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朝朝行雨

7、第 7 章 楚明宗没带

　　楚明宗没带陆景和去公司食堂，直接叫了外卖，吃完就开车往医院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陆景和坐在副驾驶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楚明宗。

　　“那个叔叔呢？”

　　楚明宗目视前方，没看他：“不想坐我开的车？”

　　“不是不是。”陆景和连忙摇头，笨嘴拙舌地解释，“我是说，那个叔叔是不是也要去看一下医生？”

　　楚明宗淡淡地说：“他自己会去。”

　　“哦。”陆景和应了一声，安静了几秒，又开口，“哥哥，其实你可以忙你的事，我自己去医院也可以的。我也是成年人了。”

　　“不行。”

　　陆景和乖乖地缩回去，小声说：“好吧，哥哥。”

　　楚明宗余光瞥见他那副委屈巴巴又不敢反驳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做完检查已经快三点了。楚明宗看了眼时间，方向盘一转，往学校的方向开去。车停在校门口，陆景和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忽然听见楚明宗问：“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陆景和愣了一下。

　　两点二十上课，现在已经迟到快二十分钟了。

　　他是个从小到大没逃过一节课的乖宝宝，这个认知让他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犹疑。楚明宗没等他回答，直接下车，绕到另一边，替他拉开车门。

　　“下来。”

　　陆景和的表情立刻安心了。他乖乖下车，跟在楚明宗身边往学校里走。

　　“是什么课？”楚明宗问。

　　“思政课，”陆景和说，“在——”

　　“笃行楼。”

　　陆景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仰头看他：“哥哥怎么知道？”

　　楚明宗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抽烟。意识到是在学校，又把手放下来。

　　“我也是这里毕业的。”

　　他顿了顿，又说：“放学陈叔会准时来接你。”

　　“好的。”陆景和点点头。他眨了眨眼，忽然弯起嘴角，轻轻地叫了一声，“学长。”

　　楚明宗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楚明宗带着陆景和从后门溜进教室。大课的好处是人多，陆景和悄无声息地坐进最后一排，没引起什么注意。但楚明宗不一样——他个子高，块头大，再怎么低调也像一根钉子似的戳在那儿。

　　后排几个同学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

　　“景和？”一个男生迟疑地叫了一声。

　　陆景和抿着唇朝他笑了笑，却乖乖坐在楚明宗身边，没有过去。楚明宗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又收回视线。

　　“你那个朋友？”他压低声音问。

　　陆景和偷偷瞄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才小心地点点头，无声地说：是他。

　　楚明宗又看了那男生一眼。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不怎么样。”他说，“个子看起来不高。”

　　“182，”陆景和小声解释，“不算矮的。”

　　楚明宗说：“哦。”

　　“是哥哥太高了。”陆景和凑近他，趴在桌上，声音压得更低。

　　距离有些太近了。

　　即使贴着阻隔贴，楚明宗还是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从腺体的位置散发出来，若有若无，像某种花果的甜。

　　他不知道陆景和对谁都这样毫不设防，还是只对自己蠢成这样。

　　楚明宗垂下眼，看着那颗凑在自己旁边的金色脑袋。

　　陆景和的眼尾泛着一点红——困的。刚才在车上就打了几个哈欠，现在大概是强撑着。

　　“下午下了课不要乱跑。”楚明宗说。

　　昨天晚上，琼斯特意给他发消息，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陆景和的习惯。其中一条是：他有午睡的习惯，从小到大没断过。睡觉的时候娇气得很，非要盖那床从法国带过来的羽绒被才行。

　　楚明宗看了，没回。

　　但他今天出门前，还是去了一趟休息室，把那床新买的软绒被拿出来晒了晒。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午睡是泡汤了。

　　“我知道，哥哥。”陆景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楚明宗“嗯”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抬起眼，正对上坐在前排的一个alpha男生。那男生正扭着头往这边看，视线落在陆景和身上，带着一点藏不住的、alpha特有的打量。

　　和楚明宗的目光撞上时，那男生愣了一下，本能地转回头去。

　　过了几秒，他又转过来，这次是看楚明宗。

　　楚明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男生讪讪地收回视线，再也没敢回头。

　　楚明宗垂下眼，看向身边那颗已经困得快趴下去的金色脑袋。

　　“陆景和。”他开口，语气难得的温和。

　　“嗯？”陆景和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晚上想吃什么？”

