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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谁会想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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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素没有听错,和傅镜清六婶吵架的正是金元宝。
他脸上的伤处理过了,四个小的也没大碍,一人手里抱一块砖头守着傅镜清家的院门。瞪大了眼睛像炸了毛的小猫,随时会冲上去咬人似的。
他们对面,傅家人以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为首,一圈丫鬟小厮围着,气势汹汹,冲在前头的是一个三十几许的妇人,眼神里的算计如尖刺从她身体里钻出来,瞧着便很不好相与。
沈秋素打眼一瞧,就知傅家人不好对付。他们不似街头地痞,打是打不得的。不管傅镜清多有理,只要这老太太往地上一躺,傅镜清有嘴也说不清,到头来还成了他不孝。
她担心地望一眼傅镜清,正是年少气盛的年纪,稍一动气可就被人拿捏住了。
这样的阵仗,傅镜清已见过许多回,垂眸作揖道:“见过祖母和六婶。”
“哎哟,我们傅家小郎君可算回来了,瞧瞧读书人的待客之道。竟将祖母和六婶拒之门外,可真是孝顺啊。”
金元宝旁边的青年骂,“你们要点脸罢,跑这儿来造谣生事不就是想抢走你家老太爷留给傅镜清的几间铺子么,小心你家老太爷半夜找你们去。”
“曹勉你个小混蛋,你知道什么!锦川街整条街的商铺都在他手里!他和他那个不守妇道的娘太贪了!”
“你个***,你有本事下地找你家老太爷要去,再敢胡说八道,我一砖头拍死你。”
“好哇傅镜清,你竟跟地痞无赖为伍,不配做我傅家子孙。今日你要不把房契交出来,我就到道观去告诉你爹,你娘背着他跟姓徐的勾勾搭搭!”
“傅家六夫人慎言,徐某方才已经解释过,我受镜清所托医治小乞丐。孟夫人是可怜他们,买了馒头给他们吃,我们站在大街上说了几句话仅此而已。”
“骗谁呢,谁不知道你跟孟大娘子是青梅竹马,你这么多年不成亲不就是守着她等着她。孟大娘子可真厉害啊,既勾着外人,还霸占着我们傅家的商铺,做她的春秋大梦吧,快把房契还来!”
傅镜清咬了咬牙,“您想要房契,派人来说一声,我送过去就是了。何必闹这么大的阵仗伤我母亲的名声,她和我父亲早就和离,您和六婶娘这般闹,是连我父亲的颜面也要一并毁了吗?他也是您亲生的,何至于偏心至此。”
“混账,竟还敢责问你祖母,孟大娘子教的个什么不敬不孝的东西!”
沈秋素听到这儿,晓得了傅家人的目的,便不能由着他们胡搅蛮缠下去。她拉了下那个叫曹勉的,“你是不是曹捕头家的阿勉哥?”
“是我,你谁家的小孩儿,快回家去,一会儿打起来可别伤着你。”
“阿勉哥,这个凶凶的婶儿住哪儿?”
“你问这个做什么?”
“围魏救赵。”
曹勉心头一动,有了主意,他捏一把这个机灵的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转身挤出去,不一会儿巷子外就想起敲锣打鼓的声音。
“金瓜巷走水啦,金瓜巷走水啦!”
傅家的人就住在金瓜巷,抬头一看果真城北那儿有一道烟雾直冲云霄。傅家六婶娘和老太太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只是房契还没弄到手,现在回去不就前功尽弃了么。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问:“谁家着了,怎这般不小心?夏日天干物燥,烧起来一条街都遭殃。”
“可不止一条街呢。去年城南一家铺子着了火,烧了整整两天三条街都烧没了。”
“对对对,去年那事真害惨了许多人家。这会儿烧的是谁家,赶紧去救火,可别连累了咱们这儿。”
“好像是傅家,听说是他家库房着了。”
“什么?哪儿着了?!”傅家老太太连忙问。
“你们家。”
老太太听了,脸色沉下来,提起手里的拐杖就打傅镜清,“狠心的臭小子,是不是你搞的鬼,竟敢连老宅都烧!”
