誓,史仗义与烈霏之间,永不背弃,相对的,将你的心交给我们吧?”
爱会伤人,伤人害己,拐子的爱让她与哥哥景被贩卖作贱命奴仆;史艳文的爱让她与哥哥被大义牺牲,成了孤魂野鬼,流浪在这苦境之中;烈霏口口声声说爱,却恼羞成怒掐她脖子,要挖她双眼,灭她尸骨。
秀不要爱,不要爱人,只做为自己而活的鬼。若不是如今的自己只是一道魂,她想——要不是有其他魂拦着,小空这具身躯的力量也确实无法胜过你,否则我一定会杀你,烈霏。
爱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抓不住也摸不着,偏偏极其容易伤害自身。与其留着这种双刃刀,不如尽早丢弃。
她也知道其他魂仍然相信爱,这令她嗤之以鼻,便只能变着法地为其他魂周全一切——人是有不同活法的,魂也相同。秀与小空是不同的魂与人,这中间的跨度之大,理念自然走不到一块儿去。只是为了自保,她该为且必须为。
难道烈霏与小空就是真正相同的人?不可能的,她不会看错,烈霏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只有一颗心,将心交给你,我要怎么办?你要我做无心之人??”
“很简单。”
秀拔出非羽剑,划破左掌,一道血缝赫然出现,快速渗出红色的液珠。再下令让大白吐火融了烈霏身上的寒冰,趁其四肢僵硬之时攥住烈霏左手,非羽剑锋径直划破肌肤,又变出一盏酒水接取烈霏手掌流出的血。
小空的血更热,更红艳,烈霏因为被冰封太久,血液偏暗偏紫,都在同一碗酒水中散落,交融。
秀说一不二地饮下一半酒水,高举酒盏,语气高昂:“你我歃血为誓。”
烈霏默默注视着秀所做的一切,不死的功体令他受伤的左手快速复原,但他此刻还有些恍惚,只能右手抠挖左手伤口,满手血腥,以自身的痛觉来刺激神经思维的运转。
秀想做什么,他知道,却不能理解。
“如果一定会分开,现在的甜言蜜语又有何用?”
秀娇笑着将酒盏捧得更高,金色的眸子中深渊漩涡一刻不停地流转,与这深渊对视之时,心神都将颤抖。她的嘴角还挂着一滴红色酒液,但这并不重要:“你所说的真爱,现在就展示给我看,你所说的真心,现在就给我。”
“好,我给你。”烈霏定住心神,将酒盏接过,仰头一饮而尽:“你之所想,全数奉上。”
蹲下身,头磕在秀的颈窝,骤然舒缓的懒散声色比之吃饱餍足的狼也过犹不及:“从今以后,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我们再不分离。”
“傻心奴,你总是这样予取予求。”秀此时却像极了一名慈性的母亲,怜爱地抱住烈霏的颈窝,轻缓又富有节奏地拍击着烈霏的后肩,砰——砰——砰,低沉的拍击声与婴儿于羊水中正在成形的心脏一般无二。
双手拥抱这具弱小的孩童躯体,像是在拥抱一轮太阳,暖烘烘的,烈霏喜欢这种感觉,比太阳还要耀眼、柔软,让他想起了他养的那窝兔子。那群兔子也是这样的柔软、乖巧、任他予取予求:“所以给我吧,给我你的爱。”
啧——视野中满是烈霏的蓝色长发,手心的伤口正在渗出血珠,以为成了鬼魂就不会再被伤的秀蹙起眉,那是完全不同于小空的,对苦痛的厌恶——烦呐。
“路还长着呢,努力吧,心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