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灵劫》云照野

3、第 3 章 晨露顺

　　晨露顺着窗棂滴落，在青玉案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聊枕惟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腕间缠绕的绷带——药香清冽，却混着一缕铁锈般的血腥气。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雕花檀木床上，锦被上绣着凌霄阁特有的云纹。

　　“醒了？”

　　低沉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风尘叹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瓷药瓶，异色瞳孔在晨光下显得妖异非常。他衣襟半敞，锁骨处缠着几圈绷带，隐约透出点血色。

　　聊枕惟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猛地僵住——他的右眼视野竟蒙着一层淡金色雾气，看什么都像是隔了层纱。他颤抖着摸向眼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细腻的……鳞片？

　　“别碰。”风尘叹不知何时已来到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锁灵印的残渣在你灵脉里扎根了，正在异化右眼。”

　　药瓶被塞进掌心，里面盛着琥珀色的药液，表面浮着几片桃花瓣。聊枕惟愣住——这分明是《生灵谱》上记载的“洗灵露”，配方早已失传。

　　“喝了。”风尘叹的拇指按上他唇角，力道不轻不重，“还是说，你想让我用别的方式喂？”

　　药香蓦地浓郁。聊枕惟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没注意到对方眸色深了几分。药液入腹如火烧，他闷哼一声，右眼突然涌出淡金色液体——落在被褥上竟化作细小的晶石，叮叮当当滚了满床。

　　“果然。”风尘叹捡起一粒晶石对着光端详，“沧溟在你眼里种了‘蜃珠’，难怪能通过锁灵印操控你。”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一只纸鹤穿透结界飞来，在接触到晶石的瞬间自燃，空中浮现出血色字迹：

　　**“第三具药棺空了——小心眼睛。”

　　凌霄阁的禁地终年飘雪。

　　风尘叹握着聊枕惟的手腕走在前面，裁骨剑悬浮在二人身侧，剑穗上的药囊不知何时换成了桃木小坠。少年踉踉跄跄地跟着，右眼蒙着月白丝带，时不时被寒风吹得发抖。

　　“冷？”前面的身影突然停下。

　　不等回答，带着雪松气息的大氅已经裹住他。风尘叹系衣带时指尖擦过他颈侧，那里有枚新浮现的桃花印，正微微发烫。

　　“长老！”执事弟子匆匆赶来，“药王谷送来十二箱赔罪礼，阁主让您……”

　　“烧了。”风尘叹头也不回，“尤其是药材。”

　　弟子偷瞄了眼被裹成大氅粽子的聊枕惟，欲言又止。风尘叹忽然转头，左眼猩红如血：“还有问题？”

　　“没、没有！”弟子落荒而逃。

　　聊枕惟忍不住轻笑，下一秒却被按在冰墙上。风尘叹的鼻尖几乎贴上他蒙眼的丝带：“笑什么？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行走的诱饵？”

　　温热呼吸拂过唇角，他这才发现二人姿势暧昧至极。风尘叹似乎也意识到了，却故意又凑近半分：“沧溟的残魂正在找你，而你的右眼——”

　　指尖突然挑起丝带一角，露出底下淡金色的眸子，“——能让他彻底复活。”

　　禁地深处传来铁链挣动的巨响。风尘叹猛地揽住他后腰闪避，原先站立的地面刺出数根冰锥——每根尖端都嵌着一颗眼球，正疯狂转动着锁定聊枕惟的方向。

　　“看来有老鼠先到了。”风尘叹冷笑，裁骨剑凌空劈开冰雾。

　　雾气散尽后，第三具玄铁棺赫然洞开，棺盖上用血画着诡异的符文——与聊枕惟腕间伤痕一模一样。

　　棺中坐起的身影让聊枕惟如坠冰窟。

　　那是个与他容貌七分相似的少年，只是右眼完好无损，正流着血泪望向这边。他颈侧没有锁灵印，取而代之的是心口处一个碗大的窟窿，边缘还插着半截诛邪钉。

　　“师弟……”棺中人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风尘叹的扇骨已抵在对方咽喉，却听聊枕惟颤声道：“三师兄？不可能……你明明死在十年前的火……”

　　“药人怎么会死呢？”少年诡笑着撕开衣襟，心口窟窿里赫然蜷缩着一团黑雾，“师尊只是把我们……做成了容器啊。”

　　黑雾突然暴起！风尘叹的折扇堪堪挡住，却被震退三步。那具身体以扭曲的姿势爬出棺材，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滩腥臭的血水。

　　“小心！”聊枕惟突然扑上前，蒙眼的丝带被劲风掀飞。右眼金光大盛，竟在空中凝成实质的屏障，挡住了黑雾的偷袭。

　　风尘叹趁机一剑贯穿棺中人的心脏，黑雾发出刺耳尖啸。不料那具身体突然炸裂，碎骨如箭雨般射来——

　　千钧一发之际，聊枕惟右眼的金光化作细丝，精准缠住每块骨片。他闷哼一声，金血从眼角滑落，在空中绘成一道繁复的符咒。

　　“锁灵劫……大阵？”风尘叹瞳孔骤缩。这傻子居然在无意识状态下，用眼睛启动了禁术！

　　黑雾被金符灼烧得吱吱作响，却突然调转方向，猛地钻进了聊枕惟右眼！少年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眼白瞬间爬满血丝。

　　“滚出来！”风尘叹掐着他下巴厉喝。

　　聊枕惟痛苦地摇头，右手却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眼眶。风尘叹一把扣住他手腕，发现同命契的咒印正在被黑雾侵蚀。

　　“是你逼我的。”

　　他突然低头，狠狠咬上那枚桃花印。

　　####

　　剧痛让聊枕惟短暂清醒。

　　他看见风尘叹的眉心浮现出与自己相同的咒印，九霄环佩的碎片悬浮在二人之间，那半片桃花瓣正疯狂旋转。

　　“同命契……逆转？”他艰难开口，发现嗓音沙哑得吓人。

　　风尘叹的唇还贴在他颈侧，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忍着点。”

　　下一刻，排山倒海的灵力顺着咒印涌入体内！聊枕惟眼前发黑，感觉有东西被硬生生从右眼抽离——黑雾尖叫着被逼出，却在空中凝成沧溟的脸。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魔尊残魂狞笑，“看看他的心口！”

　　风尘叹的衣襟突然无风自动，露出心口处一道陈年剑伤——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金芒，与锁灵印如出一辙。

　　“百年前刺穿他灵台的那一剑……”沧溟的声音逐渐消散，“可是你亲手……”

　　残魂彻底湮灭，禁地恢复死寂。聊枕惟瘫软在风尘叹怀里，右眼暂时恢复了清明。他颤抖着伸手，却在即将触到对方心口时被一把攥住。

　　“旧伤而已。”风尘叹轻描淡写地拢好衣襟，却掩不住苍白脸色。

　　聊枕惟忽然想起《生灵谱》上的记载：锁灵印入心，无药可解。

　　雪越下越大。他鼓起勇气，将额头抵在对方肩头：“风长老……”

　　“叫名字。”

　　“……风尘叹。”少年声音闷在衣料里，“我的心口……也有点疼。”

　　其实是谎话。但下一秒，温热掌心已贴上他胸膛，灵力如春风般拂过每寸灵脉。风尘叹低笑时胸腔的震动清晰可闻：“学会骗人了？”

　　埋在对方肩头的脑袋摇了摇，发丝扫过下颌，惹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远处，第四具药棺的锁链……悄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