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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美人宴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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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鸾春恩车是嫔妃们初次侍寝时乘坐的轿子,在新帝登基后沉寂了几年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所到之处都留下了华贵的流苏碰撞后发出的悦耳声音。
“什么声音。”
“回娘娘,是...凤鸾春恩车.”
“砰——”今晚皇宫里各宫娘娘的茶盏瓷器也不知碎了多少。
东阳殿。
萧美人端坐在红木椅上,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腿上,细看还能发现她不过坐了三分的位置,更不要说那丝毫没有松懈的腰背。
“萧美人,怪朕俗务缠身,让你在这干等我许久。”李承煜阔步踏进屋内,脸上带着温和歉意的笑。
他看着桌上的茶水糕点果然没有动过的迹象,再看她厚重的妆容和煞红的嘴,萧家果然规矩甚严,一切均按礼制。
“妾身参加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萧云珂不曾直视天子,低头行礼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直到李承煜亲自扶起她,她才真正地第一眼见到这位天子,容颜如玉,温文尔雅。面对自己未来的夫君,萧云珂纵使教养再好,也忍不住羞怯了,不过她今晚妆容厚重,倒是没有显出。
“萧美人怎地不尝尝御膳房新贡的糕点。”李承煜捻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明知故问。
“皇上,宵禁不食,如今已经有些晚了。”萧云珂反而担忧地望着皇上。
倒是会败兴的。
“那萧美人可知夫唱妇随,妇以夫为天。”李承煜好脾气地放下了糕点,突然凑近她,抿着笑说。
萧云珂顿时红了脸,平时跋扈的性子收敛得一干二净,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他说她是他的妇,可是把她当正妻的意思?
“妾身知错,自请罚抄女则。”等她终于缓过神来,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罪。
李承煜隐匿地抽搐了一下嘴角,萧家人果然都这样古板,接着又无奈地笑着扶起了萧云珂,“无妨,朕很喜欢你。”
李承煜不想再逗她,谈了些闲话,都被萧云珂一板一眼地答了,让他觉得仿佛在和一个迂腐的老妪对话似的,于是早早安置了。
次日。
萧美人在永延殿醒来。
“小主,可要备水沐浴。”昨晚从东阳殿回来已经很晚了,小姐没有沐浴便睡了,赵嬷嬷轻声细语地问。
“嗯。”萧云珂羞红了脸,想到昨晚皇上动作温和,想来很怜惜自己,而且还叫自己留下来休息,只不过自己端庄自持,断不会做这样坏规矩的事。
李承煜想说,那当然是料定她不会留下才这样说啊。
接下来三天,皇上都留宿在萧美人那,随后又宠幸了沈美人,不过只一天,送去的赏赐也没有萧美人那般贵重,一时间,萧云珂风光无两。
倚兰殿。
“小主,萧美人又邀您去永延宫一聚了,据说还邀请了不少新进宫的小主。”夏果进来禀报。
“小主,上次便推了萧美人的宴会,虽说送了贺礼,但这次再不去恐怕不好啊。”
芙蕖在一旁轻劝道。
“她可邀请沈美人了?”玉姝慵懒地把玩着护甲。
“那倒没有。”
玉姝还是去了。
不出所料,萧美人竟是将新进宫的小主都请去了,而且专门没有邀请和她同位的沈美人。此时她一人端坐在主位上,叫一众小主都坐在下方,俨然一副正宫娘娘的做派。
“萧姐姐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今日相见果然人比花娇,妹妹现在才来拜见,可不要怪罪。”玉姝人还未到,众人先闻其声。只见她梳着一个中规中矩的发髻,穿着略显老气的菊纹深蓝色衣裙踏了进来,只是她人美,旁人上身都老气的衣裙也能穿出典雅的气质来。
“哪里会怪呢,妹妹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快些入座尝尝我这的雨前龙井。”萧美人倒是不曾生气,和气地回应。她看着周宝林一身不想喧宾夺主的装扮,舒心的很。哪像婉才人,明明是嫡女出身却一副娇滴滴的小妾做派。
果然,婉才人也在,她身穿掐腰的撒花烟罗衫,腰肢如柳,哪怕没有坐在主位,也依旧惹眼,只是她现在心情可不大好,先是与气焰嚣张的萧美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偏生因为少半个位份只能入住偏殿,再是萧云珂日日宴请,日日喧哗,扰得人不得安宁。今日实在找不到理由推拒,只得前来,结果同为嫔妃居然还要屈与人下,受此屈辱,气得婉才人脸又白了几分,又不是皇后,摆什么谱。
“萧美人万福。婉才人万福。”向两人见过礼,玉姝才坐下。
“萧姐姐这里茶真是极好,口感醇厚,清新芳香,可是今年的新茶?”这个时节的雨前龙井向来是贡品,想来是皇上赏赐的,玉姝觉得自己不妨全了这萧美人的心愿。
果然,玉姝这么一说,萧美人便捏着帕子故作羞涩地说:“妹妹好品味,皇上说这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看我贪馋便多赏了些。妹妹若喜欢,采荷,给妹妹打包带上些回去。”
许多人也反应过来,开始奉承起来,“皇上对萧姐姐真是宠爱呢。”“是啊,就是。”“托姐姐的福,我们才能喝到这般醇香的茶。”“......”
