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朝朝行雨

6、第 6 章 电梯里很安

　　电梯里很安静。陆景和靠在电梯壁上，忽然小声说：“哥哥，刚才我有点害怕。”楚明宗低头看他。陆景和的声音轻轻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周围好多人看着，我有点担心没人帮我。”楚明宗没说话。“然后你就来了。”陆景和仰起头，冲他弯了弯眼睛，“看到你的时候，我就不怕了。”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门打开，楚明宗先走出去。陆景和跟在后面，又听见他淡淡的声音。“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嗯！”“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嗯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嗯嗯嗯！”陆景和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楚明宗回头看他一眼，被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弄得有点无奈。“笑什么？”“没什么。”陆景和快步跟上他，眼睛亮亮的，“就是觉得……哥哥在真是太好！”

　　楚明宗愣了一下。然后他移开视线，径直往前走。

　　暂时安顿好陆景和后楚明宗进会议室给老陈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

　　“怎么样？”楚明宗问。

　　“已经报警了，我没事，”老陈在电话里说，“倒是小陆，被吓了一大跳。刚下车，这人就直接往他面前滚。”

　　大约吃准了陆景和年纪小、面生，想吓唬他。楚明宗的表情更冷了几分。

　　“那你处理，”楚明宗说，听见老陈应便挂了电话。

　　男人刚刚就想拦楚明宗和陆景和，被老陈挡住时还偷偷打量着他们的衣着，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估摸着开了个价，“五千。这事就结了。”

　　老陈在旁边乐呵呵地接话：“让您吃亏多不好。咱们还是走法律程序吧。”男人的神色顿时犹疑起来。他咬了咬牙：“两千。”

　　“有行车记录仪和监控呢，”老陈笑眯眯的，“等交警来了，该赔您的，两万我们也赔。”“你放屁！”男人恶狠狠地瞪他，“这里没有监控！”

　　老陈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指了指旁边那栋楼。“这儿门口的是维修着呢。可那不是还有建筑楼吗？那楼门口的监控，可是新换的。”男人一愣。老陈给他递了根烟，语气和和气气的：“您选的也巧。那栋楼，刚好就是我老板的。调好监控就再下来了。”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顾不得周围还有围观的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算我倒霉”，一骨碌爬起来，扶起三轮车，骑上就跑。老陈叼着烟，目送他远去，转身也上了车。“叔，警察还没来呢！”围观的人叫他。老陈摆摆手，发动车子，径直开走了。

　　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处理。给楚明宗当司机这几年，碰到的类似情况不下五回。除开第一次他还有点手忙脚乱，后来处理起来就驾轻就熟了。这两年，楚明宗甚至没有再亲自下过车。可今天，他话还没说完，人就到了现场。老陈看着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远的大楼，若有所思地嘬了口烟。

　　楚明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陆景和正站在窗前往下看。听见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跑过来，表情担忧得要命：“哥哥，警察来了吗？那个人怎么样了？”楚明宗不打算和他细说那些糟心事。他随手揉了揉那颗金色的脑袋，问：“身上确定没受伤？”

　　“我没事的，哥哥。”陆景和乖乖地说。他顿了一下，还是忧心忡忡的：“哥哥，是不是要赔很多钱？你的钱够不够？我可以给你转一些。”

　　楚明宗一听，来了兴趣。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景和：“你准备给我转多少？”

　　“哥哥！”陆景和看他还在开玩笑，急得不行。可脑子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话认真思考起来。片刻后，他郑重地开口：“大约……两百万左右。”

　　楚明宗的表情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秒。然后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景和，没说话。陆景和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怯怯地问：“有些少了是吗？那我把爸爸给我存的定期也取出来——这样就有五百万左右了。”

　　楚明宗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会笨成这样？他想起陆景和说的那个跟他表白的同学，想起那些用奇怪眼神打量他的人，想起刚才地上那个专挑软柿子捏的碰瓷的男人。得亏没让他真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玩。不然，岂不是要被骗得裤衩都不剩？他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奇怪的庆幸。

　　“哥哥？”陆景和皱着眉叫他。

　　“不需要你的钱。”楚明宗收回思绪，“我会搞定。”他顿了顿，又说：“陆景和，以后不准再说今天那种话。”

　　“什么话？”陆景和懵懵的。

　　“随口说自己要完蛋了。”楚明宗漫不经心地半搂着他的肩，带着他往外走，“这话不吉利。”

　　陆景和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乖乖地点头说好。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说：“哥哥，我的幸运数字是2，你记得了吗？“

　　楚明宗“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挺2的。”陆景和没听懂，懵懵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楚明宗的语气不太对，顿时气鼓鼓的：“哥哥！”楚明宗当做没听见，径直往前走，陆景和气鼓鼓的快步走在了他前头。

　　Lily本来正在工位上坐立不安地等楚明宗回来。

　　刚刚楚明宗突然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Lily吓了一大跳。

　　她跟了楚明宗三年，自认对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已经有了相当的免疫力。可此刻，她看见楚明宗眉心紧皱、神色沉郁的样子，心里还是咯噔一下——陈哲源撤资那天，她都没见过他这样。

　　不等她开口询问，楚明宗已经大步往外走。走到电梯口，不知想到什么，他又折返回办公室。Lily眼睁睁地看着他推开玻璃门，从衣架上扯下那件厚实的羊绒大衣，重新出来。

　　“出什么事了，楚总？”Lily快步追上去。

　　“没事。”楚明宗说。可他的神色分明写着“有事”两个字。眼看他快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会议先中止，你让大家先休息，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你。”Lily连忙说好。

　　等楚明宗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楚明宗并不畏冷，做什么带件大衣。

　　刚才楚明宗那个表情，让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是哪个项目出问题了。电梯门打开，走出来的人却让她愣住了。那是一个年轻男孩。金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五官漂亮得像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他穿着一身Lily在商场看了四五次、咬牙也没舍得买的羊绒套装，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

　　他看见Lily，主动弯了弯眼睛，声音清清脆脆的：“姐姐好。”Lily云里雾里地应了一声，连本该履行的阻拦职责都忘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孩推开楚明宗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等楚明宗跟在他后头出现的时候，Lily的脑子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弯。楚明宗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径直进了办公室。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楚明宗几乎是半搂着那个男孩走出来的，那件他羊绒大衣依旧披在男孩身上。Lily连忙迎上去。

　　“我带他去吃饭。”楚明宗说。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会议改到四点。”

　　“为什么？”那个男孩仰起头问他，表情乖得要命。“带你去做个检查。”楚明宗说。“我没事呀。”男孩伸出手给他看，语气认真得像在证明什么，“哥哥你看，一点事也没有。”“陆景和。”楚明宗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那个叫陆景和的男孩一点也没被吓到，只是表情很无奈似的，小声说着“好吧好吧”，不知道是在哄楚明宗，还是在哄自己。他乖乖跟着楚明宗走了两步，又小声叫：“哥哥。”楚明宗“嗯”了一声。“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陆景和的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像是在许一个承诺。

　　Lily看见楚明宗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牵着陆景和的手腕，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Lily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楚明宗从办公室冲出去的时候，那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是紧张。不是对项目的紧张，不是对客户的紧张，而是……某种更私人的、更本能的东西。

　　她想起楚明宗办公室里那个被束之高阁的双人相框。照片上的omega也是美人。冷着一张脸，眉眼间带着一点倨傲。而楚明宗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的，丝毫不像现在的他。那个相框被放在书架最顶层，落了薄薄一层灰。Lily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她只知道，那照片挂了三年，从来没换过，也从来没被拿下来过。她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