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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得朕心 今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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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永延殿灯火通明。
“朕听说你今日办了场席面。”李承煜摩挲着茶杯,盯着自己的手,那里好像还萦绕着她的发香,他随意地一问。
“是,妾身想着闲着无事,便请诸位妹妹喝喝茶。”萧云珂坐直了身子,为皇上斟茶。
场面一度冷了下来,萧云珂默背着宫规里的内容,不可妄议朝政,不可揣摩圣意,不可卖弄才情,她想了想,只好说:“皇上今晚过来时,可曾看见月亮,今晚的月亮格外皎洁。”
李承煜看着窗边黑沉沉的天,“......”
“云珂,不必紧张,朕还记着小时候在太后那见过你,甚是活泼。”
萧云珂怔住了,皇上叫她,云珂。
小时候哪个孩子不活泼呢,只是身为皇家的女儿,她从小就是以皇后的标准培养的,若不是母亲押错了宝,以她这样尊贵的血脉,哪里轮到那个大学士的女儿当皇后。
“皇上,唤小字不合规矩,还是唤妾身萧美人吧,还记得那时候皇上就是众皇子里最气宇轩昂的,最有龙子气质的。”萧云珂委婉劝解道。
李承煜“......”,那时候太子一人穿着太子服,他一个落魄皇子还最有龙子气质,要真是这样早活不到现在了。
萧家规矩是教到位了,就是怎么也没人教教她说话,不会说就别说了。
殿内安静如鸡,连殿外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都听得见,李承煜解放了一般就往外走,“外面什么响动?”
如今刚刚入夏,夜里的风还有些凉,呛得刚回宫的美人连连咳嗽,弱如扶柳。
“妾身参见皇上,咳咳,皇上万福金安。”婉才人小脸瘦得尖尖的,像一株蒲公英在风中摇曳,一阵风就要将她吹倒了。
“怎么又清瘦了,便别在风中站着了。”李承煜半扶着婉才人就往偏殿走,还不忘通知萧美人,“萧美人先回去吧,朕把婉才人送回偏殿便来。”
入了偏殿,一下暖和起来,一丝风也不见。
“怎地这么晚还出门。”
“妾身在永延殿闷得久了,瞧今晚月色好,便去御花园赏月,月色皎洁,一时忘了时间,看着天色就变了,这才赶紧回来了。”婉才人咳嗽得眼角都有些微红,看着可怜极了。
原来也不算萧云珂胡诌,今晚还是有过月亮的。
李承煜怜惜地看了一眼婉才人,又看见桌上有盘未完的棋局,“在下棋?”
“妾身自下的,如今却把白子困死了,下不下去了。”婉才人羞怯地说。
“朕执白子,婉才人陪朕下一场如何?”
“妾身正苦于无人下棋,自是求之不得。”她当然不会提醒皇上,还有个萧美人在等他。
永延殿正殿。
“小主,眼看偏殿灯都熄了......”一个头戴绢花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提醒。这还是因着是跟着萧云珂陪嫁过来的丹霞姑娘,才有如此胆量。
“砰——”
果然,砸是不砸陪嫁丫鬟的,只会往她们这些不亲的身上砸。
“小主息怒——”众人齐齐下跪。
“小主,悄声些,皇上听见了可怎么得了。”同样是陪嫁过来的张嬷嬷从外室来,底气就比丹霞足多了,她将候着的宫女们都驱散,坐到萧云珂身边。
“嬷嬷,皇上明明说了会回来的,定是那小贱人媚主。”萧云珂恨极,又不敢再摔东西,只好恶狠狠地扯着帘上的流苏,“嬷嬷方才为何拦着我去偏殿。”
“小主慎言,”张嬷嬷张望左右,悄声说,“小姐忘了长公主殿下怎么说的,您是要当皇后的,何必同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小妾计较。只有卑贱的小妾才为了主君的一点宠爱争得头破血流,小主只要一言一行端庄自持,等皇后下了台,这皇后的位置自然是您的。”
听见母亲大人的名号,萧云珂难得地心虚起来,指甲不安地扣着扶手,“嬷嬷,今日的事母亲会知道吗。”这自然是指她失态砸东西的事。
“小主安心,这整个永延宫正殿都是我们的人,不会有人知道的。”张嬷嬷只这样说。
“我是说,母亲究竟会不会知不知道。”萧云珂不满意这个回答,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张嬷嬷。
张嬷嬷只好用双手握住萧云珂不安的手,安慰道,“只要小主日后莫要再为这些琐事失态,想来长公主殿下不会重罚您的。”
那便是会知道了,想到母亲大人折磨人的手段,萧云珂只觉得浑身发冷。
次日。
“永延殿婉才人娴静端庄,秀外慧中,深得朕心,赐永乐翠青釉棋罐,裱锦棋盘,青玉、白玉棋子一套,蜀锦三匹,梅花白玉簪一对......”
