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灵劫》云照野

4、第 4 章 药香混

　　药香混着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聊枕惟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风尘叹的背上。

　　晨光透过云层，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尘叹的墨发用一根桃木簪松松挽着，有几缕垂落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醒了？”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嘲弄，“再不醒，我就要考虑把你扔进寒潭醒神。”

　　聊枕惟这才发现自己的右眼又被丝带蒙住了，但视野却比之前清晰许多——甚至能看见风尘叹后颈处若隐若现的咒印，形状像是一把贯穿桃枝的剑。

　　“你的伤……”他下意识伸手，指尖刚触到那片肌肤就被人反手扣住。

　　风尘叹侧过脸，异色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妖异的渐变：“小神医，乱摸是要付出代价的。”

　　掌心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聊枕惟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他这才注意到二人正走在凌霄阁最偏僻的小径上，四周古木参天，树皮上刻满镇压邪祟的符文。

　　“我们这是去……”

　　“禁地寒潭。”风尘叹打断他，“你灵脉里的锁灵印残渣需要至阴寒气逼出来。”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聊枕惟右眼的丝带无风自动，淡金色雾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在那一瞬间，他竟看到第四具药棺的幻象，棺盖正在缓缓开启！

　　“风尘叹！”他猛地攥紧对方的衣襟，“第四具棺材……”

　　背着他的人脚步一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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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潭比想象中更冷。

　　水面泛着幽蓝的微光，四周石壁上凝结着千年不化的冰晶。风尘叹半跪在潭边，正用裁骨剑在冰面上刻阵，剑锋划过之处泛起细碎的金芒。

　　聊枕惟抱着膝盖坐在一旁，右眼的丝带已经取下，淡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他盯着风尘叹心口的位置——那里的衣料下藏着道旧伤，是锁灵印侵蚀的痕迹。

　　“脱衣服。”

　　“啊？”

　　风尘叹头也不抬地抛来一个小玉瓶：“要么自己脱，要么我帮你。”

　　冰面映出聊枕惟涨红的脸。他慢吞吞地解开腰带，中衣滑落时，露出锁骨下那片淡金色的锁灵印——现在已经蔓延到了心口附近，形如缠绕的荆棘。

　　“进潭。”风尘叹终于刻完最后一笔，抬头时目光在他心口停留了一瞬，“忍着点，会疼。”

　　潭水比想象的还要刺骨。聊枕惟刚踏入就倒抽一口冷气，脚底像是踩在刀尖上。下一刻，风尘叹也跨了进来，墨发浸湿后贴在苍白的脖颈上，衬得那枚剑形咒印更加醒目。

　　“转身。”

　　温热的掌心贴上后背，聊枕惟猛地一颤。风尘叹的灵力如锋利的丝线般探入灵脉，精准地缠住每一处锁灵印残渣。

　　“唔……”他咬住下唇，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那些残渣像是活物般在灵脉中挣扎，每一次剥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背后的呼吸突然靠近，风尘叹的声音擦过耳际：“疼就咬我。”

　　手腕被拉到对方唇边，皓白腕骨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牙印。聊枕惟茫然地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灵脉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啊！”

　　他本能地低头，狠狠咬住风尘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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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漫。

　　聊枕惟后知后觉地松口，发现风尘叹腕上多了个渗血的牙印，而自己心口的锁灵印竟然褪色了大半。潭水不知何时变成了淡金色，水底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正顺着二人相贴的肌肤流动。

　　“这是……”

　　“同命契的另一种用法。”风尘叹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腕上的血珠，“痛感共享，伤害转移。”

　　冰面上的阵法突然亮起刺目金光。聊枕惟右眼一阵灼热，淡金色的雾气不受控制地涌出，在水面上形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第四具药棺完全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但棺底刻着一行小字：**“得蜃珠者，可见彼岸”**。

　　“彼岸？”他喃喃重复，右眼突然剧痛难忍。那些金雾疯狂翻涌，竟幻化出一座血色宫殿的轮廓，殿前桃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风尘叹突然捂住他的眼睛：“别看了。”

　　掌心下的睫毛剧烈颤抖，沾湿了指缝。聊枕惟抓住对方的手腕，声音发颤：“那个宫殿……你去过对不对？桃树下的人……是我吗？”

　　寒潭的水面剧烈震荡。风尘叹沉默片刻，突然将他按进怀里：“不是现在的你。”

　　九霄环佩的碎片从二人紧贴的胸口浮出，那半片桃花瓣发出微弱的光芒。聊枕惟恍惚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百年前你刺那一剑的时候……可没这么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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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寒潭时，天色已近黄昏。

