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星光岭

3、第 3 章 宋有月又坚

　　宋有月又坚持上班两天，实在撑不住了，便请假回家休息。

　　一到饭点，只要不是刚好身体不适，宋有月都会帮着老两口打下手，乌锦华和文楚言都会轮番劝她别动手。她有时听话回房休息，有时也会坚持帮忙。

　　这天乌锦华一边吃饭一边把手机打开来要给文楚言看一条信息——是乌锦华的表哥50岁生日，请亲戚朋友吃饭。这表哥办事周到，不仅打电话，还发信息通知具体的时间和饭店地址。

　　“那小雨不知道有没有接到电话和信息。”乌杭梦是跟着爸妈吃席的，而乌杭雨已经自立门户，去不去吃这顿饭，要看对方请没请。

　　“小月有收到小雨那边消息吗？”乌锦华一边夹菜一边问。
　　宋有月摇了摇头。

　　乌锦华马上又说：“等他下班回来也就知道了。”
　　文楚言跟着点点头：“对。咱先吃饭。”

　　乌杭雨果然也被邀请了，他在吃晚饭的时候把这事和大家都说了，到时五个人可以坐一辆车去。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这天吃完饭，乌杭雨问宋有月过去吃饭要不要给她买身新衣服，宋有月节省惯了哪会真的去买，边笑边说：“算啦～这时候买的衣服以后也用不上，太费了。我找身齐整些的，到时熨一下，穿了去呗～”

　　“嘿嘿，那行。”乌杭雨总是依她的意思。

　　宋有月喘了一大口气，认真道：“到时候拿什么礼物去，你想好了没？”

　　乌杭雨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看爸妈买点啥，我们别买重样了。或者让他们给咱一点参考意见？”

　　宋有月点点头：“嗯～也是，说是两家人，人家都知道我们现在住一块，还是商量下别买重了。”

　　乌杭雨两只手分别扶住宋有月两边的胳膊肘，让她坐床上，把两个枕头叠一起，给宋有月靠着，然后说道：“你歇会儿，我去跟他们商量一下。这段时间你别太受累，这些事情我来处理吧。”说罢抓起被子把宋有月光着的两只脚盖住。

　　宋有月目送他出了房间，就把被子掀开了，孕妇体热，哪用得着这么盖着。

　　表哥的生日宴放在20分钟路程外的一个饭店，摆了17桌，乌锦华一进大厅，瞅了眼这个规模，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要是到了60大寿，也就这个桌数吧。”

　　五个人找了个靠边的还没人的桌坐下，没一会儿乌锦秀家里三人进了厅，乌锦华一招手，他们就过来一起坐下了，笑着说：“再添两人我们这桌就满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互相寒暄几句。

　　这时候有个穿着改良式旗袍的女人在远处的一桌上对乌锦秀招招手，乌锦秀热情洋溢的挥挥手，又指指桌面，表示自己已经坐定了，那女人踩着婀娜的步伐过来，凑在乌锦秀耳边说了几句，乌锦秀心思活络起来，拿起包包打算走，抬起屁股的瞬间和哥哥一家打招呼，小声道：“我去那边，有些话要聊聊～”

　　乌锦华点点头，又手背往外挥挥。这桌上依然是五个人。

　　人陆陆续续地进场，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路过拍拍乌锦华的肩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老乌啊，你这老乌龟，啥时候也带我发财啊～”

　　“哪儿的话，发啥财，挣点钱够吃喝。”
　　“我们股神又谦虚了！”

　　乌锦华顺手拍他屁股：“你净给我在外头吹牛了！”
　　一番说笑后又归于平静。

　　表嫂朝着这桌走来，笑容满面地说：“你们这五人，那边也是五人，这就要劳烦你们起个身，正好拼起一桌啦～”乌锦华一家立刻会意起身，和另一桌的几位陌生人合并了。

　　表嫂贴心地给两边做了介绍：“这是阿国他表弟。”“这是你哥哥以前的战友。”

　　两边说着“你好”“你好”的，气氛就热闹了一点。

　　表哥往舞台上一站，拿起话筒说了一段感言，就开饭了。

　　八个冷盘算是标准配置，热炒上完三道，那位战友的酒也已喝下好几口，见乌锦华几个人沉默着，便主动担起热场的责任，他看看宋有月又看回乌锦华：“这你媳妇啊？”
　　“哎～对～”
　　“肚子蛮鼓了，啥时候预产期啊？”
　　“这还早呢，还有好一阵。”乌锦华一边扒蟹腿，言简意赅地回着话。

