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傅镜清不忍 ...

  •   春雪堂的门槛高,窗台也高。

      扒着窗台,沈秋素踮起脚也还只冒出半个头。在石金锡嘲笑的眼神中,她小跑进去把椅子搬来。站上椅子,视线立马开阔不少。

      石金锡看不惯她,隔着窗户告状。

      王修之淡淡望他一眼,继续讲,“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

      石金锡见告状无用,堂中同窗都在专心听课,便只得偃旗息鼓。又见沈秋素听得认真,鄙夷道:“臭丫头听得懂嘛,这讲的是《礼记·大学》,生财之大道。”

      沈秋素不理他,静静听堂中少年们回答夫子的问题。如无意外,她以后会在这里生活很久,须得了解这些同窗的为人。谁好谁坏谁是墙头草,她得心中有数。

      四下寂静,风雨清凉,无人搭理,石金锡也觉无趣了。

      申时末,夫子讲完课。

      “雨天路滑,早些归家,不可在外嬉戏打闹。”他叮嘱完,又布置了功课,拿上书本戒尺离堂。

      沈秋素跳下椅子,与大家一同躬送夫子。直起身时,见石金锡瞪着她,她也不相让,瞪回去。

      眼看着他们两个又火花四溅,堂中其他人都加快收拾书本笔墨,生怕受他们牵连。尤其平时跟石金锡交好的两个,对视一眼,匆匆提起书包回家去。

      石金锡看他们那怂样,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们两个怂货跑什么!”

      “金锡兄,我爹的藤条实在不好受。恕罪,我先走一步。”

      “我也先走一步,那个、我祖母她老人家——”

      “滚滚滚,你们都给小爷滚。”石金锡站了大半天,腿脚酸疼,心知打架无胜算,便也收拾东西走了。不过,走时还不忘跟沈秋素放狠话。

      沈秋素正要对他做个鬼脸,一抬手瞧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朝她走来。猜到她就是契约书上提到的林妈。

      每个世界,沈秋素都很慎重选择身边的人,就怕看走眼,徒增怨恨,林妈是少有的别人为她做的选择。不是不相信夫子和道长的眼力,只不过在关乎怨恨值这一事上分外小心些。于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林妈走近。

      她身材比寻常妇人略高大些,相貌端正,说话带笑,瞧着很和气,一开口声音也响亮。

      “姑娘安好,我姓林,园子里的人管我叫林妈,奉老太爷之命伺候姑娘。姑娘不嫌弃,唤我林妈便是。”

      她说着行了礼,神态自然的把沈秋素的小挎包接过去,又对傅镜清道:“老太爷交代,以后傅公子与我们姑娘一同上下学,也好有个照应。”

      “有劳林妈妈了。”

      “不麻烦,我家姑娘的功课还要请傅公子多多指点。”说完她牵起小姑娘的手往外走。

      她的手掌温热,把沈秋素的小手一整个包裹住,力道刚刚好,不是虚虚地带着,也不是重重地收紧。迈出的步子也小,迁就着沈秋素的小短腿。

      沈秋素心里稍稍松口气,初见这个林妈妈看着是个好的,内里如何还要等遇到事才能看出来。

      到鹤园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夫子安排给沈秋素的青布马车混在其中很是简朴。拉车的马儿也不多高大,但性子温顺,见了人没有躁动地乱踢蹄子。

      车厢中干净整洁,车避上挂了香包,一坐下就嗅到淡淡的兰花香。

      待他们坐定,林妈才拉起缰绳。她驾车很稳,听着规律的哒哒马蹄声,沈秋素的眼皮渐渐掀不动。想睡会儿又怕不小心栽下去,只得抓着一旁的车帘。

      “睡吧。”傅镜清坐到她身边,手臂虚虚揽着她。

      沈秋素欢喜道:“傅镜清你真好,和道长一样都是好人。”

      提到他父亲,傅镜清嘴角微弯。

      雨天的街道甚是安静,耳边只听得清脆的马蹄声,还有小姑娘绵长的呼吸。她沉睡时像个漂亮的瓷娃娃,紧紧攥着他衣裳的小手上有可爱的小窝。一想到这样小的手两次维护他,不由叫人心生欢喜。

      出鹤园一路向东,行至齐政街拐弯向南,过十字街便到了锦川街。槐花巷就在锦川街的西侧,雨天天色昏暗早,街道两边已挂起灯笼。风中,灯火轻轻摇曳,雨水打湿的石板路也忽明忽暗。

      傅镜清不忍心叫醒她,轻轻把她抱下来。

      “傅公子,我来罢。”

      “没事,小秋不沉。”

      两人说话间,沈秋素迷迷糊糊醒了。巷子里光线昏暗,周遭瞧不真切,既陌生又静得出奇。好在闻到了傅镜清身上熟悉的书墨香,心中稍安。

      “我自己走。”

      “莫动。巷子里的路不平整,踩到水里可不好。”

      沈秋素抬眼望去,果真有不少明亮的水光,便听了他的话。

      “这是你家。”沈秋素记得,他家就是桑葚树前面的院子。

      “是,隔壁就是小秋的家。”

      两家院墙间约有一丈宽的小巷道,大门差不多宽,挂的也都是寻常的纱灯。林妈推开大门,傅镜清直至跨过门槛才将沈秋素放下,约好明早辰时一刻一起去鹤园,便先告辞了。

      雨夜中,沈秋素打量着这座久不住人的庭院。瞧着有几分萧条凋敝,许多花草无人打理枯死了,拔掉后就剩空洞的土坑。后院比前头亮堂许多,游廊下一排灯笼挂着,屋里的桌案上也都点了灯。虽屋里物什摆件不多,却已有家的感觉。

      屋里有黄花梨的雕花床、绢素屏风、湘妃竹黑漆嵌螺钿圈椅……长案、高几、衣柜俱是雕刻精美却不过分豪奢,一眼望去素雅简练。

      “姑娘瞧瞧,可有不满意的地方。这珍珠白的纱帐的可喜欢?若是不喜欢,林妈明日就换了,换成石榴红的可好?”

