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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这些泼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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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城里城外折腾一遭,颇为辛苦。
虽有“疾跑”可用,但小身板撑不住,戌时一刻堪堪走到山脚下。实在疲乏,靠在一棵大树下歇一歇。漆黑的夜幕下四野寂静如深海,看不清远处那闪着亮光的是星星还是灯盏。
看着系统面板上不停走着的时间,一想到半个小时内爬不上山顶,就要花费五点积分住进系统,便生出一股劲儿,一鼓作气冲上石阶。
晚风里,只听得沈秋素气喘吁吁的声音,还有一声比一声沉重的脚步声。她看着脚下,不看前路有多远,因为她知道这条山道是有尽头的。
终于爬到山顶,原来山下看到的一点亮光是道长手里的荷花灯。她瘫坐在石阶上喘粗气,笑着问:“道长、是不是、在等我啊?”
冷风里有淡淡的血腥气,道长缓缓压低荷花灯,照见小姑娘的袖口和衣摆上不少血迹,“受伤了?”
“没有,沾的别人身上的血。”
他微微蹙了眉,弯腰扶她站起来。
这神态和傅镜清真像……沈秋素问:“道长可是姓傅?”
“为何问这个?”
“我今日在城里、遇见个叫傅镜清的小郎君,生的、与道长颇像。”
道长微怔,手中荷花灯轻晃了一下,“他受伤了?”
听他声音起伏,两人似有渊源。沈秋素喘口气,敛去了与铁匠的恩怨,缓缓道出槐花巷外遇见的人和事。
奇怪的是,不管是说起傅镜清,还是说起槐花巷里那个温柔的妇人,道长都平静非常。方才那一瞬对傅镜清的担忧,似是沈秋素的错觉一般。反倒是最后说起王老太爷,他平静的眼波动了动。
“老人家可还好?”
“瞧着……挺好的。”沈秋素与那老先生只对视了一眼,说不上来许多。但见道长望着她,她就又仔细回忆了一番,“老先生气色不错,很有威仪,他的马儿很高大。”
傅子仪听了点点头,望着眼前的一圈微光出神。
“道长,鹤园是读书的地方吗?”
“算是吧。”
“我能去那儿读书吗?”
“怕是不能了,老人家已收关门弟子,且鹤园里收的都是小郎君。”瞧见小姑娘眼底的失落,傅子仪想了下,问:“小秋想读书?”
“嗯!”
“城里有个女先生,在紫云巷办了一个私塾,明早叫天明驾车送你去。”
“不麻烦,我自己去便好。”
傅子仪看一眼她身上的血迹,道:“还是让天明陪你去罢。”他提灯送她进屋,叮嘱她夜里盖好被子便离去。
厢房不大,桌上一盏油灯,一碟点心,还有一壶热茶。冷清的夜晚,茶壶里缓缓升起的热气绕过指尖,温暖了肺腑,直达心间。
填抱肚子后,沈秋素拿出钱袋子。付过金元宝的医药费,还剩下六十三两碎银。若可以读书,不管能不能净化怨恨值都是好的,只是以后就不能借住道观了,城里城外来回一趟实在太远,交通不便小身板也吃不消。
得租赁个小院子,她拨出十两银子放一边。光有银子还不够,得费点工夫才能找到合适的,还有……沈秋素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人家愿不愿意租给一个小姑娘很难说。
夜深了,脑袋昏昏沉沉想不出法子,叹声息,吹灯睡觉。
*
第二日一早,天明套好了马车,送沈秋素去紫云巷。
不巧,女先生探亲去了,得三五个月才能回来。
沈秋素不想白来一趟,决定去鹤园看看。小道士进城还要采买一些生活所需,与鹤园在两个方向,两人便分别行动。约定好,晌午时分会和。
鹤园在城西,沈秋素边走边问人。不承想,在鹤园门口,遇见了金元宝。
他一手拿着空碗,一手拄着拐杖,悬空着的那只脚没穿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瞧着好不可怜。一张口,却叫人生气。
“你这偷的谁家的衣裳?”
