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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傍晚的校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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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校门口人来人往。
陆景和背着书包走出来的时候,徐垣已经等在路边的梧桐树下了。他看见陆景和,立刻迎上去,一副理所当然要送他的样子。陆景和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我在这里等人,”他说,“徐垣,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徐垣的表情有点臭,却很坚持:“我陪你等。”陆景和想了想,说:“好吧。”他在咖啡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马路的方向。徐垣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终于沉不住气了。
“今天那个男的,”徐垣说,“是不是跟你说了我的什么坏话?”陆景和抬起头,有点困惑:“什么?”“你昨天和今天,对我的态度反差太大了。”徐垣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今天那个男的,还故意看我。”
“他看你做什么?”陆景和更加困惑了,但还是耐心解释,“他不认识你,怎么可能说你坏话?”
“那你说,”徐垣固执地盯着他,“他到底是谁?”
陆景和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不想跟徐垣说太多关于楚明宗的事。那是他的哥哥,是他和爷爷的客人,是他来中国的原因——这些,他不想跟别人分享。可在徐垣看来,他的沉默无疑是对那个男人的维护。一股酸意涌上心头,徐垣终于口不择言。
“送你来上学,比你大那么多,又不是你哥哥,你还对他那么亲近——哥哥哥哥的一直叫。”他的语气越来越冲,“陆景和,他不会真的是你的——”
“我的什么?”陆景和打断了他。
徐垣一愣。他从来没见过陆景和这种表情——那双总是温和的蓝眼睛里,竟然有了一点生气的意味。“你怎么可以这样。”陆景和站起来,认真地在脑海里搜刮着合适的词语,“这样……这样胡乱地想别人。”
徐垣哽住了。“你可以理解为他是我寄宿家庭的——”陆景和气鼓鼓地,硬生生把“哥哥”两个字咽了回去,“长辈。他人很好,也从来没有说过你的坏话。”他看着徐垣,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时的他。“但是徐垣,我觉得,我有一点不喜欢你了。”
徐垣的脸瞬间垮了。“你喜欢我?”他不可置信地问。
陆景和气的没话说,转身就往咖啡店里走。徐垣下意识要跟上去,被陆景和一瞪,又讪讪地停在原地。“不要跟着我。”陆景和的声音闷闷的,“做错了事的人,不该理直气壮。”
徐垣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陆景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敢进去。
六点左右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咖啡店门口。楚明宗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窗边那颗金色的脑袋。陆景和正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早就凉透了。“走了。”楚明宗走过去,俯身替他拿书包。
“楚明宗。”破天荒的,他叫了大名。楚明宗挑了挑眉,低头看他。陆景和抬起头,蓝眼睛里带着一点气鼓鼓的情绪:“我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看我了!”
“什么?”楚明宗问。陆景和却不回答了。他站起身,径直往外走,把楚明宗晾在原地。楚明宗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叫徐垣的男生还坐在不远处,正往这边看,脸色复杂得很。他脑子一转,明白过来了。行,这是被迁怒了。
楚明宗跟出去,看着陆景和站在车边等他开车门,故意不看他。他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那我以后再也不接送你了。”
“那怎么可以!”陆景和果然立刻转过头来,气势汹汹的,“楚明宗,木已成舟了!”
