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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曾有星光落肩头   到了周 ...

  •   到了周五傍晚,空气里浮动着周末将至的松快,胡知惜正埋头收拾书包,陈宜幸像只黏人的小猫咪凑上来缠着胡知惜周末陪自己出去玩。
      胡知惜本想着要刷题拒绝,可看到陈宜幸盛满期待的眸子,心一软,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胡知惜提前把作业写完,在家刷了几张试卷。
      周日早上,她跟陈宜幸出去转了几圈,路上陈宜幸买了两杯奶茶,分给胡知惜一杯,一边看手机一边讲这几天打听到的八卦。
      陈宜幸人缘不错,基本上在哪个班也有朋友,性格也讨喜,学校里的风吹草动,总能第一时间落入她的耳朵。
      陈宜幸走着走着,突然神秘兮兮地凑到胡知惜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奶茶的甜香喷在胡知惜耳廓:“大新闻!惜惜,你知道吗,年级第一林亦法好像要选文科唉,我那个跟林亦法一个班的初中同学告诉我的,听说他们班班主任知道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苦口婆心劝了林亦法好久!”
      胡知惜听后没多少震惊,她现在只担心自己能不能去重点班,对于前几天碰见林亦法的事早就抛在脑后,但还是把疑惑问出来:“他不是理科更好吗?为什么要选文科啊?”
      陈宜幸猛吸一口奶茶,接着说:“谁知道呢,反正这种学霸不管去哪,都是老师眼中的香饽饽。”
      胡知惜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和陈宜幸沿着路慢慢走,下午的金色还在草尖上打滚,再抬头时,那抹金已悄悄换成傍晚的玫瑰色。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胡知惜先开口。
      “成,我妈现在发微信催开我了,咱俩赶紧回家吧。”
      一路上关于未来的憧憬与焦虑,连同陈宜幸欢快的声音,一起揉进夕阳的余晖里。
      到家门口时,胡知惜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不是逛街的累,而是一种更深的疲惫,无声地渗入骨头缝里。
      宋长静见胡知惜回家,招呼她赶紧吃饭。胡知惜洗完手默默坐下,拿起筷子。
      饭桌上,宋长静的唠叨如同背景音乐。“快吃吧,做了你最喜欢的鱼香肉丝,你看我对你多好,吃饱了赶紧学习,别人家的孩子一边吃饭一边背书,我不指望你这样,你最起码别整些没用的。”
      这些话像磨钝了的刀子,一遍遍挂入耳膜。
      宋长静在饭桌上不停唠叨,胡知惜听着千篇一律的话,耳朵都快听出茧了,应付性地点点头,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宋长静又说:“你是不是又跟你那个朋友出去玩了,是叫陈宜幸吧。你看她天天带你出去玩不务正业,学习也不好,都说了以后少跟她玩,你就是不听,我看你现在成绩这么差,都是交了像她这样的狐朋狗友把你带坏了。听我的,以后不能跟她玩了。”
      忍耐的弦,在“狐朋狗友”四个字落下的瞬间,猝然崩断。
      “宜幸是我朋友。”胡知惜猛然抬起头,声音起初是压抑的颤抖。“她没天天带我玩,平时也很帮助我,而且我成绩不好是我的原因,跟她没有关系,她不是你说的狐朋狗友,你能不能不要把每个人想得都这么差劲啊。”
      胡知惜手紧握着筷子,胸腔里翻涌着委屈和愤怒,冲得声音越来越大,尾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哽咽。
      宋长静瞬间恼火,“啪”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叮当响。
      “你也知道你成绩不好啊,你要是学习好了,我至于这样说吗。我这么唠叨是为了谁?不是为了你吗,我让你不要跟那些人玩,都是为你好,你还跟我犟嘴,我辛辛苦苦做一大桌你喜欢的饭,都喂给你这个白眼狼了是不是,你还有良心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胡知惜的耳朵。
      胡知惜握着筷子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抵着掌心,疼得发麻。
      胡知惜死死咬住下唇,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在她面前哭,不要在她面前哭,不要在她面前哭。
      她垂着眼,盯着碗里的米饭,可滚烫的眼泪根本不听使唤,视线慢慢变得模糊,一颗眼泪砸在饭粒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赶紧用指尖擦掉,指尖沾了米粒,粘在脸上,黏得慌。
      “哭,你还有脸哭!”宋长静声音更加尖刻,“把眼泪给我收回去,在家哭晦气死了,你是盼着谁死呢,要哭滚出去哭,每次一说你,你就闹这出,摆出委屈巴巴的样子给谁看呢,矫情!”
