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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切从看脸开始(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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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上所言果然不假,此阵一启,自己需得先受几分星辰之力的威压,但好在此非大事,待此阵一成,他便是此阵主人,身边方圆十里内所有活物的生机都将倾注于己身,且是以长期缓慢地、不易为人察觉的方式。
谁能想到,当时看着折子,他是以多大的耐力隐忍,才未露出几分激动来。
且随着时日推移,此阵影响范围还会随之扩大,到那时,世间万物便都是他长生的养料了,又何惧那区区威压!
只是……
此阵若是真如褚青时所言,日后自然还有她的好处;若又是个骗局,那他有的是手段折磨这贼子!
皇帝在心中冷笑一声。
杜令珩随从的一名下属,从知意殿外匆匆而来。
他悄然附耳于杜令珩,告禀了贺寿的异兽忽然奄奄一息的消息。
殿外的雪色光芒映照进来,恍如白昼。
杜令珩让下属退下,冷眼望向殿中。
此际,褚青时舞动的剑招愈发凛冽,脸色愈发苍白,却不见一点收势,反而更加锐不可当、气贯长虹。
一定有何处不对劲,不能再等了!
杜令珩忽然立身而起,向上首高声道:“皇帝陛下,值此良辰美景,下臣特请诸位同来品赏贺礼——”
孰料,燕世甲不知从何处突然蹿出,正好伸了个懒腰,一只执着折扇的手,差点杵进杜令珩鼻子里。
杜令珩被阻了一阻,只好收回脚步,恼怒地看向罪魁祸首。
而后者满脸堆笑,与他连连赔着不是。
杜令珩虽心中怀疑,但没空与他分辩,只道一声“无妨”,便越众而出,稽首一礼,正要张口。
下一瞬,脸颊处,比冰还要冷、比铁还要锋利的气刃毫不迟疑地刮过皮肉,接着,便是火辣烧灼感紧随其后,杜令珩立时僵立原地,不敢乱动。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哎呦!”席间有人见此,发出惊呼声,“杜使者怎地忽然冲上去了?”
殿内顿时一片喧嚷。
然场中剑招丝毫未受影响,已行至第四十九式:诸方煞气尽归一体,以我为阵烛,纳尽黑暗,催发生机。
此星璇造化诀,以一阴一阳生灵为盛器,可夺天地造化,逆转气场。
阵烛主吸纳煞气,阵火主生发灵气,烛火既燃,星璇辅助,阴阳相生,此阵已成。
褚青时稍缓一口气,却不敢全然松懈。
姨父的那本古籍里记载,阵烛者,大阵一启,便要时时受摧心裂肺之痛,识界更是塞满阴暗毁灭之意,非常人可以承受。
但她自认不是常人——有浑厚内力封闭痛感,又有功德金光守住意识,有何可惧?
至于那折子上所书的所谓“聚元转寿阵”、阵主之类都是她胡诌出来骗皇帝的。
异鹿异兽与紫晶石虽来自南疆,但煞气之源却并不在那处,因南疆地域生灵众多,地气复杂,异样才显现得最多最快。
殊不知,大苍国境内,早已异动暗伏。南疆献上被污染的贺礼自然是心怀不轨,但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这大苍国的皇帝!
她的眼角余光停留在脚下几步一嵌的各色宝石之上。
大苍国作为大陆霸主,本有一千年国运,却被之前几位皇帝折损近无。先帝倒不是个昏庸的,可惜早逝,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些家底也被如今的这位挥霍殆尽。
她早算得,老皇帝会在五年内将此间世界折腾得四分五裂,加之国运衰弱引发的一系列煞气肆虐、天灾频仍,导致民不聊生。
随后各路诸侯攻进锡京,他会丢下一国百姓出逃,任由异族入关,屠戮践踏无辜百姓,而他自己却自封南朝皇帝,仍旧纸醉金迷痴迷长生不老之术,直到寿尽而亡。
如此推断的话,其实这上首之人才是煞气之源!
国已破,山河衰败凋敝,但老皇帝最终虽偏安一隅,但一生未曾受苦,寿命更是直达八十七!
直到他寿终正寝那刻,他身上的帝气才尽——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任何天道都不会坐视此种状况发生,除非………这天道早就跑路了!
如此,正好。
既然天道已“死”,那便由她顶上,来做个好事——以星辰之力启阵,将帝气引来,当作星璇造化诀运转的燃料,逆转煞气为灵气,让世间灵气复苏。
若是再想得长远些,借此机会开宗立派、传授功法、扩大势力……这世界或许能成为上古神话传说时期的模样也说不定。
不敢想,若真有幸做到那一步,她会得到多么庞大的功德金光!
褚青时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干涩的唇。
何况,若把那源源不断的煞气白白摆在那里,纯属浪费,可是会耗损福报的呢。
皇帝以为自己是螳螂捕蝉,吸他人以养自己,却是不知,这世间万物才是以他为养料的黄雀!
于皇宫布下此阵,可想而知其中付出,然而褚青时并不觉麻烦,皆因能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许多。
天空白光退去,天幕重回黑暗。
……
紫拂观里,一灰衣女冠本在打坐冥思,忽然若有所感,奋袂而起。
她疾步踏出房屋,立于院中,细细仰观天空星象。
隔壁房屋的木门轻轻打开,探出了一颗凌乱的脑袋,岑镇疑惑地问道:“师傅,发生何事了?”