　　聊枕惟裹着风尘叹的外袍，发梢还在滴水。右眼的金色褪去了不少，但视野边缘总浮着一层薄雾，时不时闪过血色宫殿的幻影。

　　“还能走吗？”风尘叹站在三步之外，衣襟大敞，心口处的剑伤暴露在暮色中，边缘的金芒比之前暗淡了些。

　　他点点头，刚迈步就腿软得往前栽去——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风尘叹单手捞住他，顺势将人打横抱起：“逞什么能？”

　　暮色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镀上柔和的轮廓。聊枕惟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喉结，忽然注意到上面有道细小的疤痕，形状像个月牙。

　　“这是……”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

　　风尘叹脚步一顿，垂眸看他：“你咬的。”

　　“我？！”

　　“百年前。”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让聊枕惟如遭雷击。

　　远处的钟声忽然敲响，惊起一群寒鸦。风尘叹望向禁地方向，眸色渐深：“第四具药棺里的东西，今晚就会来找你。”

　　聊枕惟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为什”么是我？”

　　“因为……”风尘叹忽然低头，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只有你的眼睛，能打开‘彼岸’的大门。”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香。九霄环佩的碎片在聊枕惟心口微微发烫，那半片花瓣不知何时已经嵌进了他的锁灵印中，形成一朵完整的桃花。

　　夜半惊雷炸响时，聊枕惟正蜷在窗边的矮榻上翻看《生灵谱》残卷。

　　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他右眼里的淡金色雾气愈发明显。自从寒潭回来后，那些不属于现世的幻象就越来越频繁——血色宫殿、彼岸花海、还有桃树下那个与自己容貌相同却气质迥异的人。

　　"再看下去，你的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

　　风尘叹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惊得聊枕惟手一抖，残卷"啪"地掉在地上。他慌忙转身，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站在榻前，发梢还滴着水，显然刚沐浴完。

　　"我、我没......"

　　"撒谎。"风尘叹弯腰捡起残卷，湿漉漉的墨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生灵谱》下半卷记载的'彼岸术'，是不是和你看到的幻象一模一样？"

　　聊枕惟呼吸一滞。的确，那些残页上的符文与他幻象中血色宫殿墙壁上的纹路分毫不差。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右眼，却被一把握住手腕。

　　"别碰。"风尘叹的拇指按在他突突跳动的眼皮上，"蜃珠正在和你的灵脉融合，现在挖出来，你会变成瞎子。"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借着刹那间的白光，聊枕惟清晰看到对方锁骨处的剑形咒印正在渗血——那是锁灵印反噬的征兆。

　　"你的伤......"他刚开口，整座寝殿突然剧烈震动！

　　摆在案几上的茶盏"咔嚓"碎裂，水流在桌面蜿蜒成一个诡异的符号——正是第四具药棺底的刻字！

　　风尘叹眼神骤冷，裁骨剑应召而出，悬在二人之间发出嗡嗡剑鸣。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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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门无风自开。

　　门外站着个浑身湿透的白衣少年，水珠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一小片水洼。最诡异的是，那些水迹泛着淡淡的金色——和聊枕惟眼中的雾气一模一样。

　　"小师弟。"少年抬头，露出一张与聊枕惟九分相似的脸，"我来取回我的眼睛。"

　　聊枕惟如坠冰窟。这是他在药王谷早夭的四师兄，十年前因试药失败，化作一具金瞳尸骸被葬入后山。可如今，对方完好的左眼是正常的漆黑，而本该是右眼的位置却空空如也，只有几缕金雾在空洞中流转。

　　风尘叹的折扇"唰"地展开，十二根淬毒扇骨对准来者："一具行尸也敢闯凌霄阁？"

　　"行尸？"少年歪头笑了笑，这个本该天真无邪的动作由他做来却格外瘆人，"我可是被《生灵谱》复活的'完美药人'啊。"

　　他突然撕开衣襟，心口处赫然嵌着半片桃花瓣——与九霄环佩中的残瓣正好能拼合！

　　聊枕惟右眼骤然剧痛，淡金色血丝顺着眼角滑落。那些血滴在地面上竟自动绘成符咒，殿中顿时阴风大作，无数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中组成血色宫殿的虚影。

　　"果然。"少年贪婪地盯着他的右眼，"只有被沧溟大人亲自种下蜃珠的人，才能打开彼岸之门。"

　　风尘叹突然冷笑一声，裁骨剑化作流光直取对方咽喉。少年不躲不闪，只是轻轻抬手——

　　剑锋在离他三寸处硬生生停住，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

　　"没用的。"少年抚摸着自己空洞的右眼眶，"在这座由蜃珠构筑的幻境里，我才是......"

　　话音未落，一柄匕首突然从他心口穿透！握着匕首的，竟是另一个聊枕惟——不，准确地说，是幻象中那个站在桃树下的"他"。

　　"吵死了。""桃树下的聊枕惟"不耐烦地拔出匕首，少年顿时化作一滩金水渗入地缝，"区区傀儡，也配冒充药王谷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