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灵劫》云照野

2、第 2 章 黎明前

　　黎明前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风尘叹抱着昏迷的聊枕惟闯进炼丹房，裁骨剑斩落的门闩上还沾着魔气。

　　"醒醒。"他拍打少年脸颊，发现对方袖中滑出张残页——是《生灵谱》中间被撕去的部分，上面画着十二个锁灵印组成的阵法，阵眼处标着"同命契"三字。

　　"原来如此。"风尘叹冷笑，"药王谷用你们十二人养阵，是想复活......"

　　"魔尊沧溟。"聊枕惟突然睁开眼，瞳孔竟变成与棺中少女相同的琥珀金色，"百年前被凌霄阁镇压的魔头，正是我师尊的......"

　　他猛地呛出口血，腕间伤痕突然裂开，金血在地上汇成古怪符文。风尘叹的九霄环佩应声而碎，露出内里藏着的半片桃花瓣——与百年前姐姐临终握着的残瓣正好能拼合。

　　"风长老......"聊枕惟颤抖着抓住他衣襟，"药王谷的锁灵印是活的，它在吃我的......"

　　话音戛然而止。窗外闪电照亮他骤然惨白的脸，颈侧锁灵印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转眼爬满半边脸颊。

　　风尘叹毫不犹豫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对方眉心。同命契咒印顿时红光大盛，将锁灵印逼退寸许。

　　"听着。"他捏紧少年下巴，"百年前你救我一次，现在轮到我还债了。"

　　暴雨中传来棺椁破裂的巨响。风尘叹把裁骨剑塞进聊枕惟手中，自己则抽出了从不离身的折扇——十二根扇骨这次全部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会杀人吗？"他在少年耳边低笑，"不会的话，我教你。"
　　暴雨如注，炼丹房的琉璃瓦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风尘叹的折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光，十二根淬毒扇骨“铮”地展开，毒刃上泛着幽蓝寒芒。

　　聊枕惟握着裁骨剑的手在发抖。剑柄上缠着的药囊穗子扫过手腕，带着淡淡的安神香气——那是他三日前亲手配的，没想到会被风尘叹系在剑上。

　　“剑不是这么拿的。”风尘叹忽然从背后贴上来，掌心覆住他颤抖的手指，带着他调整握姿。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混着铁锈与雪松的气息，“手腕下沉，剑尖微挑——对，就这样。”

　　聊枕惟耳尖发烫，还没来得及回应，门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十二具玄铁棺椁同时炸裂！

　　腐臭的血气混着锁灵咒的金光汹涌而入，药王谷主站在雨幕中，金丝手套早已被血浸透。他额头的锁灵印此刻完全显现，竟是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咧开嘴无声大笑。

　　“好徒儿。”谷主的声音忽男忽女，喉间像含着口淤血，“把《生灵谱》和你的眼睛……还给为师！”

　　聊枕惟浑身一颤，腕间伤痕突然灼烧般剧痛。风尘叹的折扇“唰”地横在他颈前，扇面水墨晕染间，那株血色桃枝竟蔓延出真实的花瓣，凌空挡住了一道袭来的锁灵咒。

　　“老东西。”风尘叹轻笑，左眼猩红如血，“当着我的面抢人，你是活腻了？”

　　####

　　药王谷主突然撕开自己的前襟——苍白的胸膛上，十二个锁灵印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个印记中央都嵌着一颗眼球，正疯狂转动着寻找目标。

　　“风长老，你以为百年前诛杀魔尊沧溟就万事大吉了？”谷主怪笑，声音渐渐变成另一个低沉的男声，“这傻子身上的同命契，本就是本尊当年亲手种下的！”

　　风尘叹瞳孔骤缩。百年前那场大战，沧溟确实是被凌霄阁镇压，但传闻他临死前将一缕元神寄生在了……

　　“药人。”他猛地看向聊枕惟。少年颈侧的锁灵印已经爬到了下颌，淡金色的血丝在皮肤下蜿蜒，像是有生命般向眼眶蔓延。

　　“不是寄生……”聊枕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属于他的沙哑，“是复活。十二药奴的眼，加上《生灵谱》记载的禁术——师尊要用我的身体……让魔尊回来。”