素显道长右手捏诀的手指不断翻飞,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吩咐道:“收拾东西,进宫。”
岑镇一惊,道:“啊?现在?”
素显道长果断道:“现在!”
“是,师傅。”岑镇蔫巴巴地应道,忙去后院给唯一的出行工具——灰驴二毛添几把干草。
他有预感,定是那褚木头惹了什么大祸,否则师傅不会如此着急赶去,给她收拾烂摊子!
他就知道,这厮从小看着不言不语的,背地里定是憋了个大的,这不,刚到锡京没多久,就搅得大家鸡犬不宁。
城门失火,却殃及了他与二毛这两条小池鱼喽!
岑镇忧愁地摸了摸灰驴的长耳朵,接着转身去收拾行李去了。
……
知意殿。
褚青时收剑于背,剑刃之上,再无点滴血珠残留。
她低首道:“禀陛下,此阵已成,从此后,天佑大苍,鸿福齐天,纵是逢凶必定化吉、遇难也能呈祥!”
皇帝目光灼灼,笑容里不经意泻出一分贪婪:“好,好!”
褚青时本是强忍着喉咙的腥甜,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呕了一口血。
萧从寒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霍然起身。
好在当场也有不少官员女眷惊呼出声,燕应雪早已上前一把扶住了褚青时,倒不显得他反应得过了头。
褚青时伸出手掌示意“无妨”,便当着众人的面,将剑丢开,迅速取出一丸药服下。
不过三息,脸色便回转两分,她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身后的杜令珩自那一剑后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两名侍从手忙脚乱地给他止着血。
劫后余生的后怕狂涌上头,令他不断地抽冷气。
两名下属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将他扶起。
杜令珩碰了碰包裹的帕子,蹭到了一手猩红,且那血珠似乎还未有止住的势头,不由怒道:“褚小姐,你怎可随意伤人?”
褚青时正以素帕擦拭嘴角血渍,闻言回答道:“杜使者慎言。好像是您先毫无预兆莽冲上来,而我剑意正盛,不及收势,这才误伤了您。这殿中诸位,可都看到了。”
席间立时有几个年轻小姐与公子为褚青时辩白起来。
他国使臣纷纷摇头,也有拉偏架的,也有不言不语只顾看戏的。
然而这边热闹非凡,那边杜令珩正摇摇欲坠,下属给他捂着伤口的帕子又全然湿透了,虽换了一条,但那血水还在汩汩往外流。
另一个下属急道:“褚小姐,你这剑上莫不是抹了毒药,否则这小伤口怎地血流不止?还是你方才使了什么妖术,要害我们大人?”
“大胆!”忽闻平地一声惊雷,却是上首皇帝骤然暴起,将酒杯往地下狠狠一掷!
“大殿之上,岂容尔等胡言乱语!来人,拖下去!杖六十!”
皇帝发作一通,顿觉被抽干了精力似地,重重歪在椅上,刘福瑞见机忙上去轻抚胸口,给他顺气。
“陛下,陛下饶命!”那人惨叫着被拖出殿外。
杜令珩与幸存的下属连忙跪下求情。
做为阵中燃料,皇帝本就感觉身体沉重,正窝着火,此时发泄完,只挥挥手,连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刘福瑞揣摩着圣意,板着脸吩咐宫人将杜令珩二人带下去,令人上药包扎。
“陛下想是忙于朝政,有些疲累?臣女这里有自制丸药,名唤‘回元丹‘,可益气补元,臣女方才吃的便是,效果显著,或可替皇上暂缓一二。”褚青时递出一个药瓶。
皇帝本想等宴后对褚青时问责,难道那星辰之力威压如此之大,持续时间如此之长?
但她既主动献上丹药……
“那便呈上来吧。”皇帝恹恹地道。
刘福瑞取来丹药,又用银针及宫人试过,确认无毒,才给皇帝服下。
须臾之间,肉眼可见地,皇帝的脸色红润了几分。
“不错。”萧从晟握拳暗试力气,恍然发觉自己已然精神饱满,一扫方才虚脱颓然之感。
“启禀陛下,星辰之力,非常人能承受,轻则气血逆行、重伤呕血,重则当场毙命。陛下福泽深厚,只会疲累乏力少顷,只要服下回元丹即可恢复。”褚青时解释道。
话是真话,只是还有后一句未全数告知——这回元丹是以燃烧本体寿元来换取的精力。
……毕竟,杀鸡取卵可不是自己的风格么。
“好,甚好!朕的确听闻你这丹药在桃花会上救了不少性命,如今亲身一试,果有奇效。老十,你那日是否也服用过?”皇帝点了下首一人问道。
萧景澜上前回话:“启禀父皇,儿臣那日身受重伤,血流不止,幸得有褚家姑娘的疗伤丹药救了儿臣一命,否则,儿臣怕是再不能尽孝于您跟前了。”
皇帝叹道:“于朕父母之心,这确是天大的功德了。听闻,你还救下了朕的皇弟,一箭射穿两只异鹿?”
褚青时毫不谦虚地道:“回禀陛下,臣女力气确实异于常人。”
皇帝笑着摇头,道:“说的玩笑话,这般本事可不是力气大就能办到的。若不是你已有了婚约,朕还真想给老十找个你这般厉害的王妃,也好让他收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