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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麓 夸张的淡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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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青袍男子为首的青麓门人走在竹桥前方,祁兰与青溪镇民们紧随其后。
她笠下的双眸隐晦地打量着周遭,适才这里还是一片竹林,如今却成了一座桥,桥下波光粼粼甚至有游鱼跃至水面,溅起层层涟漪,生相丛生。
“此处便是我青麓门,依山傍水,灵气充裕,往后尔等可在此间修习问道。”青袍男子嘴边叼着一片竹叶,漫不经心道。
“小女子李丝淼,火木双灵根,敢问师兄如何称呼?”清稚的声音从身旁响起,祁兰下意识闻声看去,一袭白衣,亭亭玉立,长发乌黑亮丽,花簪玉钗,面若桃李,好生清丽,就是可惜这份清丽在灰头土脸的青溪镇民中格外突兀。
“我?在下区区一介剑修,姓甚名谁不足为人道也。”青袍男子取下嘴边竹叶,潇洒一抛,戏谑道。
“……”李丝淼大概没料到此人是如此脾性,继续道:“倘若不知道师兄姓名,往后遇见又该以何称呼,如何相处。”
“莫不是小女子一声“师兄”,您也下意识回头?熟知我喊得是此兄而非彼兄。”
“嘿!你这妮子。”青袍男子捂住头故作羞恼道:“行行行,你赢了,还没入门就和我较量上了。”
“今年新入的门人了不得哦。”
青袍男子清了清嗓子,准备郑重介绍自己:“咳咳,听好了,吾姓东方,名…”
“东方庶!你丫的又偷老子灵植!”
“老子培育了半年的灵竹!它还那么小,甚至是个笋,就惨遭你这厮的毒手!你个臭不要脸的死无赖!”
“我要上报!要申冤!长老哇~长老,长老哇~”
粗犷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内传出,祁兰几人立在山门外,沉默震耳欲聋。
“咳!”青袍男子眼神飘忽,用掌中灵力卷起方才随手丢弃的竹叶,一边迅速唤出灵剑,一边趁众人愣神之际踏剑而上,不过眨眼之间便失去了身影,仅留有短暂的回声自林间穿荡,“以后见到我喊东方师兄就行。”
祁兰暗自腹诽:“好的,东方庶师兄。”
眼见这出闹剧结束,祁兰几人被留在青麓门外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还请各位师弟师妹见谅,东方兄为人洒脱不羁,行事难免无章法了些。”良久,后方的青麓门人忍不住上前解释道:“此次青溪招生本是李师兄负责,奈何师兄有要事闭关,一时情急,长老便临时委派了东方师兄。”
李丝淼颔首,微笑回应:“敢问师兄如何称呼?我们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彼姓刘,名翼”刘翼身着灰底斜颈袍,与后方几名青麓弟子所着无异,挠头憨声道:“你们叫我刘翼就行,我老家也是青溪镇的,在青麓门满打满算也才待了不到一年呢。”
“那怎么行,师兄到底是比我们入门要早,知晓学习的也不是我们能比的。”李丝淼笑靥如花道:“师妹便自作主张,称您刘师兄了。”
刘翼喜恼道:“李师妹往后有不会的大可以来问师兄,我一定知无不言!”
李丝淼:“我们才刚刚入门,还不知道这入门流程,请问师兄接下来该去哪儿?”