萧美人被奉承得开怀极了,只恨不得狠狠地再办上几场宴会,倒是一旁的婉才人脸越发白了。
果不其然,婉才人一回去便感染了“风寒”。
玉姝倒是丝毫没有不爽的,乐滋滋地提遛着一包上好的雨前龙井回宫了,路上还
路过莲池,亲自摘了些莲蓬荷花。
莲池清香,李承煜正准备到莲池中央的亭子去小憩一番,远远地却看见有人来了,看样子是个嫔妃,身姿窈窕,只是这穿的,蓝的配黄的,还有大朵的菊花,就是太后也不穿这般老气横秋的衣服,看得他眉头一跳。
看着人走远了。他问:“这是哪个?”
“看这方向,应该是倚兰殿的周宝林。”
“哦?”李承煜一下子就起了兴趣,就是那个装得跟要羽化登仙似的女子啊,今天又穿得这么丑,她衣服倒是不少,什么类型都有。
“小主,方才在莲池有人注视我们。”夏果小声汇报,玉姝挑了挑眉,莲池是她回宫的必经之地,也是偏僻异常,她怎么不记得还有人住在莲池附近。
回去后,换了长衫,插好花,和夏果一起剥了些莲子,闻着荷香,品着雨前龙井的茶香,吃着刚刚手剥的莲子,“哎——夏果姐姐,此乃人生一大美事啊。”玉姝拉着夏果躺倒在榻上。
玉姝眼珠又转了转,又使了些银子,叫御膳房加了好几道菜,拿了荷叶去做叫花鸡和糯香鸡,再要了几道时令小炒和莲子沙参玉竹煲老鸭。
“小主,这么多可吃不完。”因着玉姝一回来就给倚兰殿上下放了假,难得没有外人,夏果淡淡吐槽。
“非也非也。”玉姝故弄玄虚。
玉姝又拿手沾了点茶水,写道:“任务?”
夏果暗叹:又转移话题。不过她还是以水写字回复:“已成。”复掏出了一张空白密信,向上滴落了些白醋,果然上面现出了字。
卫雨棠先是叫张老大支了个摊子,旁边又立了块“前一百份无需铜钱”的牌子,虽说大家识得这是之前吃出问题的糕点,可还是有人抵不住免费的诱惑,小七还叫了自己的乞儿兄弟们都去吃,大家看见这些吃了糕点的人都好端端的,自然不害怕了。
这下派人跟踪的张老二可不爽了,自己筹谋这么久可不是要看老大东山再起的。于是又故技重施,叫人下药到食材里,结果被守株待兔的雨棠抓个正着。
不过那人死活不肯供出张老二,又是废了好一会工夫,得了口供证词这才将人押去京府尹,雨棠又借此事趁机查清了——铺面中房梁倒塌和下药中毒皆是张老二所为。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听说公示那天张老大哇哇大哭,谁劝也不好使。
小七则召集了他的乞儿兄弟,按玉姝说的把铺面重新修缮好了:首先加盖到了九层楼,大堂留出说书人的位置,每张桌案都用屏风隔开;楼上则增加雅间间数,不过最顶上一层只设唯一一处天字号雅间。
信上补充说是为了开源节流才请的自家兄弟,他还在信里保证用的都是真材实料,绝不偷奸耍滑。
玉姝当然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不过她倒愿意成人之美,毕竟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只嘱咐小七不可感情用事,雨棠帮忙监督新来的人,有资质不错的都可上报,最后还给茶馆取了名,九层塔。
看完信,满意了,玉姝餍足地歪倒在榻上,只穿着纱裙,为自己斜插了一只含苞欲放的荷花,手执一杯清茶,美人长发如瀑,自然地披散在塌上,不施脂粉,却天然妩媚。
“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李承煜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欣赏的目光肆意地向玉姝投去。
“皇上?妾身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玉姝只惊了一瞬,便从容地下榻请安了。
李承煜上前温柔地扶起了玉姝,“周宝林好像不是很惊讶?”