　　战友不知想起了啥往事，感慨万千：“孩子还得是自己亲生的好，那不一样的，我老家的邻居，领养了一个，哎哟，有怪病，治病花了好多钱，这孩子大了和家里也不咋亲，你说这叫什么事？我这邻居，有苦难言哦～不是亲生的，你不知道他祖上有啥邪门基因，搞得家里不安宁。”

　　战友的老婆眉头微微皱起，胳膊肘用力推了推战友：“你少说几句别人家事，人家备了这么多好菜水，你倒是多吃几口呀！”

　　乌锦华懒得回话，就嘿嘿嘿笑笑。

　　文楚言的俩孩子虽说不是乌锦华亲生，但是这么多年互相相处得不比外面亲生的差，乌锦华人品好，她的孩子们也很懂事，这当然少不了文楚言的言传身教，尤其是乌杭雨，她再嫁时，乌杭雨已经是半大小子了。

　　文楚言对乌锦华虽然没有所谓“爱情”的心动，但是和对方和和睦睦共度余生的心意也是真的。何况乌锦华觉得文楚言再生孩子伤身体，就没有再要自己的孩子了，文楚言对此事多少有些愧疚，每每乌锦秀暗讽她，她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但她从不为这事开口怼人，她掂得出秀秀在乌锦华心里的分量，只能保持沉默寡言来应对。

　　她冷艳的外形加上沉默寡言的表现，在一帮亲戚朋友眼里，可不就是不近人情的大小姐做派了，还好乌锦华懂她。

　　战友这几句闲聊，和她这情况深究起来也根本不是一回事，她就像应激状态的小动物一样，原本就清冷的眼色降到冰点，这细微的变化刚好被宋有月捕捉到了，她顿时困惑起来，她这孩子百分百亲生的，排除掉这点，婆婆到底是为了啥不高兴呢？

　　同样感受到文楚言的不愉快的，还有乌杭雨。不过在饭桌上，大家一致对外，互相之间不怎么说话。

　　宋有月请假之后，公司里有时偶尔还会有同事为了工作上的事找她问，这天她接到一个电话，就去卧室找优盘，然后拿着优盘下楼。

　　她把优盘递给同事，寒暄几句后上楼，这个与同事见面的场景被文楚言撞见了，文楚言站在远处看着，直到两人分开，宋有月上楼，同事往小区门口走。

　　文楚言没有马上跟着上楼，她站在那边一动不动，细细地回想几个月前发生在宋有月身上的一幕。

　　她曾亲眼看到自己的准儿媳，被一个陌生男性紧紧拥抱，那是文楚言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宋有月的同系同学钱琨和她是同县的，原本两人不认识，在一次圣诞节系里举办了个茶话会，聊着聊着两人就熟络起来，没有成为朋友，也算是抬头低头说上几句的关系。

　　社团活动需要有人捧场，他们就会互相帮忙捧个人场。

　　钱锟要参加辩论比赛，宋有月帮着准备了一部分资料；宋有月的室友在医院挂水那次，钱锟也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腿。

　　在她与乌杭雨刚确定关系不久，钱琨突然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说有话要说，宋有月心头一紧，感觉不妙。

　　果不其然钱琨带来了他的告白，宋有月有了男朋友这件事刺激到他了，原本藏在心里的情愫，现在不吐不快。

　　可宋有月心有所属，沉默之后只能说出一句抱歉。

　　那次告白后，钱琨发来信息问：“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宋有月当然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然而人类之间的隔阂一旦出现，就像被暴雨崩坏的墙体，只会越来越显眼。

　　想找人帮忙的时候，脑海里串出对方的名字，再手动划掉找下一个。

　　巧的是，宋有月在公司实习的时候，再一次在食堂遇见了钱琨，两个打了餐食，面对面坐在一块吃午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这两个人，后来都成功地和这家公司签了劳务合同，幸运的是不在同一个部门，这样就可以不用每天见面了，往事如风如烟，谁都无法真的忘记这段往事。