      胡知惜听着这些话,眼泪越来越多,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她几乎是踉跄地冲回自己房间。胡知惜握住门把手,用劲全身力气反锁。
      门外,宋长静不依不饶的尖利叫骂还在持续,穿透薄薄的门板,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胡知惜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眼泪不停地砸在地板上,溅起一滴滴微小的水花,又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绝望。
      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最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蜷缩在一起。
      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叫骂声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重重的摔门声,宋长静出门了。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未干的泪痕。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就冒出来一个念头: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是曾经月考金牌榜第三、作文被贴在展板上,被老师夸过的胡知惜?还是宋长静眼里,成绩下滑就毫无价值的女儿?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断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想再多又有什么用?与其纠结这些,不如赶紧学习,把成绩提上去才是正经事。
      只要成绩好了,宋长静就不会再骂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评价,自然也就没了意义。
      她抹掉脸上的泪痕,撑着门板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台灯冷白的光落在习题册上,她拿起笔,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委屈、迷茫都压进心底,指尖落在纸面上,一笔一划,全是想把成绩追回去的偏执。

      窗外的夜色浓稠,而城市的另一端,王净宇家的客厅却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喧嚣。
      屏幕的幽光映着两张年轻的脸。王净宇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戳点,嘴里噼里啪啦往外蹦着火星子:“上啊!我艹!这队友是TM人机投胎的吧?这么废!还挂机?!演我呢?!”他气得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沙发垫掀翻。
      陆迹皱着眉,耳机里全是王净宇的“口吐芬芳”,无奈地叹口气,声音透过麦传过去:“闭嘴行吗?吵得我脑仁疼。”
      “我都快被围殴死了,你还嫌我吵?你怎么不骂骂这个坑货!又菜又怂还挂机,简直……”王净宇的声音拔高,几乎要冲破屋顶。
      陆迹摘下一边耳机,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结局毫无悬念,屏幕上跳出刺眼的“失败”。
      陆迹瞥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七分。“快两点了,明天还上不上学?我撤了。”他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别啊!再打两把!就两把!陆哥,陆迹,你最好了!”王净宇哀嚎。
      “再陪你打下去,我怕明天社会新闻头条就是‘高中生熬夜双排,猝死家中’。”陆迹的声音毫无波澜。
      王净宇:“……行吧行吧,你睡,晚安。”客厅瞬间安静了一半,只剩下王净宇对着失败界面咬牙切齿的余音。
      *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悄无声息地往期末奔去。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每天一换,鲜红的笔迹刺得人眼慌,胡知惜把自己彻底扎进了题海里。
      白日刷题,深夜挑灯,把和宋长静争执后的委屈、对重点班的执念,全化作笔尖下的字迹,习题册换了一本又一本,错题本上的红痕叠了一层又一层,连和陈宜幸相约出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教室里弥漫着期末考前的焦灼气息,人人行色匆匆,手里总攥着本书或卷子。
      唯独王净宇像个异类,顶着那对显眼的黑眼圈,整天乐此不疲地串班、聊天,晃荡得比走廊里的穿堂风还勤快。陆迹对此的评价精准而毒舌:“纯属闲得蛋疼。”
      胡知惜从洗手间出来,揉着发涩的眼睛,走廊尽头两个勾肩搭背的身影撞入视线。
      其中一个自然是王净宇,另一个……身形颀长,侧脸的线条在走廊的逆光里显得有些模糊。胡知惜下意识眯了眯眼,往前走了几步。
      看清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住了。
      是林亦法。
      王净宇什么时候跟这位年级第一混得这么熟了?看那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架势,俨然是多年老友。
      王净宇眼尖,老远就发现了呆立原地的胡知惜,立刻扬起标志性的、带着点欠揍的笑容,扬声喊道:“哟!小胡子!杵那儿当望夫石呢?是不是被哥的绝世容颜迷晕了?哎呀,爱慕哥就大胆说出来嘛!藏着掖着多难受,爱上我不丢人!”
