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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反差 胡知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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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知惜回想起他们第一次对话,不禁暗暗一笑。
谁承想,这样一句话,竟真成了她日后坚持的动力之一,成了她劝自己别放弃时的理由。
是在宋长静谩骂中崩溃大哭时,突然想到曾有一个优秀的人也佩服过自己,内心深处的不甘平庸让自己一次次坚持下去。
是每次看成绩单,见到稳固不变的名次时,回家被人白眼时,也能默默流泪告诉自己:既然能被年级第一佩服,说明自己不是笨。
是眼睁睁看着老师从开始的期待,到冷漠平静的无视。自己满心无力委屈,却没有想过躺平,做老师眼中的一名普通学生。
无数次坐在书桌前,对着满纸红叉掉眼泪,无数次被宋长静的话刺得心口发疼,想过就这么算了,想过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行。
可每次撑着没放弃,除了骨子里那点不肯认输的犟,哪怕崩溃到蜷缩在被子里哭,哭完还是要爬起来刷题,也总绕不开那句话。
这话从不是她坚持下去的主心骨,她的路,从来都是自己一步一步硬磕出来的,哪怕摔得鼻青脸肿,哪怕一次次在深夜里崩溃。
但这句话确实给了胡知惜一个额外的理由,一个在快要撑不住时,能稍微喘口气、再咬咬牙的理由。
她会劝自己,再试试吧,好歹有个站在高处的人,记得自己曾经的样子,说过她能更好。
而林亦法这个名字,连同走廊里那番真诚的话语,也便这样悄悄落在了胡知惜心底,占了个旁人不及的位置。
以至于旁人再提及林亦法时,她的心中,总能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一语温寒岁,方寸寄清风。
这话像一粒火种,落进了胡知惜心底那片近乎荒芜的冻土。她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无声的燃料,学习的姿态近乎虔诚。
时间在笔尖沙沙的摩擦声和翻动书页的脆响中,无声地滑向期末考。
考试持续了将近三天,考完班里众人早已收拾好书包,迫不及待的想飞奔回家过一个爽快的暑假。
胡知惜提不起精神,她知道自己这次估计要完蛋,回家也只是宋长静的唠叨、责骂,在学校起码还有陈宜幸他们这些人。
夕阳的余晖将校门口的人影拉得很长。陈宜幸、王净宇、陆迹的身影早已汇入归家的人流,消失不见。
她独自站在空旷的校门一侧,像被遗忘在舞台角落的道具。抬手看了看表,下午六点。
六点刚过,夕阳把天空染成浅橘色,云絮被风拉得很长,天还亮得透彻,一点暮色都没有。
宋长静此刻大概还在忙碌吧?她是否还记得,女儿今天考完试,会提前放学?还会有谁记得她呢?
一种深不见底的孤独感,像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这日复一日、看不到光亮的生活,真没意思啊。她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上一点蹭到的灰。
“胡知惜?”
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自身后传来。
胡知惜微微一怔,疑惑地回头。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逆着金色的夕阳,林亦法站在那里。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发梢被染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的生气。
林亦法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看她眼神有些发直,于是伸出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嘿,回神啦!”
胡知惜猛地眨了眨眼,意识被拉回现实。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了几下。他怎么还没走?他……是来找她的?这个念头让她无措地攥紧了书包带子,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还没走啊?刚还以为我看错了。”林亦法自然地开口,嘴角噙着笑意,微微歪了歪头。
“考得怎么样?我可是很期待再看到你的大作哦!”
胡知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那写得满满当当,却可能惨不忍睹的数学答题卡。一股难言的苦涩涌上喉咙。
她牵动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最终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这次……”她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考得……一言难尽。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点自嘲和难以置信,“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林亦法愣了半秒,随即笑了一声。
不是客气,是真觉得有点意外。
“当然记得。”他说得干脆,坦荡又直白,“值得当对手的人,我都记着。”
他看见她垂下去的眼睫,看见那点藏不住的低落,原本带点傲气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些,却依旧是少年那种直来直去的劲儿。
“一次考砸而已。”他淡淡道,“又不是定终身。”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看着她,眼神亮得像夕阳落进去:
“我眼光不差。胡知惜,你不止这点水平。”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傍晚的热气。
他抬手轻轻碰了下书包带,语气恢复了那点有点拽、又有点笃定的自信:
“下次考进第一考场。我在那儿等你。”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亦法!这边!”
林亦法循声望去,是他的父母到了。他笑着对胡知惜挥了挥手:“先走了,暑假愉快!”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呼唤的方向跑去。
夕阳将他奔跑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辉,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活力,是胡知惜穷尽一生也学不来的天赋。
胡知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眼睛被那过于耀眼的光芒刺得微微发酸。
他真的好亮啊,像悬挂在天际的太阳。而她呢?她真的配得上这样耀眼的少年一丝一毫的“欣赏”和“期待”吗?连她自己,都不敢去触碰那个“成为他对手”的幻梦。
一丝苦涩的自嘲在心底蔓延开来,带着尖锐的刺痛。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独自走向公交站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地拖在身后,与那团远去的光明背道而驰。
另一边,直到坐进车里,车门轻轻关上,确定不会再被看见,林亦法才微微松了松指尖。
他抬手随意理了下被风吹乱的额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着膝盖,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刚才的画面。
语气还算稳。
表情没崩。
话也说得干脆利落。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自得。
嗯,没问题,面子没丢,形象也稳住了,依旧是帅气逼人的样子。
只是安静下来时,心底又轻轻掠过一个念头。
她说自己考得不好……
真有那么糟吗?
少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暮色,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