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魔修生存守则》青道人

15、孔雀莲台像 青碧的宝石

　　“抱歉。”李丝淼死死盯着这张近乎毁容的脸，微微低头垂眸道：“方才失态，还望祁姑娘见谅。”

　　空气滞涩、凝重的令人哑然。祁兰清晰的感受到周遭几人神态的变化，她从容地迈开步子走向远处，捡起地上弄脏的黑笠随手拍了拍，回眸莞尔笑道：“无碍，没吓着大家就好。”

　　杨枝一反常态道：“咳，咱们还得去观池呢，走快点走快点。”
　　李丝淼低语附和：“杨姑娘所言极是。”

　　路上众人闭口不谈，虽满心都充斥着惊奇，也只趁祁兰不注意时她朝面上偷瞄几眼。

　　有些谎话一旦说出口，就要做好圆谎的准备，哪怕数百次、千次、万次。自祁兰编出她的身世起，她无时无刻不在为其落实。从牛婶口中得到取证，再加上早就被叮嘱过的宋文瑛，事到如今谁还会信她只是一个路过青溪镇的无处可归之人呢？

　　她的过去葬送在分崩离析的王朝、她的来路被掩埋在无人问津的弃观，至此握月担风，与天斗运、地争寿，生路在前，死路在后。

　　煦风吹过，带得道两旁的野草微荡，也卷起了不少尘土。有异物吹进眼中，祁兰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待稍微缓过不适感，抬眼望去竟看到这些野植上方升起淡淡的青色灵韵，鲜活壮观，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她瞥了眼周身几人的反应，察觉到此景并非仅她一人可观见。

　　李丝淼率先开口：“此等壮观的灵气运转，想来前面便是刘师兄所说的青池了。”
　　杨枝先是迫不及待的欣喜，后又转念忧心道：“也不知道这刘师兄所说的仙灵凶不凶，既要看天资又要看心性。若是不过关可怎么办。”

　　“杨师姐不必太过担忧，我们既通过了这灵根测试，想必是已经够到入门的门槛了。”李丝淼盯着这些运转的青色灵韵，心中不禁泛起丝丝痒意。额间碎发被风吹乱，指尖倏地传来凉意，她本想抬手理好乱发再出声结果不经意间触到了玉钗，思及此钗的用途，李丝淼强压下兴奋，勾唇一笑：“至于这天资、心性之说，大可当做茶后闲谈，做不得真。”

　　杨枝虽不知李丝淼所说是真是假，依旧动容道：“多谢李姑娘指点，点醒了我这榆木脑袋。”
　　朱豫应声答道：“李师妹真是豁达！”

　　就连一路上默不作声的宋文瑛听了这番话也微微颔首，唯有祁兰看着这满院流光般的青色灵韵陷入了沉思，做不得真又何必多此一举？天资、心性，她哪样都没有，但最令人担忧的还是那蕴阴春灵功，经息脏观一事，阴气、无奇之资、炉鼎，这功法定是不为正派修士所容。

　　祁兰只好默默祈祷这所谓的青雀仙灵纯粹是故弄玄虚，没什么真本事，倘若看穿了她的底细莫不是又要成为亡命之徒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想要生机，就得以命争之。

　　青池倚山而建，傍水而生，池中多涟漪浮荷。有游鲤窜跃其上，滴滴碧珠于荷起舞。石物无灵、张目无瞳，足有五人身的孔雀石像高高在上的盘于莲台，庙宇佛尊、人间观音，莫过于此。

　　离得这般远仍能数清尾部雀羽，如此精细绝妙的造物，纵观天下也屈指可数。青麓门为了供奉这所谓的青雀仙灵真是煞费苦心啊。祁兰心中叹恼，这青雀若没有几分真本事，在门中定没有此等地位，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她看哪哪都是绝路，还是不分青红皂白便向她扑过来的绝路！

　　“这些便是新入门的弟子？”池边玄衣侍者皱眉出声。

　　“回禀徐长老，正是今年从青溪镇招来的镇民。”几人正前方凭空现出一青袍男子，浓眉星目，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冷峻与威严，掷地有声道：“如今正值洪师授课，内门弟子已全部在青池观想完毕回去复命了。”

　　徐昌明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心细、慎重，不愧是我的弟子，李誉，你做的很好。”

　　“此次闭关修为也有所长进。”徐昌明大手一甩，风随玄袖呼呼作响，视若无睹倨傲道：“为师与其他几位长老屡次商讨，一致决定将这内门首席之位暂定于你。李誉，今后作为首席可要好好帮助教化开导门内弟子。”

　　“谢过师傅！”李誉面露喜色，后又迅速收敛笑容，躬身抱拳朗朗道：“徒儿定不负师傅所托！”

　　徐昌明：“行了，你且下去吧。观池这边有为师替你负责。”
　　来时无影去时亦无踪，随着徐昌明一声令下李誉便消失不见，独留地上被风吹得四散纷纷的落叶，证明此人确实来过。

　　“新入门的弟子，上前来。”李誉一走，徐昌明便恢复了他那副高深做派，老神在在开口道：“观池一事至关重要，乃入门弟子必经之事，且新入门弟子初次观池须由四堂长老一同在旁，缺一不可。”

　　徐昌明面无表情地扫了眼祁兰几人，随后从掌心唤出一道褐色“隶”牌抛向半空，褐光乍现，如针芒刺眼，令人无法直视，几人连忙纷纷避开双目，唯有祁兰忍着不适亲眼目睹了这褐光裂成三道流光，分别向东、南、北三方飞去。

