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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去做你想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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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素抓起傅镜清的手,放在她的头顶。
“你快说,小秋也是很好的人。”
傅镜清不曾见她哭过,一时慌了神,抬起袖子擦她脸上的泪珠,“小秋自是最好的。”
怨恨值没有掉。
沈秋素反复三次,暴涨的怨恨值就是一动不动。这下,她真要哭了。
“石金锡!”
她气得把荔枝壳丢他脸上,怨恨值不降,愤怒反倒涨上来。脑袋一热,她冲过去一脑袋撞在石金锡的肚子上。
石金锡疼得嗷嗷嚎叫,王修之在翠竹苑都听见了。
他一来,沈秋素如见了救命稻草。一溜烟窜到他面前,抓起他的手按在头顶。
怨恨值还是没动静。
她心急道:“夫子你拍一拍我脑袋,像上回那样。”
王修之深邃的眼睛里闪过心疼,小姑娘不晓得受了什么委屈,叫她绷着一根弦似的小心翼翼。强忍泪水,却又忍不住。他轻轻抚一下她的小脑袋,她反倒哭得更凶了。
完了,夫子的慈爱和关怀也净化不了原身的怨恨值。怨恨、委屈、愤怒、孤苦……诸多负面的情绪,不说这个小小的身板撑不住,她也绷不住了,哇一声嚎啕大哭。
她的积分啊,她的愿望啊,无论她怎么努力去完成任务也兑换不到的愿望啊。
无人懂小姑娘的悲伤,树上的鸟儿被她呜哇的哭声惊得扑棱翅膀飞走了。傅镜清站在她身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王修之一遍遍轻抚她的脑袋,她却越哭越悲伤。
石金锡没想过沈秋素会哭成这样,顶着傅镜清的冷眼,还有夫子吓人的威压,惴惴不安地从张世恩背后挪出来,“夫子明鉴,我是为张世恩出主意,不是真的要送她去当丫鬟。”
“孽障!还不滚过来。”
石金锡也没有哄小姑娘的经验,只会使银子,解了荷包塞到她手心里,“我错了,真错了,姑奶奶求你不哭了好不好。”
沈秋素瞪他,“你才当丫鬟,你一辈子当丫鬟!”
石金锡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去当丫鬟,我去偷小娃娃。”
【叮~怨恨值-5】
机械的声音缓解了沈秋素的焦虑,虽然只有5点,但还能降下去就很好了。
她深吸两口气,渐渐控制住情绪。摸一把满是泪痕的脸颊,打一个哭嗝,对上大家担忧的目光,感觉有点丢脸。一把拽过石金锡的荷包,又狠狠打他一下,“以后再不许说了,不然我打死你。”
“好好好。只你不哭,叫我学狗叫都成。”
“哼!”
危机暂时解除,沈秋素勉强维持住心绪平稳,人却蔫儿了。不死心地又拿起傅镜清和夫子的手试了试,还是没用。
小姑娘的眼睛里却失了些神采,王修之轻轻叹一声,弯下腰把她拢到怀里。语重心长道:“小秋啊,你是我的学生,我断不会让你沦落到被人轻贱的地步。有朝一日,若陷入危难境地,我亦相信,凭你学到的领悟到的,定能从困境里挣脱出来,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叮~怨恨值-10】
沈秋素的杏眸重又亮起星光,一点点凝聚起来,明媚灿烂。她揉了一下微酸的鼻子,挺直了身板,“夫子,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王修之勉励地拍怕她的小脑袋,也弯了下嘴角。直起身,却冷了脸,看着站在廊下的不争气的少年,淡淡道:“老夫眼拙了,卧龙凤雏再世怕也不及你们。”
石金锡和张世恩愈发把脑袋垂下去。
沈秋素可不想傅镜清被连累,小跑过去把他拉过来。
傅镜清见她情绪好了些,心中也稍安,只不好如她一般自在坐下。静立在她身旁,听夫子训斥。
王修之瞧着性子冷硬,实则内里很是护短,不然也不会致仕后还暗中帮楚祁出谋划策。张世恩亦是他的学生,他也如爱护沈秋素一般爱护他,岂会冷眼看他被外人欺负。
但这次石金锡出的馊主意漏洞百出,顾前不顾腚,虽说安的是好心,却胆大妄为,不能不罚。
“《大梁律》卷十八,刑律一第二十二条,可还记得?”
若问户律,别管是盐法钱法,还是匿税揽税,石金锡能一字不差背来且还说出许多道道。其他……便不多在意了,他心虚地低下头,望一眼张世恩。
张世恩有过目不忘之能,怎会不记得刑律第二十二条。这主意虽不是他出的,但起因却是他,羞愧道:“凡设方略而诱良人及略卖良人为奴婢者,皆杖一百,流三千里。”
“口口声声师兄妹要同心同德,怎又做出这等律法不容之事来。”
“夫子,我当真想的是权宜之计。”石金锡小声辩解。
“好个权宜之计,你可保得了她在那外室的手底下不受委屈,不受虐待?”