　　某天傍晚，文楚言感觉浑身不爽利，就去推背按摩，乌锦华回老宅办事把车开走了，她就乘着公交车过去，那家美容院有点远，还没直达的公交，文楚言研究一下线路，算好了在市中心的一个站点换乘。

　　这个站点就在宋有月公司大楼楼下，离公司大门才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文楚言下车后就在站台等待，随着站台上人慢慢变多，她也小幅度地来回走动，她知道背后的大楼就是未来儿媳每天上班的地方，有些心不在焉地转过身看了看。

　　但是她看到的是儿媳熟悉的身影，和抱着她的——陌生男人，这一男一女又火速分开各自站着了，他们没有发现远处的文楚言，就这样留着一点距离互相说着话，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文楚言的心脏像被铁锤狠狠敲了一下，宋有月刚怀孕一个来月，她该不会在外面有秘密情人吧？

　　文楚言登上公交车，机械的刷卡声响起，她找准一个栏杆冲过去，竟不小心踩了别人的伸在过道的脚，坐在横排座位上的老头子声如洪钟：“哎喂！踩我一脚？有那么急？”

　　文楚言连忙回过头给老人家道歉，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只一瞬，又四散了。

　　文楚言回味刚才在站台边看到的那一幕，发生得太突然又太快，她的怀疑不无道理，却又证据不足。

　　就凭着那两个人抱了一下，就认定有男女之情，就认定宋有月怀着的不是乌杭雨的孩子，这未免太牵强了。当然怀疑是合理的，可是怀疑终究不是事实。

　　文楚言满怀心事，差点坐过站。给她按摩的女孩叫楚楚，才二十岁，出生在穷山沟，家里靠不住早早出来打工，在上家美容院上班时认识了文楚言，小姑娘身板子结实，干活也是真出力，按摩的力度在这家店所有技师里数一数二，那些美容院里，到处都是青春正当的小姑娘，只不过正经按摩可不是花拳绣腿，很多人都是使不上那个劲儿的。当她第一次给文楚言按摩的时候，就因为两人名字里都有个“楚”字，亲切地叫起了“文姐”。

　　也不知道是真的有眼缘还是孩子心眼子太少，一趟按摩就把自己身家交代得明明白白的，在家里排行老大，底下一妹一弟，打工挣的钱除了吃喝就全转给家里用，找工作也要贪图包住宿的，现在市里找个房子住太贵了，还容易被骗钱。

　　她说自己最喜欢吃凉皮和面条，便宜又管饱，味道也不差，有优惠活动就和同事一起点奶茶喝，奶茶可太好喝了，但是贵啊。

　　文楚言听着，觉得这小姑娘真是可爱，后来每次去都提前预约这位叫楚楚的技师。

　　有时候她也会和她讲讲自己的烦恼，小姑娘毕竟年纪还小，给不了什么建议，也不过是充当那个倾听者，对文楚言来说，已经足够。

　　升职加薪靠跳槽，小姑娘找到新东家，走之前还专程给文楚言打电话，说自己之后不能给她服务了，也告诉她新东家的门牌，毕竟有点远，小姑娘没好意思开口招揽熟客，就只说了要是哪天刚好经过，可以到她那儿坐坐。

　　文楚言原先办的卡，服务次数也快满了，快到期时店家那是狂轰滥炸地推销，想让她再续卡，文楚言没搭理，等最后一次用完，就联系了楚楚，去她那儿瞧了瞧，在楚楚的新东家办了卡。

　　距离远了许多，但是这家店规模比之前那家更大，装潢也更加气派了些，想来楚楚这孩子也能赚到更多，这么一想，文楚言倒也是感觉很欣慰，自己跑远路那么一点点的不方便她也全然不在意了。

　　因为这家店着实是远，文楚言去的次数总是少了的，每次去，楚楚都给她多拿点水果和小糕点，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延长给文楚言服务的时间，务必让文姐开开心心地再离店。

　　“文姐，你今天，心事好重呀！也不说话，我按那么大力，你也一声不吭的～”楚楚一边手里不停，一边跟文楚言说着。

　　“人呐，总有些不那么好的经历的。”

　　“嗯，这个我懂，文姐，我去给你找个熏香点上一会，这个香用料好，能放松神经。你在我这多歇会。”

