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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切从看脸开始(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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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澜闻言,不由心头一动,偷偷瞥了一眼褚青时。
这老皇帝!尽胡来!
褚青时手不由得一攥,强自忍住,没有脱口而出什么不雅之语。
萧从寒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看向了褚青时。
褚瑾心中又惊又喜,疾步上前道:“启禀陛下,小女前几日已同忠勇侯府解除了婚约。”
“哦?”皇帝饶有兴致地道。
褚青时此时十分想学着不语翻个白眼。
她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口道:“启禀陛下,臣女方才了了一桩尘缘,实无缔结新缘的心思。只愿往后将此身捐于大道,为天下苍生寻长生之术。”
众人听见,只觉惊异,又觉得是褚青时说出这番话,其实合理。
皇帝微微点头,又道:“朕还听闻,当日你一箭射穿两只异鹿的脑袋,救下了皇弟的性命?如此箭术,倒是不让朕的皇弟半分啊,从寒,你最是惜才,又尚未婚配,如何,这般女子可入得了你的眼?”
不待萧从寒开口,却听褚青时斩钉截铁地道:“陛下,臣女向道之心,坚如寒铁。”
皇帝一时失笑,打趣道:“皇弟啊,从来都是你拒了别人,未料你也有被拒的一日!褚家姑娘此次,倒是替咱们京中其他小姐们报了仇啊!”
他的语气好似与萧从寒十分亲近一般。
萧从寒面上一副微微失落模样,道:“回禀皇兄,既褚小姐无此意,臣弟也已酬谢过褚小姐,此事便罢了吧。”
皇帝心中满意,嘴上故作慨叹一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此事朕也不好强求,免得呀,自讨没趣!”
下首众人自然齐声附和,直道“圣上体恤臣属”云云,殿内场面和缓几分。
“那……便赏你些别的,”皇帝思索了一阵,再道:“褚家小姐在桃花会上勇斗异兽、舍生忘死,又有这制丹妙手,如此——朕便昭告天下,封你为大苍国第一女道官,赐道号义纯道人,赐居义纯宫,再赏你珍稀药材三十种、纯金药鼎五座、金丝楠木卦盘一个、鸣霆宝剑一把。”
众人哗然,都为这皇帝的破例封赏和大手笔震惊了。
褚青时面色无波,倒是褚瑾,忙不迭地凑上来与褚青时一同下跪谢恩。
皇帝看见了他,才说道:“哦,朕差点将你忘了。褚卿也有赏,便赏你黄金百两、锦帛二十匹。”
褚瑾又喜滋滋地叩谢皇恩。
待两人各自重新落座,周遭尽是一阵道喜之声,只有司天监几个官员那里一片愁云惨雾、凄风苦雨。
司天监监正饮下一口冷酒,暗哼一声:这名头再大,也得有命担才是!
寿宴接近尾声,大半使臣已各自献上珍宝,更有甚者,还献上了九个西域美人,个个腰肢纤软、容色倾城。
皇帝二话不说便收下了。
当场有几个老臣皱了眉头,但此事并非先例,之前他们曾执意进言,最后后宫里还是塞下了十几位异域妃嫔。
左仆射苏砚山侧首默视了苏沐阳一眼,见自家侄子正目光灼灼追随着褚青时,而后者对献美之事无动于衷、不置一词,便只好在心中一叹,只是从此在心中对这女道官结下了个疙瘩。
众臣属见无人出头,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触皇帝的霉头。
宫人们撤膳之时,殿外渐次行来两列舞姬,开始翩翩起舞。
褚青时首任女道官一职,有人前来道喜,便不得已饮了些清酒,正有些微醺。
她扶着桌案,扶着额头缓解晕眩之感。
忽然边上一股淡香钻入鼻尖,眼前更有一抹绿色阴影覆来,褚青时原本要躲,忽地心中一动,便没有动作。
水绿的帕子散发着令人怡然的气味,在额头上轻轻擦过,耳边传来秦之桑关切的声音:“褚家妹妹,你怎地出了这许多汗,可还好?”
褚青时偏头看去,只见秦之桑正好收回了帕子,捏着一个酒杯,笑盈盈地向她道:“不,现下应当唤你道官大人了。如何,道官大人如今还肯认我这个’秦家姐姐‘?”
褚青时回答道:“姐姐莫要笑话我了,不过一个虚职,今后还要请你多多提点才是。”
秦之桑道:“不敢,今后妹妹但有所求,我,秦之桑,定会竭力为之。这是我……们欠你的。这杯,谨祝你日后岁岁安康、无病无灾。”言罢,她举起手中酒杯。
她的笑容无丝毫不妥,语气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褚青时垂了垂眼皮,而后也举起酒杯道:“那便请秦姐姐记住今日所言了。”
她的酒杯正举在半空,忽有一只手横空而来,夺下她的酒杯:“玉冉姐姐不胜酒力,这杯便让我替她喝吧!”
