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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慕清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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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悄无声息,柔软的祥云瑞风棉被将小小的孩子包裹,忠心的白狼趴在床脚,却瞪着一对金色妖瞳,竖起双耳,直直盯着大门。
“……呜……”
直至听到床榻上小主人不适的嘤咛,白狼灵活跳上床榻,用舌尖舔舐小主人布满汗迹的脸颊,把鼻子埋在小主人胸前动来动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嗷呜——呜——”药呢?药呢?药放在哪里?
儒门天下为小空寻到的抑制巨骨症的法子是基于小空本人的真元,以及寻来的灵草制成的独特药丸,白天被德风古道的高层拉着消耗了太多力量,此时的他单凭药丸压不住巨骨症犯病时带来的疼痛。
“没用,药丸没用,我真元亏空严重,药丸没用。”
“好疼……好疼……”巨骨症发作,全身的坏骨都像泡在水里发胀的面团,一点点扩张,一点点撑开原本的骨骼空隙,压迫五脏六腑,神经都在被刺激。他感到疼,拼命蜷缩起自己,骨头却想要撑破皮肉,去寻得呼吸新鲜空气的自由。
眼前白花花一片,迷迷糊糊中像是罐子里的黑芝麻和白芝麻打翻在了一起。
要怎样才能忍受这样纯粹的痛苦?
仗义,不要怕,爹亲在。
仗义,不要怕,娘亲在。
小空!
二哥!
乖徒儿,你怎么又弄得一身伤?
师弟,快让师兄给你看看。
爹亲,娘亲,师父,师兄,为什么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见到你们?
“嗷呜——呜——”谁在门外!
大白没法说话,只是坐在小空身畔,对着大门发出沉闷的兽类警告声。
“不愧是护宗瑞兽。”来人黑发灰袍,脚步轻盈,轻而易举进入房内,来到床前。
大白龇牙,时刻警惕这个陌生人的任何异动。
见床榻上躺着的孩子很是痛苦,伸手撇去孩子脸上被汗水打湿的墨绿色短发,摸摸额头,没有发烧,屈指探看脉象,是有异常。
“巨骨症?”病得多了,自己倒也成了半个医师。
“蔺天刑和夏堪玄那两家伙可没说过你患有病。”
但见名为小空的孩子虽因身体状况而反应迟缓,到此时也感应到了外人之存在,忍着痛翻身,屈指成爪勉力扣住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来者何人!”
不知是不是犯了怜悯之心,亦或是同命相怜,黑发人咳了咳,平息咽喉干涩之状,挥手将一部分自身真元渡给孩子。
渡着渡着,却露出一抹诡邪之笑。
都是不治之症,自己又是在怜悯谁呢?
黑发人停下传送,手负于背,攥紧又松开,在这间屋子里沉默了一小段时间,迈步离开。
“你……你还没告知我你的身份。”病痛得到了缓解,景调整好自身状态,服下药丸。再迅速整理衣衫,下床:“谢谢。”
身上的病痛在一点点缓解,体内真元比之前充盈了不少,正与服下的独特药丸发挥效用,为他压制疯长的坏骨。
“琛奈缺。”
似乎是白天皇儒无上提起的那人?
景沉默地凝望着那渐渐融入远处黑夜的人影,刺骨冷风从雕花窗棂吹了进来,拂在脸上,冷得发颤。他躺倒在被褥中,将被子拉起上来盖住自己的半张脸。
小空白天耗费太多力量,晚上就比较难熬,巨骨症发作时疼得只能缩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识海里的他看不得小空独自煎熬,自告奋勇跑了出来,代小空受痛受苦。
托刚刚那人的福,终于熬了过去,可以睡个安稳好觉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遛大白,顺便去瞧瞧这德风古道里有没有破烂可以捡,经商的脑筋小空是没有的,但他有经商世家的小少爷指点。钱不需要他挣,他只当个修东西的工具人老大,其余全靠小弟们,随便去哪儿都要发展一下业务。
“小朋友,吃早饭没?”路上遇见好些结伴同行的儒生,“如若不弃嫌,随我们一道?”
“没有。十分感谢?”小空没有修炼到那些先天强者的境界,必须遵循凡人的生存法则,饿了就得吃饭,渴了就要喝水。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修炼,只是进步相当渺若尘埃……龙宿先生与老爷子曾断言他天资卓越,若是勤加修行,将来定能达成先天高人境界。
可惜小空自身情况特殊,学了约等于没学,只是个空架子,完全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于是放弃了。
阿弥陀佛,执着是苦,既然不行,那就放弃。
“这小孩好像是昨天带着狼妖大闹德风古道的那位,离经?”另一位穿着统一儒生学服的白发儒生凑近同伴耳边秘密交流。
“玉儒尊驾与夏主事既然将他放行,肯定是已经确认了这小孩没有危害。墨倾池,不要危言耸听。”名为玉离经的年轻儒生开玩笑般挤兑了一下同伴。
在好几位年轻儒生的邀请下,小空毫不客气,带着大白美美蹭了一顿早饭。
并在食堂吃完早饭后,被前来寻他的玉儒提溜到了昊正无上殿,皇儒、夏主事、二把手琛奈缺、慕灵风皆已到场等候。
“啊哈哈哈……我肚子饿了,就跟着那些儒生吃早饭去了。”小空积极认错,绝不悔改。
名以食为天,吃饭乃是人生大事!
“无须介怀。”皇儒作为在场众人中的老大哥,毫不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我们都理解,你还是个孩子,当然要先吃饭啦。”
“你恢复得怎样,小空?”慕灵风问这刚见面的孩子。昨日她便收到了师尊夏堪玄的传讯,说见到了她堂兄的养子,希望她能尽快来一趟德风古道。“在下慕灵风,来自德风古道支脉——奕德熙天。”
她火速赶来德风古道,翘首等候。小空踏入昊正无上殿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她锁定,身上佩戴着堂兄母族的玉佩,身边跟着宗门的瑞兽之一——炽金苍狼,慕灵风可以很确定,这孩子就是堂兄慕清和的后辈。
“谢慕前辈关心,我吃得很饱,大白也是。”
白毛狗子乖顺地嗷嗷叫了几声。今早跟着小主人去德风古道食堂蹭饭,虽然代价是快被那群儒生撸秃噜毛了,但收获满满,吃到了好多肉和大骨头。
“你之养父是否是我之堂兄,慕清和?”
“老爷子叫沐白生,是水木——沐。自从他捡到我至他辞世,没有主动告诉我有关他以前的事,我也从不过问。我猜他不想再回到慕家,慕家于他,大抵是不愿提及的过往,不愿回去的故土。”
慕灵风终究是没能见到堂兄慕清和最后一面。
她之堂兄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却成为了宗门内斗的牺牲品。幼时的她还什么都不懂,心心念念只有什么时候可以去找堂兄玩儿,一起翻花绳,一起躲闲吃吃点心。
到了那一日——那日堂兄改了名,不再是她以往常念叨的‘清和堂兄’,而成为了‘白生堂兄’。宗老们不让她与堂兄一起玩了,也不让堂兄教她功课了,偶尔遇上也不说话,匆匆路过,像是陌生人。
后来堂兄带走了护宗瑞兽,再无踪迹,任凭长大后终于知悉其中缘由的她如何想要挽回,也寻不得。
“不姓慕也好,他这样也算作自由了。”
小空虽不大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尊重老爷子的选择,没有告知慕灵风老爷子葬在哪儿,也不想去奕德熙天,那是老爷子的过去,无关于他。
想必老爷子也是不愿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