沈秋素斜他一眼,这是她在成衣铺子买的男装。有些不合身,长是长了点儿,她以后还要长个儿不是。
金元宝被她瞪了也不生气,反笑着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读书。”
沈秋素望着门匾上的“鹤园”二字,骨力遒劲,刚劲不挠。莫名的,心里生出一股踏实感。她又踮起脚把门口石狮子的发髻数了一遍,十三个,这是一品大员才可使用的规制。
这时,大门内传来拉门栓的响动。
沈秋素一抬头,就和门里的人大眼瞪小眼。
老先生着一袭青金石色大氅,仙风道骨,神色肃穆。
只一眼,王修之就认出眼前之人是那日闹市上,手执剔骨刀的小姑娘。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小女娃,便是小子也没她这般野的。
沈秋素心知没给人留下好印象,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夫子好。”
“跑我家来做什么?”
“拜师读书。”
“为何读书?”
“为堂堂正正做人,做一个对社、社稷有用的人。”
小姑娘声音洪亮,没有怯意。说她无知,偏又有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王修之弯了下嘴角,“从何处听来的,可知何为有用,何为社稷?”
“不知道,请夫子教我。”
沈秋素难以从他平静的眼眸里捕捉到有用的信息,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立一个“神童”的人设时,听到一阵规整的马蹄声。
侧首望去,见道路尽头出现排场极大的车队。两队护卫在前面开道,身骑宝马,腰佩长剑,个个虎背熊腰,壮硕威武。后头的马车尤为宽敞华贵,朱红漆,贴金箔……
沈秋素伸长了脖子还欲再看,就听老先生道:“老齐,带她进春雪堂。”
这是收她为学生的意思?
【叮~怨恨值-5】
沈秋素有点懵,竟是来对了。
想起和天明的约定,塞一角银子给金元宝。道:“这银子给你,你帮我个忙。有个小道士叫天明,他在南城门等我,你去告诉他,我在鹤园读书,先不回道观了。可记下了?”
“记下了。这银子,我不能收——”她一阵风似的出现,金元宝黯淡的眼眸一下子亮起,又在她急匆匆跨过高高的门槛后暗下去。
……
春雪堂前有一荷花池,碧绿的荷叶随着朗朗的读书声轻轻摇摆。
沈秋素一眼瞧见了傅镜清。
他坐在正中,背脊挺直,心神都在书上。及至老齐唤他,他才发现大家都停了下来。堂中多了个孩童,瞧着有几分眼熟。
“这是老太爷新收的学生,傅公子带着她先熟悉熟悉。”老齐领着沈秋素到傅镜清身边。走时,特意对堂中顽皮的学生道:“今日贵客临门,切莫喧闹。”
听了这话,石金锡眼眸放光,听说陛下派人来看望夫子。他想打听一二,偏老齐不理他。他只好看向站在傅镜清边上的小不点。
“哎,你是谁家的?可知道来的贵客是谁?”
他不尊重人的样子,着实讨厌。沈秋素不搭理他,只对傅镜清道:“还不曾想起我是谁?”
傅镜清摇摇头。
沈秋素笑着把铜钱放到他的书案上,“喏,还你。”
这下,傅镜清终于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小乞丐?”
“我不是乞丐。”
沈秋素话音刚落,头发就被人猛地一拽,疼得她痛呼出声。
【叮~触发暗黑回忆!】
原身被欺负的回忆涌出来,强烈的情绪的波动令沈秋素快要控制不住,急道:“放手!”
“就不放!臭要饭的竟敢到鹤园来撒野,叫我爹把你抓起来打板子!啊!”石金锡捂住鼻子,“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县令!找打!”