却是燕应雪急吼吼地将酒液往自己口中一送,秦之桑未去阻止,只仍旧微笑地看着。
褚青时佯作无奈之态,对其默默摇头。
待到无人再上前敬酒之时,燕应雪便偷偷戳一戳褚青时道:“玉冉姐姐,我试过了,那酒未有不妥。只是……你那清心丸可还有?再给我来一颗。”
褚青时摆手:“我观你神志还清明,可不必再吃。”
燕应雪道:“我晓得的,备着嘛。我是怕在这宫里饮多了酒失了礼,那不是丢了全家的脸么?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褚青时只好摸出一颗丹丸交给她,嘱咐道:“非紧急状况,今日便不可再服了。”
燕应雪忙点头。
她正要将药瓶放回怀中,眼前忽然浮现秦之桑的面庞,默了一默,还是另取了一枚清心丹服下。
浅绿及深紫的两个药瓶相碰,发出轻轻的一声“叮”,她忙伸手检查,发现两个药瓶都未损毁,便放下心来。
自己人吃的丸药和献于皇帝的可要分清了,混淆了就不好了。
……
一行引路宫女手中提灯,点点星芒如芦苇上飘飞的萤火,浮在深宫夜影里,唯余微弱一点幽光。
皇帝有命,令她当晚即刻入住义纯宫,褚青时也不得抗命。
不过她也不惧就是了,只是默然跟着前方的宫女迈步而行。
七弯八绕地,不知经过了几座宫殿,引路宫女只剩两位,褚青时却在一方莲池边猛然收住了脚。
她静立着,一缕功德金光在她双眸间转瞬即逝。
提灯宫女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催促道:“大人,可是酒意上头了?前方便是义纯宫了,咱们紧走几步,便可歇息了。”
褚青时盯着池上田田莲叶,眼前却浮现着几片浸染着血水的莲瓣、被墨绿莲叶半掩的松蓝衣角,在墨色的水面上飘荡着。
这身衣饰她今日还在心里夸过的,未来某日却要与其主人共同葬身在这方小小莲池之中。
她的心情登时便浮现几分暴躁:“不走了,就在这里吧。”
两名宫女讶然,却还是强笑道:“大人是怎地……”
“我说,带我去义纯宫,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她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气。
即便这两个宫女有意绕路,妄图打乱她的判断,她也清楚自己现下身处皇宫西边一隅,早已偏离中轴线上的元极宫极远。
皇帝还要仰赖她来炼丹卜卦,义纯宫所在必定离元极宫不远,而这荒僻之地,便是以风水角度上看也不是福地,便是单论藏风聚气,连知意殿都比不上。
隔着一道廊庑,她能望见对面宫殿上方云迷雾锁,阴气森森。
他们所行,应是为了将中药的她引入前方禁地,那里必有什么男子在等着她,等她心智惑乱之下,于深宫犯下大罪。
宫女们见已经露馅,不再开口,而是反应迅速地向她围来,褚青时不及思考,再次凝起一丝功德金光于掌间,出其不意地朝二人劈去!
“唔……”掌风未至,那两名宫女却突然扶住肩背向下倒去,不再动弹。
褚青时心中一松,忙收回功德金光,稳住心念,鬓角一颗豆大的汗珠“啪嗒”落下。
她定睛看去,两柄小刀正插在那两名宫女的血肉里。
“褚小姐可安好?”萧景澜从她身后廊庑转出。
“我无碍,多谢。”她点头道。
萧景澜摇头:“小事一桩,不敢承恩。小姐救命大恩,在下所行不过微末报答。”
他略一挥手,暗处便有人现身,一手一边提起地上的两人。
“带下去,严加审讯。”
“是,主子。”那暗卫领命去了。
褚青时调着息,便未开口,倒是萧景澜问道:“小姐可知,前方宫殿是何处?”
她沉吟片刻:“废太子幽禁处?”
萧景澜也不意外:“褚小姐果然聪慧,猜得不错。”
他注意到她青丝微湿,边说边递出一方帕子,褚青时正在思索,不觉间便接过了他的帕子往鬓边擦去。
一阵风拂动着池中高高伸展出水面的莲叶,欢快地舞动。
萧景澜的笑意也不自禁流露。
褚青时心中却在转着许多念头。
这废太子之前是因与废后合谋,以巫蛊之术咒杀今上而被废,一朝东窗事发,废后被五马分尸,后族株连流放,废太子被幽禁于荒殿,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若他们的计划顺利,自己被人发现于这荒殿中与废太子苟合,且不说女子声名,单以老皇帝的行事,不论是否是遭人陷害,怕是都要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确实好计谋。
褚青时不意外背后之人能想出如此毒计,只是感慨那秦之桑到底也是世家出身,惯以家族利益为重,真是可惜了这个朋友了。
若按计划的话,那下一步……
不远处果然传来一阵喧闹,越来越近。
褚青时将帕子随手往怀中一塞,与萧景澜道:“这余下的戏,我便不跟着一起唱了。”
萧景澜眼神从她手上收回,脸色微红,指向一处道:“我为你引路,这边走。”
褚青时拱手道:“劳烦。”
眼风扫过那池莲叶,褚青时深吸一口气,脚步匆匆,几步跟上了前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