沈秋素蹙了眉,一下子窜到傅镜清身前,替他挡了这一拐杖。她想着老太太能倚老卖老,她也能仗着年纪小搏怜悯。只是没料到这老东西手劲儿不小,一拐杖砸下来,疼得她眼泪溢出来。
傅镜清跟着心揪了一下,见拐杖又砸下来,来不及躲闪,只能把她护到怀里。拐杖正打在他手肘骨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双手却把怀里的小姑娘抱得更紧了。
老太太挥起拐杖还要再打,徐大夫抬手挡住,冷下脸道:“老人家何苦作践小辈,小心气大伤了身。”
“老太婆,你敢打小秋,我打不死你!”金元宝举起砖头冲上去。
“哎哎哎,小伙子不可不可。”看热闹的人拦住他。
眼看着不远处的烟雾越来越浓,火气都传到这儿来了,围观的人劝道:“傅家老太太、六夫人,你们快回去救火罢。好端端的,没的连累了我们这些街坊跟着遭殃吧。”
“就是,人在做,天在看呢。”
“谁,有本事站出来说。”傅家六夫人气道。
“我说的怎么着,霸占孤儿寡母家产的事见多了,还头回见人家的爹还没死就跑上门来闹的。这不,老天爷降报应了。你们这种黑心肝的,一把火烧干净了才好。”
“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行了,别吵了,都少说两句,赶紧救火吧。”
大家都望着烟雾往城北跑,铜锣声一下比一下急促,傅家的人也只得作罢。
人一走,林妈就拉开门,心疼地抱起小姑娘,“徐大夫,麻烦你给两个孩子看看伤势。”一抬头瞧见墙角那几个小乞丐,今日可多亏了他们几个和曹家的小子把人拦在外头。
她招招手,“小兄弟,刚才多谢你们了。这儿有点碎银子,你们拿去买吃的。”
“不用,我跟小秋是好朋友。”
沈秋素在林妈妈疑惑地目光里点了点头,“他叫金元宝。”
她的认可让金元宝心里欢喜非常,笑着道:“你们进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傅镜清深深望他一眼,作揖道:“多谢。”
他郑重的样子,反倒让金元宝不自在了,摆摆手,“小事小事,你们快进去看看伤处可要紧。”
后院,孟夫人在内室昏睡着,傅镜清轻手轻脚进去,又轻手轻脚出来。瞧见沈秋素手臂又红又肿,他眉头蹙起,一股怒气在胸腔里游走。
徐大夫说:“看伤势要疼个七八天,这药每日早晚抹一回。”
傅镜清捏着药瓶,垂眸道:“给徐叔叔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去道观可有见着你父亲?”
傅镜清摇了摇头。
徐大夫沉默半晌点了下头,查看完他的伤势,多留了两瓶药,“我先回医馆,有事叫我,不用客气。”
“徐叔叔慢走。”
林妈道:“你们去隔壁吃午饭,孟夫人这里我看着。”
傅镜清牵起她的手出去了。
走到门口,听到曹勉和金元宝在闲谈。
曹勉说:“你不懂,打架从来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你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不成。”
金元宝反驳道:“你才不懂,打架要的就是往死里打的气势。”
“打输了呢,那多亏啊。像今天,要不是我老爹带人来,你跟你这帮小跟班不就交代在这儿了。我跟你说,跑不可耻,输也不可耻,怕就怕没有翻盘的机会。”
说着话,听到开门声,曹勉的目光越过金元宝看过去,见是傅镜清和那小家伙,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咋样?金元宝说那老不死的打你了。”
“火是你放的?”傅镜清问。
曹勉笑道:“我傻么,青天白日的哪能干杀人放火的事,在我自个儿家院子里点的湿稻草。没事,他们这头一散,我就泼水扑火。你不晓得傅家六夫人气得那脸拉得老长了。”
朝云巷和金瓜巷紧挨着,都在城北。
傅镜清皱起眉,“她为难你了?”
“骂几句罢了,我还能怕她。对了,这小家伙是谁家的,机灵得很。”
“她是小秋,我好朋友。”金元宝说。
“你们也认识?”曹勉看看他,又看看傅镜清。
“算认识吧。”金元宝摸了摸脑袋,“锦川街是我地盘,他嘛,槐花巷最聪明的小郎君。”
说起地盘,曹勉正色道:“这小子今儿差点没命。要不是我爹来得及时,那刀就捅他后心了。”当时他就在街上,回想起那一幕大热天里寒毛都竖起来。
金元宝笑着说没事。
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让傅镜清和沈秋素都蹙起了眉。
沈秋素既已认他做朋友,有心想说一说他,又怕当着许多人说会伤他自尊心,便先按下不提。拉了下傅镜清的袖子,把家里的钥匙给他。
“我们先吃饭罢。”
两家就隔了几米,开了门,大家都进去了。金元宝犹豫着站在门口,“我们就不进去了。那个、还得守着地盘呢。”
“你想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傅镜清问他。
这话金元宝听着很刺耳,谁会想过这种苦日子呢。
换作往日,他心里不舒服肯定转身就走。但是想到梅雨季快到了,怎么也要想法子把那个破屋稍稍修一修,再不能像去年那样苦了。
他问傅镜清:“你看我能做点儿什么活儿?”
“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