沈秋素夺回头发,还好在怨恨值爆表前稳住了情绪。
“怕了?”石金锡冷笑,“晚了,得叫你知晓我石金锡不是好惹的。”他拔出匕首。
沈秋素不欲与他动手,贵客临门,打架斗殴有伤夫子脸面。
傅镜清拦在她身前,道:“石金锡,休要胡来。”
“姓傅的,你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揍!”
【警告!怨恨值波动异常!】
……
王修之这双眼睛没有看错人,沈秋素就是个比小子还要野的泼猴。料到她与石金锡会水火不容,只是没想到他们第一回见就动起刀子来。
“这些泼猴,无法无天。”王修之对李公公道声失陪,匆匆赶去春雪堂。
李公公眼眸微动,也跟去瞧瞧。
他们到时,沈秋素已经夺了石金锡的匕首,骑坐在石金锡身上,匕首抵着他脖子,“你伤了傅镜清,必须赔礼道歉!”
“我就不!刀剑不长眼,谁叫他偏要护着你,活该!”石金锡也横。他的两个好友,一人举着砚台,一人举着镇纸,分站左右两边,见夫子来心里发憷,刚要放下,又听石金锡高声道:“不许放!”
他石公子长这么大还不曾吃过亏,今日挨了顿打,鼻青脸肿嘴角也裂了,当真跟沈秋素较上劲了。他不信这臭丫头真敢抹他脖子。
沈秋素舍不得用积分换取“力量值”,便吃了这具身体年纪小的亏。额头肿了一块,小发髻也散了,新买的衣裳也被扯破。但见石金锡的两个好友不放手,她也不松手,看谁耗得过谁。
“孽障!你们要气死我不成!”王修之怒喝。
“夫子,石金锡得先赔礼道歉。”
“夫子,她持刀胁迫我,她先松手!”
“夫子,刀是石金锡的,他持刀伤同窗,必须严惩!”
李公公在一旁看了会儿,颇觉有意思。挥一挥手,两个护卫上前,跟拎小鸡崽儿似的,一人拎起一个。沈秋素手里的匕首也被夺了去。石金锡的两个好友乖觉,不等侍卫动手,就自己丢了手里的东西。
李公公笑问:“小公子贵姓?小小年纪就有大将风范,果真后生可畏啊。”
沈秋素是识时务的,战斗既止,就不在夫子的客人面前放肆了,拱手回道:“失礼了,免贵姓沈——”
“原是沈家的小公子。”
沈家?哪个沈家?沈秋素话未说完,感觉这人误会了什么。她抬头欲张口,对上王修之的怒目,“孽障,还不去上药。”
挨了骂,沈秋素也没心情跟人说话了,抿着唇一瘸一拐走进春雪堂。
堂中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纸张毛笔四散。傅镜清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老齐正在为他处理肩上的伤口。清理的棉布丢在地上,沾了血,又浸染了地上的墨汁,黑红交缠在一处。
沈秋素的心里很难受,虽打赢了,怨恨值也稳住了,但是害无辜的人受伤实非她所愿。
傅镜清道:“不碍事,不过划伤寸许,三五日也就好了。只你切莫这般冲动了,怎能去夺石金锡的匕首,万一伤着了如何是好。”
【叮~怨恨值-5】
沈秋素眨了眨眼。
石金锡可瞧不得她笑那傻样,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我爹一定让你滚出鹤园,滚出南川县。”
按常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孤女,不该与县令交恶。但是石金锡这种小小年纪就敢对同窗拔刀相向的小恶霸,倘若视而不见,便对不起她绑定了净化系统这样的金手指。
两难之际,听到傅镜清道:“鹤园的事,县令大人说了不算。”
沈秋素眼眸微动,想起鹤园外瞧见的石狮子……那就先留下来,若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再开“疾跑”也不迟。
方做了决定,有一小厮过来传话,“老太爷吩咐,明早请诸位的父母抽空来一趟春雪堂。”
这下,又叫人为难,她无父母。
“怎的了,可是担忧父母斥责?”傅镜清问。
“不是。”看着他,沈秋素就想到道长,也许……可以请道长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