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纹》冀北南风

3、第3章：姜南是谁

　　姜早上了车，身体的暖意才渐渐回笼。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放松，她用手将大衣拢了拢，紧紧包住自己。
　　“你的旁边有毯子。”
　　沈确低沉的嗓音落下，姜早愣了一下，转过头就看到自己的旁边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暖黄色的，似乎没有人用过。
　　她有些迟疑，看了好一会那条毯子，也没有打开。
　　“那条毯子用过，洗干净了一直放在车里。”沈确好像知道她的顾虑，再一次开口说道。
　　这下好像再不用也说不过去了，姜早没有再犹豫，将毯子扯开，盖在了自己的腿上。
　　“谢谢主任。”姜早看向正在开车的沈确，真心实意的说道。
　　沈确双眼认真的注视着前方，用手轻轻扶了一下眼镜。前方是个人行横道，路口的红绿灯刚刚好变成红色的时候，他停下了车。
　　车子停稳以后，沈确才轻轻回了一个字，“嗯。”
　　车子一路行驰，车窗外的建筑和店面被抛向身后。姜早微微侧了身，靠近车窗哈了好几口气。车窗渐渐变得雾蒙蒙，她才笑了起来，用手在车窗上画下一个大大的笑脸。
　　笑一笑，今天的事情就过去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是要开开心心的。她看着那个笑脸，脸上也不自主的露出笑容，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
　　沈确透过前置镜看到姜早的举动，真是孩子气的举动。他嘴角向上扯了一下，缓缓开口道：“今天是遇到烦心事了吗？”
　　姜早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不由得转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沈确，“主任你刚刚有说话吗？”
　　沈确看向前置镜，刚刚好和姜早的目光对视上。两人目光对视上的一刻，姜早本能的垂下了目光。
　　“叫我沈确就好。”
　　“好的好的。”姜早连忙应道，飘远的思绪渐渐回神。她想起了程澈的话，不由得开口询问：“主...沈..确，我们之前认识吗？”
　　沈确没有回答，稳稳的开着车。
　　姜早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又多想了。就在她不抱希望沈确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沈确的声音轻轻落在了她的耳边。
　　“认识的。”
　　姜早有些意外，不仅意外沈确的答案，也意外这答案里面带着的几丝若有若无的惆怅。
　　他们认识吗，可是她为什么一点记忆也没有。她知道程澈，是因为高中三年她偷偷关注着程澈，可是关于沈确，她翻遍自己的大脑，也没有找到一星半点关于沈确的记忆。
　　姜早的脑子里有太多疑惑，可是她却不知怎么开口询问。就在她纠结要不要问一句，沈确和程澈的关系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她租住的小区。
　　沈确将车子停下，轻轻开口：“到了。”
　　姜早透过车窗看过去，雪已经停了，街道两旁落满了厚厚的一层雪。她打开车门，抱着毯子下了车。
　　沈确直接将车开到了小区里面，可是上车以来，姜早并没有开口告诉沈确，自己住的地方，所以这也是巧合吗？
　　“早点回去，别感冒了。”沈确降下车窗，转过头看着姜早。
　　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姜早回过神，礼貌的说道：“谢谢。”她抱着毯子，看向沈确：“这条毯子我先拿回去洗洗，等洗干净了再给你送过去，可以吗？”
　　“可以。”沈确点了点头。
　　姜早笑了笑，“那主...沈确，我先走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她一字一句，有些生涩的念出这两个字，舌尖顶了顶下颌，有些不自在的咽了口口水。
　　“好。”沈确点了点头，嘴角轻轻翘起。
　　姜早看着沈确的笑，有些震惊也有些惊艳，很少笑的人好像笑起来是比别人要好看那么一些哈。
　　她转过身，后退了几步。
　　“我和程澈是高中同学。”沈确的声音响起，姜早不由得转过头，有些意外的看向沈确。
　　沈确下了车，站在姜早面前，再一次开口：“有些事情也没有那么重要，别想太多了。”
　　姜早不太明白，她以为沈确还会和她说些什么，结果就是这么一句话，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倒教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一片沉默中，沈确再一次开口，“天冷，快回去吧。”
　　姜早看了沈确一会，心头纵有千万疑惑，这一刻也只剩下感谢。她笑了笑，再次认真的开口：“好的，我明白了，今天，谢谢你。”
　　沈确点了点头，依旧站在原地。
　　姜早等了一会，没等到沈确离开，自己也就转身，往前走去。一直走到公寓楼前，她都没有回头。