当然了,在莲池就发现你了。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皇上生得俊朗,温其如玉,世人皆知,妾身为何会惊讶。”明知道李承煜不是这个意思,玉姝一双盛满秋水的眼眸望向他,歪着头笑着回答他。
李承煜与她对视,那双眼睛仿佛想将他吸进去般,直至看见她髻边的荷花将要滑落,他才下意识地用手去接,却有些慢了,手掌只捧了她的发丝满怀。
“周宝林发丝如绸,连荷花都簪不住。”他用手抚触秀发,垂眼笑着,睫毛似羽扇般轻盈,那玉瓷般白皙的手指就穿插在她如墨的长发里,好像刚刚的失神不过是幻觉。
“今日在莲池新采的荷花,让皇上见笑了。”玉姝眨眨眼,轻笑着转过身拾起荷花。
发丝旖旎地穿过他的指尖,她的裙摆如花般绽放。李承煜眼神渐渐深沉了,笑得越发温和。
玉姝:皇上怎么和外界盛传的不太像,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那不应该逗逗就脸红吗,怎么看着要吃人啊,倒像是披了羊皮的狼......
“小主......皇上,奴婢参见皇上。奴婢不知皇上在此,还请皇上恕罪。”芙蕖进来通报,一下打破了屋里的氛围。
这倚兰殿的主子连同奴婢都胆大的很啊,李承煜不在意地摆摆手。
“何事?”
“是御膳房送菜来了。”
“皇上来得正巧,妾身今天吩咐御膳房做了些民间吃食,皇上可要留下尝尝?玉姝低眉顺眼地提议,看起来十分柔顺,和刚刚生动的样子截然不同。
“周宝林一片心意,朕怎可辜负。”李承煜轻易地抹开一个宠溺的笑,看着玉姝说。
他看她变脸之快,只觉得趣味极了,自然要留下好好观察。
“这一道是糯米鸡,和粽子相似,不过粽叶是用荷叶代替,有荷的清香味。
这道......”玉姝吭哧吭哧地卖弄起来,中途却被某人不识相地打断了。
“叫花鸡?”李承煜虽是问句,却根本没有询问的意思,“鸡用荷叶包裹着,在表面再覆上厚厚的黄泥,然后文火慢烤两个时辰。”
“皇上也知道?”玉姝惊讶地问,她以为他们这些皇宫贵族不会接触到这种和泥巴有关的美食呢,而且这名字就很民间嘛。
“朕虽生在深宫,也不是没吃过好的。”
玉姝一时无言,“咳咳,这些珍馐来自民间,妾身这不是怕皇上没吃过吗。”
“珍馐.....”李承煜手上拾箸,眼睛却看着玉姝,只一瞬,便低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道,“确实没吃过,周宝林,有心了。”
玉姝:“.....”,不晓得他到底在指什么,断句也古怪,是她想得那样吗。
吃饱喝足,芙蕖又上了荷花酥和雨前龙井。
“皇上,再尝尝这个,妾身亲手剥的莲子。”玉姝忙不迭地从榻上取来下午吃剩的莲子。
荷花酥是炸过的,清新的莲子很好地中和了糕点的腻,配合上清香四溢的雨前龙井,仿佛身在莲花中央一般惬意。
“雨前龙井?”李承煜转了转手中的杯盏,仿佛在问这哪来的。
“今日萧美人邀姐妹们一聚,妾身夸了一句茶好,萧姐姐便大方送我了一包。这荷花就是回来路上采的。”玉姝摇着手中团扇,笑着说。
李承煜淡淡地一笑,眼神微暗,“她是个好的。”
原来去赴萧云珂的宴,怪不得她穿那么老气的衣服。
“好了,周宝林今日劳顿,早些休息,朕改日还来瞧你。”李承煜抚了抚她的发尾,好像有些安抚的意思。
他转身离去,腰间的玉环叮当作响。
“小主,皇上怎么走了。”初雪在替她拆头发。
“不知道,许是想萧姐姐了。”玉姝的手绕着发丝打圈,本来她还想以月事为理由打发走皇上,结果没用上。
明明对自己起了兴趣,却还是在听见萧云珂之后走了.....耐人寻味。
今日在莲池遇见他,她便开始为皇上亲临做准备,哪怕现在时机不好,皇上要来也是拦不了的,机会也是要抓住的。她从装扮、言语、动作、吃食,无不精心,只是怕皇上今晚会叫她侍寝,今日刚逢迎了萧美人,转头就拎着茶和皇上好上了,她在六宫得是什么形象,萧美人还不恨死她,所以她都想好了用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推拒皇上了。
究竟是喜爱萧美人,还是今日她表现不佳,皇上不喜欢这款?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玉姝咬了咬唇,好像极羞愤的样子,“初雪,你去帮我打听打听,皇上往哪儿去了?”
永延殿外,初雪在殿外与一个头戴绢花的宫女耳语了一阵,却没有注意到背后缀了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小主,”回到倚兰殿,初雪恨不得把头垂到地上,“皇上在永延殿萧美人那......”
“皇上是真宠爱萧姐姐啊。”玉姝捏着茶杯的手已经微微泛白,眼中似乎有泪。
玉姝强忍着怒气给初雪赏了银钱,咬牙切齿地说:“做得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