　　陆景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抬起头，惊喜地看着楚明宗，困意都散了几分。

　　“想和哥哥一起去外面吃！”他的语气雀跃起来，“吃什么都可以！”

　　琼斯的清单上，密密麻麻列了一堆——他对很多东西过敏，挑食，不吃葱姜蒜，不吃香菜，不吃动物内脏，不吃带壳的海鲜……

　　楚明宗扫过一眼，什么也没说。

　　“晚上我来接你。”他站起身，“会稍微晚一点。乱跑的话，我不找你。”

　　“好。”陆景和乖乖点头，“我在校门口的咖啡店等你，哥哥。”

　　楚明宗“嗯”了一声，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他走后，陆景和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困得眼皮直打架，却还是努力睁着眼睛听课。

　　后排的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敢凑过来搭话。

　　——刚才那个男人看人的眼神，怪吓人的。

　　楚明宗走出笃行楼，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陈的消息。

　　【什么人？】

　　楚明宗边走边回：【股东的孩子，借住。】

　　老陈回得很快：【是omega。】

　　楚明宗：【嗯。】

　　隔了几秒，老陈又发来一条：【不是说信息素紊乱，不能接触？】

　　楚明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回。

　　他把手机摁灭，塞进口袋里。

　　不能接触。

　　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

　　从陈禅那件事之后，他的信息素就一直不太稳定。医生说是因为长期情绪压抑，加上那次意外受到的刺激太大，需要静养，尽量减少和omega的接触，避免引发紊乱。

　　他照做了。三年，他把自己活成一个绝缘体。不去任何可能遇到omega的场合，不参加任何需要社交的活动，连公司里新招的员工，他都特意叮嘱HR尽量招beta。

　　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可那个金发的小朋友蹲在他家门口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忘了信息素，忘了医嘱，忘了自己应该离omega远一点。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颗睡着的金色脑袋，心里想的是——他等了多久？

　　楚明宗站在教学楼外的走廊上，掏出烟，点上。烟雾被风吹散。他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琼斯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话。

　　“楚，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老爷子的语气郑重，“景和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和alpha接触过。他太单纯了，我很怕他上当受骗。你算是他的长辈，我想请你多帮我看着点他。”

　　长辈。

　　楚明宗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

　　二十岁谈恋爱有什么不可以？那是他的自由。可琼斯的请求已经说出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拿了琼斯的投资，照顾一下人家的孙子，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陆景和确实是个笨蛋。带他买一次小菜，撑破天不超过一百块，就轻而易举地成了他“喜欢的朋友”。

　　太容易上当受骗了。他根本不知道alpha这种生物有多狡诈、多阴险。

　　——虽然那个182的男生，手段在他眼里实在算不上高明。

　　楚明宗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他看着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散去，忽然想：他只是在完成琼斯的委托而已。

　　看好陆景和，别让他被那些不三不四的alpha骗了。

　　就这么简单。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景和正趴在桌上，差点睡着。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那个182的男生已经坐到了他旁边。

　　“景和。”徐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带你去吃蛋糕吧？我知道学校后面有一家特别好吃的。”

　　陆景和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不。”

　　徐垣的眼神黯了黯，又问：“刚才那个，是你哥哥？”

　　陆景和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到底是不是？”徐垣固执地问。

　　陆景和想了想，认真地说：“是重要的人。”

　　徐垣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他受伤地看着陆景和，一颗少男心碎得稀里哗啦：“那你还——”

　　话说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陆景和看他的眼神，纯净又困惑，像是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徐垣忽然意识到：陆景和确实没做过任何向他示好的事。

　　带他买小菜，是自己主动的。陪他吃饭，是自己要求的。帮他占座，是自己抢着做的。从头到尾，陆景和只是笑着对他说“谢谢”。

　　“我们是朋友。”陆景和看着他沮丧的样子，笨拙地安慰他。

　　徐垣感觉自己从一只沮丧的小狗，变成了一只落汤小狗。

　　陆景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好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给徐垣腾出自我消化的空间和时间。

　　徐垣看着他那个动作，彻底没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