　　如果姜早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沈确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他的身影挺立，眉眼专注。
　　姜早走了以后，沈确才回到车上，启动车子，驶离小区。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道路上，沈确专注的开着车，手机响起，他轻轻划开，点了接听。
　　“阿确，你把姜早送回家了吗？”
　　听筒里传来程澈的声音，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
　　“送回去了。”沈确轻轻回复。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丢下她的，我就是有些难过。”
　　程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情绪很是低沉。
　　沈确叹了口气，“阿澈，你太着急了。”
　　坐在窗台上的程澈，听到手机里传来的话，不由得愣了愣，是我太着急了吗？可是已经十年了，真的还会见到她吗？
　　他笑了笑，抿了一口手中的灌装啤酒，才回答：“可是我太想她了。”
　　这句话久久没有得到对面人的回应，程澈知道，沈确心里也是一样的。他们都一样，都很想她。
　　他挂了电话，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沈确的思绪久久停留在那句话中，良久也没有回答，直到电话挂断了也不知道。
　　他双眼注视着前方，眼底笼罩着一层阴影。
　　姜早回了家，回到了南城本地的那个家。
　　这几天，她总是会想起高中的事情，那些反复被拿出来的记忆里，她看到了追逐程澈，偷偷关注程澈的自己，可是她无比确定，自己和程澈是没有任何交集的。同样的，翻遍记忆，她也没有找到沈确这个人，沈确并没有存在过她的生活。
　　心里充满了疑惑，姜早决定，回一趟家，去高中看一看，也许可以在那里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姜早回了家，刚刚回到家，母亲大人邓美云就抓着她，一个劲的询问，和那相亲对象怎么样，有没有可能啊。
　　她被问得烦了，又想到程澈那张疏离冷漠的脸，直接就甩了一句话：“没可能，人家看不上我。”
　　一句话丢下，邓女士终于消停了，看姜早的眼神都带着些同情。
　　姜早却不以为然，少女时代她确实很喜欢程澈，也暗恋了他好几年。但那也只是少女时代，过了就是过了，就算留有遗憾，她也不需要去弥补。
　　她只需要往前看，永远不为过去的风景所遗憾，更好的永远都在后面。所以那天程澈的回答，姜早并不意外，难过是一定的，但也只是那一刻的难过，就当是向她的少女时代告别了。
　　现在她更想弄清楚，为什么程澈和自己很熟的样子以及沈确的那一句和自己认识。这些都太奇怪了，她竟半点记忆也没有，就好像有一块记忆弄丢了。
　　这么一想太吓人了，也太可怕了。姜早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个念头。她翻开高中时候的留言本，在上面一一查看留言。
　　翻开那些留言，就好像回到了那段日子，又看到那些熟悉可爱的同学。
　　看着看着，就看到一页字迹与自己相差无几的留言。上面什么也没有写，只写了一句话，笔风刚劲有力，很像自己现在的字。
　　她愣了一下，随手在这一页写下一句话。就发现，自己刚刚写下的话与这留言主人的字迹无甚差别，甚至像是同一个人书写的。
　　怎么会这样，姜早愣了愣，去看留言。
　　早，祝福你可爱的前途，找到人生的意义。
　　——姜南。
　　这个名字好耳熟，可是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姜早愣了愣，又去翻开这张留言的下一页。
　　姜早同学，万事胜意，前途似锦。
　　——程澈
　　这下，姜早更加疑惑了，她的留言本上怎么会有程澈的留言，这个叫做姜南的女生又是谁，为什么她好像很懂自己的样子。
　　这两张留言被夹到了留言本的最后两页，姜早知道，自己的习惯就是把最珍视的东西放到最后。如果说，把程澈的留言放到后面她可以理解，那么这个叫做姜南的女生呢？
　　这个女生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也姓姜，难道是自己的姐姐或者妹妹吗？
　　姜早心中充满了疑惑，她不由得跑到邓女士面前，开口问道：“妈妈，姜南是谁？”
　　邓女士正在看电视，听到姜早的声音，愣了一下，才开口：“你高中的好朋友。”
　　“我的好朋友，我怎么不记得了？”姜早不由得大喊，满脸的不可置信。
　　邓女士眼神闪了闪，“可能后面不联系就忘记了吧。”
　　姜早愣了，甚至是震惊，姜南存在过她的生活。她们曾经形影不离，可是她忘记了。那程澈口中的她会是这个姜南吗？
　　她心思一转，便决定去高中看一看。
　　“妈妈，我出门一趟。”姜早换了鞋，就出门了。
　　“去哪，回来吃晚饭不？”邓女士对着门喊道，却没有得到回应。
　　姜早去了自己的高中，南城高中。
　　她在把学校里里外外都逛了个边，以为可以找到与自己记忆相关的事情，结果却一无所获。在学校的荣誉榜上，她看到了她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
　　沈确：北城大学
　　程澈：北城航空航天大学
　　.......