刘翼疑惑道:“东方师兄路上没同你们说吗?这入门是一道,观池为二道,入堂择师为三、选课修习为四。”
“……”几人路上聊东聊西就是没问这茬,东方庶御剑而行,他们乘木梭的哪追得上啊。
若是想问也问的出口,但光是想想那画面,相隔数里,一前一后,木梭上大喊“师兄!”,许久才从前方传来回音“师妹!师弟!”,这哪还有往下聊的半点意愿。
“刘师兄,敢问这观池是何意啊?”李丝淼继续问道。
刘翼:“所谓观池,乃是我青麓门历来的入门传统。门内有一青池,供奉着青雀仙灵,可观人天资、心性,点化门徒助其修行。”
“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师弟师妹且随我一同去观池吧。”刘翼恍然反应道。
几人紧随刘翼其后步入山门内,视野顿时开阔不少,山青水绿,云雾缭绕,好一幅钟灵毓秀的天地造化之景。路上有不少身着灰袍行色匆匆之人,或执卷,或捧简。
“咱们青麓门法修、儒修居多,剑修甚少。”刘翼边走边介绍道:“东方师兄是特例,只有像他般身为门派长老的亲传,才可自择剑道。”
刘翼走到半路突然在一处玄门外停了下来,艳羡的看向里面:“此处是内门弟子居所,其中待遇不是我等能够奢想的。”
“且内门弟子忙于修行不轻易外出,只望有朝一日能成为宗门砥柱。”刘翼痴痴道。
“罢了,是师兄一时失语,还望师弟师妹们莫往心里去。”刘翼转身笑道:“往玄门内直行数十里便是青池,师兄还有其他事要忙就不领你们进内了。”
祁兰皱眉看着刘翼垂头丧气的背影,心中默默暗叹:“这青麓门里头等级划分竟如此严苛,和胥国的门阀制度相比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然刘师兄有要事,我们也不好继续麻烦师兄。”李丝淼在一群新入门的弟子中已隐约具有领头之势,她软声开口:“不如我们直接进去?”
李丝淼摩挲着下巴,话中有话:“依刘师兄之前所言,这观池的时辰是已经定好的,若是误了我们恐将错失一道机缘啊。”
几人中一名女子惊慌失措道:“那怎么办?我们现在进去还来得及吗?”
“杨姑娘莫慌。”李丝淼看了眼杨枝,出声安抚道:“我大概估算了下,抓紧时间还是赶得上的”
“若无异议,我们就先进玄门?”李丝淼边说边打量着几人的神色,朱豫和方才出声的杨枝满脸慌乱、手足无措,明显已急不可耐生怕误了时辰。此二人都是镇民出身,很好掌控。
还剩两个灵根资质还行的,若是她没记错,一个叫宋文瑛,一个叫祁兰。
李丝淼含笑向二人瞥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宋文瑛虽然面上看着冷静但双手时不时绞动,嘴角僵硬,仍叫她看出了端倪。此人故作镇静,虽有几分心性,却不足为虑。
反观另一人,奇怪的很。大白天戴着斗笠不说,皮肤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手,黑漆漆的一身,光看着装还以为要在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呢。一路驶来,此人只在木梭上和宋文瑛交谈了几句,倒是让人看不透。
李丝淼忍不住心里吐槽:“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家伙,日后稍加防备,也不足为虑。”
“李姑娘所言甚是,我们先进去吧。”宋文瑛同祁兰点了点头,随后缓缓开口道。
几人健步如飞地朝玄门走去,刚想踏过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拦了下来。
“嘶!什么东西。”走在最前方的杨枝痛呼出声。
“大胆!门外何人,竟敢擅闯玄门!”雄浑嘹亮的呼声传来,震的几人捂住耳朵连连后退,朱豫一时失足竟直接瘫倒在地。
“前辈,我们是适才入门的弟子,因观池一事有所冒犯还请前辈恕罪。”李丝淼强撑着身子,一字一句道。
话音落地良久,无人回答,仅有风声呼啸而过席卷众人心神。
“观池乃是我门要事,需凭内门弟子所持青灵令才可入内,你们接引师兄不曾告知吗?”雄浑之声疑惑道。
李丝淼面色僵硬,忆起刘翼那副痴态和东方庶的不靠谱,再结合这位前辈所说,脑中已想明白了大部分。
身为内门弟子的东方庶早就将观池一事抛之脑后,而外门弟子刘翼本就没资格进内,故借无中生有之事脱身,到头来留下几个啥都不懂的呆瓜新人面面相觑。
青麓门,真是好一个青麓门!李丝淼暗暗咬牙心生愤恨。
“禀前辈,东方师兄好像与人发生了些口角,便将我等留在了门外。还好遇到门中刘师兄,告知我等观池一事。”李丝淼神情担忧地望向四周,痴痴道:“不会是误了时辰吧?刘师兄说观池为入门二道,可是颇为重要啊。”
“这可怎么办?”