皇上刚下朝没多久,宣旨的小公公便来了永延殿了,如今正殿的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流水一样的赏赐绕过正殿向偏殿去了。
“深得朕心。”萧云珂执着茶盏的手都气抖了,还不敢把它往地上砸,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端庄的笑。
倚兰殿。
“小主,据说昨晚皇上明明去了正殿,谁知听见婉才人轻轻一声咳嗽,便巴巴地往偏殿去了,也不知萧美人是什么心情。”初露翘着嘴角,把打听来的消息说给玉姝听。
“放肆,主子也是你敢妄议的。”玉姝正由着夏果梳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小主恕罪,奴婢不敢了。”初露立马磕跪到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出血了也不敢停。
初露还在磕头,玉姝把众人都叫了进来,让初露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玉姝环视众人:“听好了,倚兰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在外的一言一行就是代表你们主子我的态度,今天初露敢妄议萧美人,幸灾乐祸,若是传扬出去,就是我对萧美人不敬,这就是害我。我只提醒一次,管好你们的嘴,下次再有人敢嚼舌根,我会亲自将人提到慎刑司去。”
“奴婢/奴才谨遵教诲。”看着初露的血流了满脸,众人惶恐地退下了。
等众人都退下了,玉姝才扔给了初露一瓶药膏。
“小主还装狠呢,那可是药膏里最难得最昂贵的祛疤生肌膏,一共才两瓶。”夏果现在也和玉姝学坏了,喜欢揶揄人了。
玉姝自去捏夏果腰间的软肉:“夏果,待我研究出发笑粉,我一定要你好看。”
说罢还真去拿了一本医术古籍慢慢地翻看,不时在其上留了些笔迹。玉姝一闲下来就会看医书,这些书都是师傅死前托付的,她不可辜负了师傅的教导,也要精进医术以求自保。
伯梁台,淑妃处。
“云苔,你说,婉才人长得什么样子。”云苔正在给自家娘娘喂药,却听见娘娘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话。
云苔握着盛着汤药的玉勺,怜惜地看着跟自己从小长大的小姐:“娘娘,莫要想这些了,现下安胎才是最要紧的。”
娘娘年岁小,说是虚岁十七,实则今岁才满十五,皇上一句想要和窈窈有个孩子,娘娘就私自停了避孕药,怀上了这个孩子,可小小的身子尚没有发育成熟,又怎么去孕育另一个生命呢,孕初期只能日日抱病在床上保胎,谁都不敢告诉,就连千爱万爱的皇上要来都拒之不见。
娘娘说:“若这个孩子保不住呢,皇上定会伤心的,还是莫要让皇上知道了。”
娘娘,可要我说,若这个孩子保不住,您才是最伤心的。为了要这个孩子,一日三顿苦得发涩的安胎药您一碗不落地喝下去,终日在宫里躺着,您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了。
更不要说,这是您和皇上的孩子,您是怎么都爱不够的,我常常看见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苍白着脸,捧着肚子为孩子念经祈福,眼里满是憧憬,想要给自己的心爱的夫君一个惊喜。
可皇上,他有那么多女人,他还会有很多的孩子。
“可是,皇上昨晚亲自扶了她去了住处,昨晚还怜惜她的身子没有叫她侍寝,他今天一下朝就赏了东西,还说,深得朕心......”许舒窈眼里噙着泪,泫然欲泣,“他从前也怜我,不让我侍寝的,皇上是不是忘了我。”
“怎么会呢,娘娘风华绝代,名动京城,皇上之前入后宫十有八九都是来娘娘这,这个月娘娘抱病,皇上也是日日派人问候的。”云苔轻轻拥着许舒窈柔弱的肩膀,安慰道,“娘娘可不能伤心了,小皇子在肚里都要跟着娘娘难受了。”
许舒窈一听,果然不再伤心了,乖乖地继续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