　　文楚言今天心事多，反应都慢了半拍，她勉强支起脖子往后看，已寻找不到楚楚的身影，人家早跑去拿香了。

　　她的头又重重地垂下，砸向美容床的松软洞孔中。

　　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灌进文楚言的耳朵里，她再把头支起，下巴抵着床，大约是趴着的姿势发音吃劲，她用有点憋闷的嗓音说:“这香不在我这原本的服务范围吧？”

　　楚楚像是哄小朋友一样，语气柔软又笃定:“没事儿的，一支香而已，我在这边，这点权限还是有的。你别想太多，只管安心休息。”

　　楚楚走到床边，双手轻捧她的脸颊，微微往下带，把文楚言的脸按回洞里。

　　清新的香气中夹杂着一丝丝如嫩梨般的甜味，文楚言的身体好像在一团雾气中一点一点往下沉。

　　学校的老师都会说，文楚言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的确，她的父亲生意做的大，母亲是大学助教，金钱和关爱她都拥有，她的人生，一览无余，就是白富美三个字。

　　她在刚上大学的时候遇到了她的真命天子，对方与她情投意合，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他父母看对方虽家庭普通，但是为人正直，生活得很朴实，也就由着女儿，很快便定下婚约，没多久儿子尹杭雨也出生了。

　　不用为物质生活担忧，她也不着急拿毕业证，因此与多数同岁同学的步调不一致，也影响不到她。

　　读研期间，她的导师在聊天群转了一则消息，问有没有人有意愿定向资助某县的贫困生，她立刻决定要帮助他人完成学业。她选择一个和自己儿子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其他的事项就是由这位导师牵线搭桥了。

　　她喜欢哲学，也喜欢校园的氛围，虽然结婚生子了也没有放弃学业，研究生生涯结束后就全家一起去欧洲旅居，打算慢慢自己考虑在哪读博的问题。

　　旅居期间他们每年都会回国在家待上一阵，这一次回国，收到了来自远方的信，原来是她资助的那个小女孩，不过信纸下方有整齐的裁切痕迹，她把这事儿跟家里人说，她父亲猜测了一下，认为是要隐匿双方的真实身份信息，把落款的名字裁掉了。

　　文楚言能理解这样做法的用意，但也为这个困难的学生感到心酸:“这么说来，这信被拆开过咯？”

　　她父亲想了想说:“为了保护双方，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凡事总有好坏两面。做这份工作的人，也有他们的职责要尽。”

　　她写回信时就没写落款，只给了自己可以收信的地址，收件人也用了代号，后来那个小朋友就真的按着这个地址给她写信，并且有样学样的，也没有写过落款，收件人也用上了代号。
　　即便是如今回想这些事，她也会感慨人心的复杂和规则的模糊。信的内容里有地址，她还给了对方照片，照片有自己的脸。对方的再次来信不再假人之手转送，而是直接邮寄，并且从内容来看，照片肯定是收到了。

　　写落款会被裁掉，但是正文里的地址没有被涂抹掉，附加的照片也没有被扔掉，是对不同的人的双重标准，还是，裁掉落款是转交人为他人的命令而行事，只要做到这个动作，而实质上信息被透露与否，这个人根本也不在乎？

　　很快她再也没有机会思考这样的问题了。生活的巨变如大厦倾覆，有一部分的她死在了这一年，埋葬在崩毁的残破回忆里。

　　父亲的生意被人做局，陷进巨额债务里，在某次与债权人对峙时突发心梗，猝然离世。无论是无忧无虑的旅居生活，还是关于考博的梦想，全部化为灰烬。

　　她四处投简历，找了一份工作，她不再是那个优渥的“公主”了，只靠丈夫一个人的工资撑不起全家的开销。原本秀丽的母亲一夜白了头，面对着根本还不起的债务，郁郁成疾，没过几年就跟随父亲而去。

　　麻绳专挑细处断，原本她的小家至少可以过个平平淡淡的日子，她怀了第二个孩子，她想，新生命的到来也许是一种希望吧，可丈夫却突然出了车祸，开着货车的司机醉疲劳驾驶，丈夫被撞飞很远，内脏尽数破裂，当场死亡。