　　话音未落，谷主突然暴起！他袖中射出十二道金线，每根都连着棺中尸体的心口。那些早已死去的药奴竟齐齐坐起，空洞的眼眶对准聊枕惟，口中发出非人的尖啸。

　　风尘叹的折扇旋出一道银光，毒刃斩断三根金线，但剩余九根已缠上聊枕惟的手腕。少年闷哼一声，裁骨剑“当啷”落地，剑身映出他骤然变成琥珀金色的右眼。

　　“糟了。”风尘叹闪身接住他软倒的身体，发现锁灵印已经蔓延到眼皮下方，“沧溟在唤醒同命契！”

　　九霄环佩的碎片突然从怀中飞出，悬在聊枕惟眉心上方。玉佩中那半片桃花瓣剧烈震颤，竟引动裁骨剑自主飞起，一剑斩向药王谷主的咽喉——

　　“铛！”

　　谷主用金丝手套硬接了这一剑，但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裁骨剑：“这剑……怎么会认主？！”

　　风尘叹趁机咬破指尖，在聊枕惟眉心画了道血符。同命契的红光与锁灵印的金芒激烈碰撞，少年在剧痛中惊醒，琥珀金色的右眼流下一行血泪。

　　“风……尘叹……”他艰难地抓住对方的衣襟，指尖几乎掐进血肉里，“砍我的……手腕……”

　　####

　　风尘叹的扇刃抵在聊枕惟腕间，却第一次犹豫了。

　　血符正在消退，锁灵印已经爬满少年半边脸颊。那些淡金色的血丝像是有意识般，正试图钻进他的眼球。裁骨剑在一旁嗡鸣不止，剑穗上的药囊不知何时散开了，几味药材的粉末飘在空中，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暂时阻隔了药王谷主的咒术。

　　“你确定？”风尘叹低声问，异色瞳孔死死盯着他，“这一刀下去，可能会斩断同命契。”

　　聊枕惟突然笑了。这个总是温软示人的小药师，此刻眼里竟带着几分风尘叹熟悉的狠劲：“百年前……我救你的时候……也没犹豫过啊……”

　　扇刃毫不犹豫地划下！

　　金血喷涌而出的瞬间，整个炼丹房剧烈震动。聊枕惟腕间飞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它们在空中组成一个古老的阵法，正是《生灵谱》缺失的那页记载的“锁灵劫”大阵！

　　药王谷主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他胸前的十二颗眼球接连爆裂，锁灵印如同被火烧的虫子般蜷缩起来。沧溟的元神被迫显形，一团黑雾中隐约可见狰狞的面容。

　　“不可能！”黑雾嘶吼着扑向聊枕惟，“你明明已经——”

　　风尘叹的折扇突然解体，十二根扇骨化作流光钉住黑雾。他趁机捞起裁骨剑，剑锋沾着聊枕惟的金血，竟燃起一层青焰。

　　“这一剑，替百年前的姐姐。”

　　剑光如月，贯穿黑雾中央。沧溟的惨叫中混杂着药王谷主的哀嚎，十二道锁灵印同时炸裂。聊枕惟脱力地向前栽去，被风尘叹单手接住。

　　少年腕间的伤口还在流血，但那些淡金色符文正缓缓回流，重新组成残缺的同命契。风尘叹盯着那个忽明忽暗的咒印，突然低头，在染血的眉心落下一吻。

　　“利息。”他舔去唇上沾的金血，眯起眼笑了，“本金等你醒了再算。”

　　####

　　雨停了。

　　凌霄阁的医修们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狼藉。药王谷主昏迷不醒地躺在血泊中，十二具药奴的尸体化作枯骨，而他们的风长老——

　　正抱着昏迷的小药师坐在唯一干净的蒲团上，手里把玩着那半片桃花瓣。

　　“长老！”首席医修战战兢兢地请示，“这、这人怎么处置？”

　　风尘叹头也不抬：“我的。”

　　“啊？”

　　“我说。”他慢条斯理地用聊枕惟的发带擦净裁骨剑，“这个人，我的。”

　　医修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直到人群退去，风尘叹才轻轻掀开聊枕惟的衣领——锁骨下的锁灵印已经褪色，但同命契的咒印旁，多了一枚小小的桃花痕。

　　那是九霄环佩最后的力量所化，也是他亲手烙下的印记。

　　窗外，一缕晨光穿透云层。风尘叹把桃花瓣放回少年掌心，低声说了句什么。

　　沉睡中的聊枕惟，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