      “喜欢,不用换。”这院子已经比沈秋素预估的好上不少。

      得她一句肯定,林妈忙活一整天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接着带她去看了书房和茶室,然后去厅堂吃饭。三荤两素一汤,林妈早早做好了放在炉子上热着,“不晓得合不合姑娘胃口,若是咸了淡了,姑娘可要跟林妈说。”

      “好吃。”沈秋素拉着林妈坐下来。

      “这……”林妈想了想,这小院里往后就她们两个,便没有矫情,顺势坐下。

      晚饭后,洗漱好,沈秋素爬上床。累了许多天,终于有了安身之所,可以静下来好好想想以后。

      按照过往的经验,人生在世无非衣食无忧,有钱有爱,用上十年的时间好好爱护这个生命,剩下的怨恨值也差不多能净化了。

      挣钱的路子各种各样,情爱嘛得看缘分,遇到合适的系统会亮桃花灯,这些都不急,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道长那边要怎么还人家的恩情呢?钱好还,她想法子挣就是了。人情要怎么还?说起来走了这么多世界,还没跟修行的人打过交道,这还真不知从何入手……

      软乎乎的被子里香喷喷的,沈秋素没想出头绪,不一会儿就去见周公了。

      *

      第二日,辰时。

      沈秋素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到那天在槐花巷外和乞丐打架,她打输了,那个凶神恶煞的刀疤乞丐夺了她的把剔骨刀,刺进了她的心脏,然后疼醒了。

      林妈听见动静,赶忙撩起纱帐,“姑娘怎的了,哪里不舒服?”

      “林妈妈,我做了个噩梦。”

      林妈把她抱进怀里,“不怕不怕,梦是反的。”

      沈秋素心慌了一小会儿,随着梦里的场景被浓雾盖住,就渐渐淡忘了。

      辰时一刻,傅镜清准时来喊沈秋素。闲聊中问起她的功课,沈秋素恍然想起,夫子离堂前让她写两张大字来着。

      傅镜清笑道:“路上补罢。”

      “写不完会如何?像昨天那样罚站吗?”

      “打手心。”

      沈秋素虽然走的世界多了脸皮练厚了,但还是要点脸的。立马收拾东西,毛笔打湿,一边磨墨一边往外跑。

      林妈驾车极稳,但还是少不了颠簸,在清晨街道上嘹亮的吆喝声里马车走走停停,墨汁也飞来晃去,两张大字写得歪七扭八,沈秋素的新衣裳上也沾了不少墨痕。

      到下马车时,勉强完成了功课,只她的脸上便不多好看了,像个小花猫。傅镜清忍着笑意,拿自己的帕子给她擦。下了车瞧见了石县令的马车,提醒她,在石县令面前要谨言慎行。

      沈秋素点点头。若说全然不担心是假的,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安身之所,在这个尴尬的年纪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头,能不结怨尽量不结怨,对石金锡的态度也要拿捏好分寸,不能受他欺负生闷气,也不能把人揍太狠。

      到春雪堂,他们来得不算早,其他人正聚在一处说话。见傅镜清看向石金锡的书案,其中一人道:“石县令来了,夫子请他们父子俩去翠竹苑说话了。”

      说完,他们都看着沈秋素。

      沈秋素放下书包,翻开《幼学琼林》第一卷。

      不一会儿夫子和石金锡进了春雪堂,没瞧见那个县令的身影,但是看石金锡望着她的不服气的眼神,就知道他没得逞。

      刚弯起嘴角笑一笑,听夫子问:“这是你写的?”

      沈秋素心虚地点头。

      “出去。”

      这下轮到石金锡笑她,不过下一瞬也被赶出去了。

      沈秋素熟络地搬了椅子去外面,石金锡也自觉把笔墨书本拿到窗台上,两人视线一接触,不约而同冷哼一声。

      这之后,石金锡倒没整日把他那个当县令的爹挂在嘴边上放狠话,但他和沈秋素的梁子是结下了。

      沈秋素那不要命的打法,又有傅镜清护着,别人都离她远远的。只有石金锡愈挫愈勇,一日不与沈秋素斗嘴就活不下去一般。偏沈秋素嘴毒,三两句就能把他气得破防,于是便又动起手来。渐渐的,门外罚站成了他俩的日常。

      不晓得夫子把她招进来,是不是为了压制石金锡这个害群之马?这想法从沈秋素脑海里掠过,不多追根究底。夫子待她和小郎君们一视同仁,这便足矣。

      *

      月末,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休息日。

      沈秋素与傅镜清约好了,出城去明心道观看道长。

      一大早,两人准备了很多东西。傅镜清带了他父亲爱喝的雨前龙井,他原先常用的静文书斋的宣纸,还有夏日要来了,带了些防蚊虫的草药。

      沈秋素则跑到鼓楼街的喜凤斋去买杏仁奶酥和小鱼干。准备走时却瞧见金元宝带着四个小乞丐跟人打架。

      沈秋素蹙了眉,在瞧见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乞丐时,想起之前做的噩梦。

      金元宝也瞧见了沈秋素,暗沉沉的丹凤眼一下子亮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