“……”雄浑之声沉默须臾,幽幽道:“你所说可是东方长老亲传弟子东方庶?”
虽说是确认,但祁兰在一旁听着只觉这位前辈胸中怕是已有定论。
李丝淼抿嘴道:“当时晚辈隐约听到几声东方、灵竹,不知是否是前辈所说之人。”
“咳咳,那就没错了。”雄浑之声继续道:“只有东方庶那死小子会偷药田的灵竹。”
“这次就先放你们进来,下不为例!”
无形的屏障溃散,化为水纹缠至拱门周遭,玄门大开。
“还得是李姑娘,不像旁人,一声不吭大气都不敢喘。”走过一段路,杨枝不合时宜地开口道:“要我说咱们几人中也就李姑娘有胆识,这灵根差不多的资质,怎么人就差这么多呢。”
李丝淼笑呵呵道:“杨师姐说笑了,大家本就是同一个地方出身,互相照料一二也是小女子应当做的。”
听到这声师姐,杨枝便好比喝了琼浆玉露般舒畅,摇头晃脑开口:“宋文瑛,和你那好姐姐一同学学,人家李姑娘一路上可是为咱操劳不少呢。”
明知杨枝在捧着她,但听着这阴阳含糊的话,李丝淼心里总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兴许是这村妇愚笨无知的缘故,李丝淼暗自撇了撇嘴。
“恕丝淼愚钝,竟不知二位姑娘是姐妹。”李丝淼斟酌须臾,欲言又止道:“可方才听东方师兄所说……二位好像并非出自一脉啊。”
“莫不是小女想岔了?”此时正是打探这黑衣女身份的良机,倘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留着变数,影响到她的大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杨枝:“什么姐妹,不过是上月才认回来的堂亲戚。”
还不等杨枝继续调侃,宋文瑛便拧着眉头不情不愿地解释道:“堂姐一脉流离在外,好不容易认祖归宗,结果寻亲路上突遭匪徒惹了荧惑,伯父伯母也命丧当场。”
“如今此脉仅剩堂姐一人,但我们确是情同手足的姐妹。”宋文瑛回答时后半句咬字极重,显然是故意说给有心之人所听。
宋文瑛脑子转得飞快,不一会便直白开口道:“李姑娘是咱们青溪镇的吗?我自小生在青溪,长在青溪,怎么从未听说过你?”
“家中长辈多在外行商布施,连同着我也不怎么归家,没听说过也实属平常。”李丝淼不慌不忙的理了理发丝,淡然答道。
“是吗?倒是我唐突了,还望李姑娘恕罪。”宋文瑛哪里不知道这里头的勾当,她对行商这等理由早已是见怪不怪。
爹娘一早就同她说过,外界的人若是想要进入青麓门,便只能从镇中假借身份。此女行事如此高调有恃无恐,定是笃定上头的人不会拆穿,亦或是查无所出。
虽说婶子一早就同她交代过照顾好这位堂姐,但她能力有限,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
“文瑛,我们不是要去观池吗?”养伤已有一段时日,但嗓子依旧带点哑,祁兰不合时宜的插嘴道。
青麓门中翠色逼人,和如长春,一路走来常煦风掠颈,此时却兀地刮起一股冽风袭向几人,祁兰堪堪稳住身子,待回过神来风流早就卷跑了笠帽。
夸张的淡红色长疤从右眼一直延伸到颈部,有火蛇舔舐之势,面上更是有不少骇人的增生皱皮,叫人看得触目惊心。
“啊!”李丝淼掩着嘴惊呼出声,“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