　　“一炷香后开始观池。”徐昌明双手扣于身后，无声地凝望着青池中心的孔雀莲台像。

　　新入门的几人面面相觑，显然是没见过这番阵仗。奉台上的香随着时间不断焚烧着，香灰晃晃荡荡向石像飘去，在香火缭绕之下、雾烟泛云之中，孔雀莲台像莹润之感愈发鲜明，一睁一闭间，雀羽似乎也随着抖擞了几下，青碧的宝石嵌于羽上，似人非人，是石像显灵，亦或是灵附石像，其中门窍，难以思究。

　　猛然传来的破空声打断了祁兰的思绪，未见其人先拜其令，“丹”、“武”、“墨”三令纷至，与重新凝成的“隶”令一同向孔雀莲台像飞去。

　　丹令首当其冲，化作青光遁入孔雀莲台像头部，武令紧随其后扑向颈部，霎时之间，隶、墨二令也不甘示弱先后归于孔雀莲台像躯、羽二部。四令供灵，以图醒石。

　　“没来晚吧，徐长老。”白衣仙子髻，粉颊若桃李，女子踏叶而来，携篮赴池。

　　徐昌明温声回道：“荨玉长老此番恰恰好。”

　　“荨玉这丫头竟然没来迟？”玄衣阔面者腰佩长剑，抚须调侃道：“稀事稀事”

　　“东方师兄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荨玉撇了撇嘴，羞愤地朝东方怀麓头上扔了几片篮中碎瓣。
　　东方怀麓就这么任由荨玉撒气，待她闹完了才缓缓开口：“楚长老呢，墨堂近来如此之忙吗？”

　　“难得东方兄惦念，求索究竟是因为谁才落得如今这般境地呢。”来人束髻冠，秀郎面，一身泼墨水衣气度非凡。楚求索眼下泛青，思及近来寝食难安的日况，气不打一处来，压着嗓子看向东方怀麓幽幽道：“儒修教化本就不易，温师要走你不拦着就罢了，甚至还在背地里起哄。”

　　楚求索握着手边书卷，指尖发白，积压甚久的怨气此刻终于有了发泄之地，他正对着东方怀麓大声吼道：“青麓门外门几何、内门几何！儒修几成!”

　　东方怀麓身躯一震，心虚地背过身，弱弱道：“外…内门…，儒修…”

　　楚求索气笑道：“还请徐兄为东方长老解惑。”
　　徐昌明在一旁看的是津津有味，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发问也只是微愣了片刻，随后镇静自若道：“外门三百二十六人，内门五十七人，其中儒修占五成。”

　　“五成！五成！哈哈拿我的命去教化把，东方怀麓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楚求索龇牙道：“你就抱着你那二十名宝贝弟子过去吧。”

　　东方怀麓没忍住纠正道：“是二十一名。”

　　楚求索气得连儒修包袱都丢了，撸起袖子就是骂：“你这厮！别以为你是剑修我就不敢动你！”
　　“剑修了不起，剑修能打五成儒修？”

　　荨玉在一旁手忙脚乱的和稀泥：“诶呀，楚长老别和他一般计较，有的人脖子上摆根木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东方怀麓摆弄了下腰间长剑，低声自语:"骂我的话还是听得出来的。"

　　“行了行了，莫要再吵了，可别让小辈们瞧了咱的笑话。”荨玉笑盈盈得俯视着青池旁，新入门的弟子也不知在下方看了多久、听了多少。

　　丹、武、墨、隶，似乎与什么相应，令牌又由四位长老分别掌握在手中。这几位长老个性鲜明，让人一眼便能分清，祁兰理了理褶皱横生的袖口，抬头仰视着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墨，水墨衣儒生面；武，择剑东方氏；丹，芳草丹心质，隶，祁兰瞥向正襟负手的徐昌明，就是不知道这位隶是隶律执法正，还是碌隶疲奔命呢。

　　鼻尖轻嗅，香火之气无端入鼻，祁兰这才在神游之际回拢思绪，如今香燃几何？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风吹火，火引香，香作烬，供奉台上的香至今已燃了大半，就快要见底。
　　即将入门的几人直直注视着将见底的香，心中充斥着忐忑不安，观池，具体用什么观，观的又到底是什么？全新的、陌生的、未知的，即便见过不少奇技淫巧，历经息脏观一难，祁兰仍是对这些仙家层出不穷的手段感到好奇。

　　香火尽，众人的心也随之提了上来，四位长老有序的立于孔雀莲台像正前方，双手作鞠，似要恭迎何人。几人在后面环顾四周，有样学样，也俯首作鞠起来。

　　“四灵香火已如约供奉，青麓门掌门东方怀麓，请仙灵现身！”

　　原本以为这剑客只是位执掌武令的长老，没成想竟是青麓门的掌门，真是出人意料。三声过后池水骤涌，翻水成浪，覆苞成荷；草动石走，有飞燕嘶鸣，青、金、褐、墨四道灵韵汇成柱状大小的流光朝孔雀莲台像聚去，流光溢彩，煞是灼眼。

　　除了亮眼几分，孔雀莲台像似乎与之前并无太大异处，祁兰心中默默疑惑，总觉得不该这般平淡，果不其然，一声尖鸣刺开沉寂的天幕。

　　她猛然掀起眸子望去，一眼便对上了视线，心神震荡，翡翠瞳孔犹如旋涡般有神的刺眼，透过这双眼睛她看见了自己，渺小丑陋、无能为力的自己，她苟延残喘的匍匐着、周遭混杂着无数腐烂的尸躯，撕心裂肺的咒骂，一双双抓扯阻挠的手，力竭的倒在了看不清的巨物之下。

　　赴死蝼蚁，尸骨无存；贪生蜉蝣，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