　　她拿到了一笔赔偿，在公公婆婆的哭诉之下，将赔款的七成给了他们。

　　也许是小时候常去外公外婆家住着，也许是成长过程中很长一段时间待在国外，尹杭雨跟爷爷奶奶这边总不是那么亲昵。把钱转过去之后，两边的往来更是少的可怜。她甚至会想，是不是不该留这个腹中的孩子。

　　她记不起来乌锦华是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只是在再婚以后，从旁人的嘴里听说，乌锦华早在她上学时就暗恋她，而当时的她华光四溢，耀眼出众，乌自觉配不上，从未表露过自己的心迹。

　　她用力去回想，也只是记得当初的确有这样一个同学出现在她的学生生涯，她的学校生涯又何其漫长，她的同学何其多。

　　乌锦华待她的好，比前夫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时她的心如一潭死水，爱情是和过去的锦衣玉食一样遥远的幻境。哦，不对，盘旋围绕着她的辛酸和苦楚，总让她惶惶然地，比起曾经的幸福，现在更像是在做噩梦。

　　或许是出于感动吧，她改嫁了。乌杭雨有了新家，很快他的妹妹乌杭梦出生了，作为这个再婚家庭的新成员。

　　乌杭雨……他的新婚……宋有月的身影忽然闪现，文楚言感到自己被一片水压包围，仿佛快要被淹没，她用尽全力吸一口气，从水中浮起。

　　“你醒了呀！”迎面而来的是楚楚的笑脸，带着探究的神情。

　　文楚言发现按摩早已结束，自己躺在收拾干净的美容床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小毯子。

　　她喉咙有点干涩，轻咳两下，清了清嗓子对楚楚说:“给我点温水吧，渴得厉害。”
　　楚楚马上去给她倒水，回来后边看着她喝，边提醒她慢点儿。

　　这一觉睡得挺久，也挺累，文楚言的额上不知不觉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她喝光杯中的水。

　　楚楚贴心的问:“再给你倒点儿不？”
　　文楚言摇摇头，浓浓的睫毛垂下半晌，问楚楚:“你说，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因果报应吗？”

　　楚楚的笑容收敛了，沉思了一会儿，她掖着叠在小推车上的一摞摞毛巾，说到：“我不知道啊。姐姐，我小时候，很少见到外婆，有一次她来看我们，我听到她跟妈妈说，我们过日子苦，都是前世没做好事，这种都是有因果的。可我们谁都不知道前世到底做什么了要在一起过那样的生活。就算真的有因果，你又对不上号，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文楚言听她说完，舒了口气，原本有点紧张的嘴角也不自觉松快地有些上扬，是啊，小小年纪的她都能坦然面对生活，自己都活到这个岁数了，还纠结什么呢？

　　她掀开毯子，去梳妆柜前拿到手机看看时间，已经10点多，正巧乌锦华打来电话：“小言你在哪儿啊？”

　　“我背酸，出来按摩，不小心睡着了。”

　　“哦～我回来看到屋里黑着灯，以为你睡了，一看你不在。挺晚了，那个店远的，我来接你～”
　　“好啊，你过来，我休息会儿在这等你。”
　　。。。。。。

　　刚挂电话，文楚言想起来：“咦～楚楚呀～你们这营业到几点？老乌来接我，估计有一会才到，我还要再待上一会儿。”

　　楚楚灿烂的笑脸早已回来：“我们这要到12点呢，来得及来得及到！”

　　文楚言关切地说：“比之前那家店要晚。我们楚楚，赚的都是辛苦钱～孝顺爸妈是一回事，你可别太亏了自己！”

　　“你放心，我前天才给自己买了一套衣服，可贵了～但是我好喜欢，等过几天又到休息日，我就穿出去逛街去～”

　　文楚言见到的楚楚，总是穿着白衬衫配粉色小西服，充满职业范儿，而一听她说起开心事，就会见到这个年龄的女孩子的清澈眼神和天真的神情。然后心里默默感慨：小屁孩儿～

　　看到文楚言四下张望，楚楚心领神会，挽起文姐胳膊，就拉着她往外走，“走，咱放松一下，再聊聊~”楚楚这是带她去吸烟室，让她回家之前再好好地松弛一下。

　　文楚言把站台一幕揉成一团，塞进脑海深处的角落，力求想不起来，不小心想起来也再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