　　不出意外的，她看到了程澈的名字，只不过意外的是，沈确竟与自己是同校甚至同届的同学，也难怪程澈和沈确认识。
　　姜早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也没有看到姜南的名字出现在荣誉榜上，当然也没有她自己的名字。当年高考，她发挥不好，分数仅仅够上二本，于是选了当地的一所医学院。
　　这一直是姜早的遗憾，甚至是不堪提起的往事，被她深深埋在心底。如果可以重来，姜早想要重新选择一次，好好高考一次，考出自己想要的成绩，找到人生新的意义。
　　看了一会，姜早便离开了学校，走在熟悉的街道，她遇到了一个高中同学。
　　林芩走在路上，刚刚走到南城高中，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姜早，你是姜早吗？”
　　姜早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打扮时髦漂亮的女生，正对着自己挥手。
　　那个女生走近了几步，姜早才看清她的摸样，心里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林芩？”
　　带着些不确定，姜早疑惑的开口。
　　林芩笑了笑，拍了拍姜早的背，“可不就是我，好久不见啊。”
　　姜早也笑了，“好久不见。”
　　林芩：“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姜早礼貌的点了点头。
　　林芩左右看了看，有些期待的询问：“南姐呢，她在哪？”
　　听到这个名字，姜早愣了一下，不确定的开口：“你也认识她吗？”
　　林芩不可思议的笑了起来，有些生气的说道：“开玩笑，忘了谁我也不能忘了她呀，快说，你把她藏哪了？”
　　姜早沉默了，为什么大家都在问她姜南，她怎么知道姜南去哪了。她有些生气，生气别人眼里只有姜南，却没有她。
　　“我怎么知道。”
　　赌气的丢下这句话，姜早走了，准确的说是落荒而逃。
　　林芩站在原地，有点摸不着头脑，姜早怎么没有和姜南在一块，她两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这句话是说错了吗，为什么姜早生气了？
　　姜早跑了，她跑了好久好久，直到跑到一个山坡上才止了步。她的心中有许多不解，甚至是有些愤怒的。她气大家都知道姜南，她气大家都在问她姜南，她更气自己怎么忘记了姜南。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姜早不喜欢，不喜欢无法掌控的感觉，不喜欢身边的人都知道可唯独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
　　起风了，风吹落树上挂着的雪花，落在姜早的脚下。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位穿着汉服打着伞的老奶奶。
　　老奶奶周声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光，仿佛要把人深深吸进去。
　　姜早不由得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老奶奶看。
　　老奶奶走近，轻轻的说了一句话：“你想找到她吗？”
　　姜早抬起头，还不及回答，身子就重重的往下倒去。失重的那一刻，她才回过神，眼睛看向山坡上站着的老奶奶。
　　老奶奶嘴角带着笑，轻轻收回了手，眼睛看着不断下坠的姜早。
　　我这一生真是太失败了，如果还有机会重来，我想改变我的选择，改变我的人生轨迹。滚落的那一刻，姜早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