      胡知惜本想转身就走,被他这大嗓门一喊,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听着他这不着边际的胡扯,一股无语感直冲天灵盖。
      “是是是,”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敬,“全班都暗恋你王大帅哥,你帅得惊天动地,光芒万丈,看一眼能闪瞎钛合金狗眼那种!”
      王净宇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击,他身边的林亦法却像是被戳中了笑点,“扑哧”一声低低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过胡知惜的耳膜。
      她没想到林亦法会笑,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他笑声的源头。一种混杂着别扭和紧张的细小电流,倏地从心尖窜过,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王净宇也回过味了,哼了一声:“胡知惜,你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好话呢?夸我还是损我?既然不是看我,那你刚才盯着这边半天……哦!我知道了!”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转向林亦法,语气夸张,“林哥!看见没!你的魅力无处安放啊!跟你站一块儿,兄弟我直接变背景板了!”
      胡知惜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刚才的无语瞬间被巨大的窘迫取代。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别瞎开玩笑。”林亦法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点笑意,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感。
      他瞥了王净宇一眼,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知道你林哥帅就行了,别拿人家女生打趣。”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胡知惜。少女微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那双标志性的杏眼此刻带着点慌乱。
      他眼底掠过一丝好奇:“同学,他叫你……小胡子?”
      胡知惜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土得掉渣的外号!
      “那是王净宇瞎起的,我叫胡知惜!”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羞恼。
      “胡知惜……”林亦法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中检索。
      脑海里倏地闪过那日金牌榜旁,那个带着点倔气的背影,眉心微松,原来是她。
      片刻,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哦!我知道你。”他的语气很肯定,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熟稔,“高一第一次月考,金牌榜第三,对吧?胡知惜。”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随即又带着点惋惜,“不过后来……好像没在榜上再看见你了?”
      胡知惜彻底愣住了。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望着林亦法。
      他竟然记得?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记得她曾经的位置?甚至精确到第三名?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攫住了她,心脏在胸腔里失重般猛地一跳。
      林亦法见她这副模样,以为自己记错了,微微蹙眉:“不是?我印象里就是你啊。胡知惜。”他像是为了证明,又补充道,“那次月考的‘优秀作文’展板上也有你,对吧?我看了,写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坦然地笑了笑,“写得比我好。真的。那次我作文年级第一,但没选上‘优秀作文’,我还挺不服气来着。后来看到你的,嗯……心服口服。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让我觉得写得真好的人。”
      他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半点客套或揶揄。胡知惜的脑子一片空白。
      父母持续的否定,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自己一次次的挫败……这些沉重的灰烬,几乎将她过往那些微小的光芒彻底掩埋。
      她自己也快要忘记了,原来她也曾站在那个耀眼的位置上,原来她的文字也曾被人真心欣赏过,甚至让眼前这个站在金字塔尖的天才少年,都曾为之“不服”。
      胡知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视线落在林亦法的运动鞋上,不敢抬头。鼻腔里一阵发酸,她悄悄掐了一下掌心,指甲嵌进皮肉,那点刺痛让她勉强稳住神。
      “呃……”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是上过榜,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尾音低了下去,带着连她自己都厌恶的丧气。
      林亦法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低落和自嘲。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以前是以前。”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认真,“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比‘以前’更好。别让‘过去’困住你。”他顿了顿,嘴角重新扬起一抹笃定的弧度,语气斩钉截铁:
      “你可是第二个让我佩服的人。”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胡知惜沉寂已久的心湖里,骤然漾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她望着林亦法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鼓励,仿佛有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透过浓密的云层,精准地照进了她内心某个冰冷潮湿的角落。
      年级第一在鼓励她。
      他说,她会比过去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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