为奴为婢者,哪个不受点委屈呢。
石金锡把脑袋埋得更低了,老实认错认罚。
“刑律第二十二条,抄写一百遍。戒尺,一百下。赎白银三千两。”
三千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饶是石金锡平日里花钱如流水,此刻也肉疼不已。
“学生领罚。”
戒尺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又响亮,沈秋素开心不起来,怨恨值并没有降。暴涨的怨恨如同二次伤害,加剧后的情况比之前更难净化。
回想起刚才消掉的十点怨恨值,也许有一天她强大了,再不受制于人,能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了,怨恨才会消掉。那对于这个年幼的孤女来说,怎么才算强大呢?
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才女?一个富裕的地主婆?还是一个封建社会里广为认可的贤妻良母?又或是其他……
沈秋素想得入神,那边他们已经自己打完一百戒尺。
“小师妹,对不住,方才是我考虑不周。”张世恩作揖赔礼。
与石金锡频频抽气的模样不同,他从头到尾没有吭一声,这般能忍的人,又那么在意家丑,要不是事态真的严重到了求外援的地步,想来也不会找傅镜清帮忙。
石金锡也舔着笑脸来赔礼,故意把肿起来的手掌给她看。
夫子既已重重罚了,沈秋素哪还会再计较。
小姑娘不计较,王修之才将此事揭过。拿出金陵送来的请帖,道:“八月初三,你们代我去百日宴。”
石金锡喜道:“这下可好,咱们去金陵是名正言顺的事了。”
张世恩的脸色却难看了些。早听闻他爹办百日宴请了两江总督,不想竟连夫子也要请了去。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罢了,何以这般急着要越过他去,丝毫不顾忌他和他娘的脸面,真就凉薄如斯么。
王修之道:“凡事不可妄断,须知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是,学生谨遵夫子教诲。”
知他身在局中不如局外人冷静看得清,王修之便又嘱咐傅镜清,“到了金陵,你们多听多看,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切莫冲动。”
沈秋素想了想,问:“夫子,若是别人欺负我们,跟我们动手呢?”
“那么,不必手下留情。”想到小姑娘打架不要命的架势,王修之多说一句,“不可闹出人命。”
*
八月初二,春雪堂里的九个人从南川县码头乘船出发。
坐的是李延富家的船,他和闻钰与石金锡交好,三人也经常乘船出游,故而到了船上石金锡便如同在自己家一般,招呼大家吃吃喝喝。
沈秋素自然还是和傅镜清坐在一处。
听他说,闻钰的父亲是盐课司的,傅镜清大伯收盐商贿赂一事就是从他那儿得到的线索。
张世恩和洪俊青出自南川县的大族,沾亲带故的平时走得也近,只不过洪俊青沉迷书画,有些淡泊名利,瞧着清冷孤傲。
另一边,角落里说悄悄话的是秦烈和程肃。秦烈原是京中靖国公家的公子,在家中不受父亲和继母待见,他祖父去世时将他托付给夫子。程肃则是程阁老的孙子,幼时在京中就与秦烈相识。
船上的时间并不难熬,石金锡准备了许多游戏。既有秦烈擅长的投壶,也有傅镜清擅长的围棋,还有击鼓传花、猜谜等。游戏间,九人渐渐熟络,方说起此次去金陵的事来。
“同心同德”非随口说说。
……
八月初三下午,船行至金陵。派来接他们的人已在码头等候多时。
船靠岸,上码头换乘马车,至金陵张府已是傍晚时分。府中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沈秋素头一回到人多的地方,小小的人就只看到一个又一个华贵的料子闪过眼前,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丝竹声夹杂在宾客们的闲谈中。
“大公子,老爷特别嘱咐,您和同窗做这桌。”
“我爹在何处,我该先向他请安。”
“这个……老爷在见贵客,大公子先稍坐片刻。”
张世恩看了看满堂宾客,到底还是不想伤了他父亲的脸面,遂撩起衣衫坐下。
他们这一桌就在主桌旁边,离着演奏的伶人近,听得也清楚。桌上已上了果盘和糕点,几人边吃边看,沈秋素的眼前忽的暗下来,她的视线又被别人的华衣锦服挡住了。
“哟,这不是张大公子么,方才我还和姐夫说要给你在主桌上留个位子,不想今日贵客实在太多,就只能委屈你先坐在这儿了。对了你还没见过我外甥吧,奶娘快把阿宝抱来,让他大哥好生看看。”
听这男子阴阳怪气的调子,就觉不妙。沈秋素拨开碍眼的衣裳,抬头便见张世恩的眼底暗沉沉的,咬着后槽牙手指捏成了拳头。
“忍着忍着。”石金锡压低声音说:“咱们说好的,绝不先动手。”
这时候,奶娘抱在手里的小婴儿突然哭起来,小娃娃的哭声洪亮,把宾客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哎哟,阿宝不哭哦,大哥欺负你了也得忍着,谁让人家生的早呢。”
这般无事生非,是往撕破脸去的。
几人脸色都凝重起来,于张世恩而言,当众撕破脸乃下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