“你还知道木已成舟?”楚明宗挑了挑眉,走过去替他拉开车门。
“当然。”陆景和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骄傲地说,“我还知道刻舟求剑、缘木求鱼,还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好博学啊,陆景和。”楚明宗感慨般地说。陆景和哼哼了两声,钻进车里,已经完全忘了刚才在气什么。“我已经学了很多中国知识了,”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上课也很认真的。”楚明宗“嗯”了一声,替他关上车门。
他绕到驾驶座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个叫徐垣的男生还坐在原地。那男生脸色难看地看着他,手都攥成了拳头,却终究没敢跟上来。楚明宗收回视线,发动了车。
车开出有一段距离,陆景和忽然转过头,盯着他。“楚明宗。”又来了。楚明宗目不斜视:“嗯?”“你抽烟了吗?”楚明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抽。”他说,“陆景和,我烟瘾还没大到要在你面前抽的地步。”陆景和勉强满意,小声说:“好吧。”
过了一会儿,他又惊呼起来。“你换车了,楚明宗!”楚明宗“嗯”了一声。“车牌里面还有1吗?”陆景和凑过去看。“陆景和,”楚明宗说,“不要天天搞封建迷信。”陆景和“嘁”了一声,坐回去,嘴里嘟囔着什么。
“你知道塔罗牌吗?”他忽然问。“知道。”“我妈妈很信这个,”陆景和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我爸爸说,如果妈妈生气了,可以给她算运势,她就会开心起来。”楚明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微微弯了弯。
“要我给你算吗,哥哥?”陆景和期待地看着他,“事业、爱情,什么都可以。”
“下次一定。”陆景和显然没听懂这句中国式的敷衍。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那就约好了。下次什么时候呢?就今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吧,哥哥。”楚明宗懒得理他。
陆景和临时提出想吃的法餐厅要提前三天预约。楚明宗看着导航上那家店的电话,直接打了过去——果然,今晚已经订满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张期待的脸,方向盘一转,改变了方向。“不去法餐了?”“换一家。”“换哪家?”楚明宗没回答。
车停在一条小巷口。陆景和下车一看,愣住了。“沙县小吃”四个红字,在暮色里闪闪发光。他困惑地看了楚明宗一眼。“吃不吃?”楚明宗问。陆景和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他点点头,高高兴兴地推门进去。
“姐姐好!”一句清脆的问候,把正在擦桌子的服务员小姑娘哄得眉开眼笑。她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端茶倒水,连带着给陆景和的饺子都比楚明宗多了两个。
陆景和吃东西的时候很认真。他慢条斯理地咬着每一个饺子,细嚼慢咽,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楚明宗吃饭向来风卷残云。十分钟后,他已经吃完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颗金色的脑袋——还在和第三个饺子作斗争。
“吃不下就算了。”他说。陆景和摇摇头,不说话。好容易咽下去一个,又继续费劲地把下一个往嘴里塞。
“看你进门点菜指点江山的样子,”楚明宗毫不留情地点评,“我还以为你打算吃下一头牛。”
陆景和抬起眼看他,嘴巴里塞得鼓鼓的,眼睛却有点红了——不是委屈,是真的吃撑了。楚明宗看着他那样,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一把将陆景和面前的盘子移过来,三两口解决了剩下的几个饺子,站起身。“回家。”
陆景和跟着站起来,喝了口汤费劲地咽下去,才黏黏糊糊地说了句:“谢谢哥哥。”等他追出门,楚明宗已经快走到车边了。
服务员小姑娘下意识要喊他等等,陆景和却摇摇头,还是乖乖地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姐姐拜拜。”小姑娘也笑着和他再见。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漂亮的男孩慢悠悠地走向路边。黑色的车停在暮色里,高大的男人已经开了车门等着。他走得那么快,表情却出乎意料地没有不耐烦。他手上甚至还拿着一瓶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陆景和走到他面前,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楚明宗低头说了句什么,陆景和乖乖地点头,然后钻进车里。车门关上之前,小姑娘看见楚明宗俯身,替他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车开走了。
小姑娘站在门口,怔了怔,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柔软的笑。
车开上主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在车窗外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陆景和靠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攥着那瓶水。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哥哥,今天徐垣问我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明宗愣了一瞬,没说话,等他继续。
“他还想请我吃蛋糕,但是我拒绝了。”
“嗯。”
楚明宗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陆景和转过头看他,蓝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亮的。
“我说,是重要的人。”
楚明宗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景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他有点失望地转回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
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陆景和以为楚明宗不会再说话了,忽然听见他开口。
“以后他再请你吃蛋糕,可以答应。”
陆景和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楚明宗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只能白天去。晚上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陆景和看着他,忽然笑了。
“哥哥,”他的声音软软的,“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楚明宗没说话。
陆景和也不追问。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车厢里暖洋洋的,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楚明宗的气息。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一天所有的惊吓和疲惫,好像都不重要了。
“哥哥。”他小声叫。
“嗯?”
“谢谢你。”
楚明宗没应声。
但陆景和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