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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观池 有独天造化 ...

  •   祁兰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垂在衣袖下的指尖被掐的泛白都未曾注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与这石像未曾有嫌隙却无缘无故见到如此晦气之景。祁兰无意识的舔舐了下尖牙,心中暗道,乱我心境、惑我心神者,实乃妖物、邪祟。

      “青麓门掌门东方怀麓,见过青雀仙灵。”东方怀麓提步上前,毕恭毕敬开口:“此乃青麓门新入弟子,如此时辰唤您现身,实乃不情之请,劳烦仙灵在此观上一观。”

      硕大的妖类异族盘在象征着洁净无暇的莲台上,翡翠瞳孔漫不经心地冲池外众人睨去,扫视一周后阖睛闭目,羽睫轻颤,口吐人言道:“上前来。”

      仅仅三字,就叫人僵了身躯,虽说仙家手段了得,但几人的认知明显还限于人与人之间的斗弈,如眼前口吐人言的妖灵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妖邪!晦物!这所谓的青雀仙灵口吐人言的行径更是加深了祁兰心中的猜想。虽说青麓门此前的种种迹象同息脏观相比更显正态,但单论祭祀邪灵这一点,就叫她深恶痛绝。

      “内府开莹!”随着话音落下青雀妖灵瞳中兀地射出一道刺眼青光,青光所覆之处避无可避,即将入门的几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暴露出了内府。

      莲台上的青雀抖擞了几下甩开身躯上沾染的水珠,它收回覆在杨枝、朱豫周遭的青光,扇动尾羽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哈,平平无奇。”

      人族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寻个时机回妖庭吧。青雀俯视着池中流水目光空洞,直到眼前飞窜过活泼的游鲤,才勉强提起了几分兴致,它扫了眼适才堪堪回神的“平平”二人组,心里不住地犯嘀咕,如此资质放以前就是给它当奉台童子都难以入眼,如今却能入道寻仙,真真是滑稽至极。

      吊着几分兴致向另外三人望去,木水火三灵根,也就木灵根稍微能看。嗯,白衣服这丫头火木双灵根,火灵根适应性不错,给它当烧炉童子刚刚好。最后一个,水火双灵根,不错…等会,水火双灵根?怎么会有如此奇葩的灵根,水涨火黯、火燃水消,岂不是两败俱伤之势。虽说后天修行能做到相克相生,但终归是不如单一的水火灵根,浪费啊,好好的双灵根资质偏偏是五行中的水火,还不如相辅相成的三灵根呢。

      水火双灵根想要迈入修行大道择优之解便是弃一存一,且容它再细细端详一番。

      祁兰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一周,心中满是疑惑,其余人周身的青光不是撤去便是暗淡,唯有她一人的久久不变。莫非是这妖灵发现了她身上的不对劲?手臂不听话的打颤,祁兰只得攥紧拳头,掌下发冷,她低头稍作思考只觉骑虎难下。一步错步步错,兴许当初她就不该趟这浑水。

      青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祁兰手腕处打转了两圈,吓得她连忙将手舒展开来,指节甚至还残留着余颤。再忍忍没有下一次了,祁兰眉头紧锁的自我劝说着,这种被动的日子就快要结束了。她恨自己任人摆弄、形似傀儡,恨自己烂命一条、无能为力,恨自己没有那泼天的运气,也恨自己没有能肆意妄为的修为,急于求成便是她此刻的心境。

      契机,她只缺一道契机,便能摆脱庸昧痴妄、画地囚身的自己。

      “仙灵,可是此女身有异样?”眼见青光久久未散东方怀麓狐疑的想:“此女出身青溪,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这些年他虽然默许了不少凡人进入青麓门,但那也是基于人手短缺,需得往后有能杰支撑起门派。若是有魔修趁机混入其中…徒生事端。东方怀麓揣着糊涂装明白,已然发现了自己当初力排众议所作之举的祸根,眉间是藏也藏不住的阴郁之色,傲慢的向祁兰投去如同看死物一般的眼神。
      心随意动,东方怀麓腰间佩剑忽而震颤,一道凌厉的剑风朝祁兰袭去,不讲丝毫情面不留半点余地,直指此女面门。

      率先感知到的竟不是来自死亡的畏惧,祁兰错愕的看着空气中凝现的无色尖锐之刃,薄唇微微嚅动,随后目光变得坚定转而观察起它的一形一寸,她朝那位高高在上的老者遥遥望去,上次是何道人,双眼轻眨,这次是名叫东方怀麓的剑客,祁兰猛地瞪大双眼怒目而视。修真界对因果之说如此忌讳,她死到临头便做个明白鬼,下辈子也好知道找谁诉怨报仇。

      不甘心,好不甘心啊。潦草一生如浮萍般无所依的漂泊,又如走肉般不瞑目的结束。仓仓促促、蒙蒙碌碌,若是死后可做怨鬼,定闹它个天翻地覆。

      祁兰明白自己现在所作之举无异于以卵击石、竹篮打水,但思忖须臾后还是在心中默念起蕴阴春灵功的法决,除了从息脏观中得来的邪物,她一无所有。此法决能让明火术提前积蓄得以迅速施展,好趁这老贼准备杀死她的间隙以卵击石。困兽犹斗,明知是徒劳之举又如何。

      祁兰眼睁睁看着无色之刃距离鼻尖不足半指,恍惚间她好像嗅到了骨子里的硝烟味,要死,就在她将要施术之际,周身青光大盛,竟生生抵住了无色之刃,甚至隐约间有反扑的势头。两道灵力相撞,风气肆虐,周围众人稍有防备的勉强稳住身形,一时不察的则狼狈跌倒在地。

      用来遮掩面容的笠帽被蛮横的灵力卷的不知所踪,她那张骇人的脸再一次暴露在众人眼前,随之而来的便是窃窃私语、惊呼、鄙夷,夹杂着少得可怜的同情。

      “东方掌门何必如此急躁。”青雀仙灵瞧着眼前情景,缓缓收回环绕在祁兰周身的青光,懒洋洋开口道:“吾不过是细瞧了会儿,没见过如此得天独“戏”的人。”

      自天分五行,地分四等,幽幽灵杰蒙昧,煌煌大道初始,便有了灵根资质,因果造化之说,有独天造化、秉烛之资者成就威名,天有阴晴,地有窄阔,脉有高低,命有贵贱。

      青雀是妖族鸾、雀两脉相交所孕育的子嗣,祖上赫赫有名的便是那位曾居四灵的南主朱雀,其中虽跨过了山挪海移的年岁,就连那点可怜的血脉之力也所剩无几,但到底沾了个“雀”字。妖族自古优胜劣汰,从出生的一刻起就注定了步入大道的难易,大妖兴起,小妖跪伏,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一滴来自大妖的血,就能叫四海生灵着了魔般去争去抢,哪怕是从爪缝不慎滴落、小如颗粒的血污。

      沾了“雀”字的青雀自然是看不上眼前这灵根相斥、阴盛阳虚、所剩生机寥寥无几的人族,它大发慈悲的出手,不过是好奇心作祟,它嗅到了这人族身上的同脉气息,若非一时被她的灵根吸引了注意,险些就要错过。

      “人族,你可曾有幸见过吾之一族,其背生羽、其身为雀、其形似鸾。”青雀仙灵俯视着那半撑在地的女子,口吐人言。

      手心被糙砺的石子磨破,刺痛感顿时传遍四肢百骸,她还活着。祁兰大口喘着粗气,不受控制流下的泪水不知何时早已模糊了眼眶,外界声音传来,一片呆滞的大脑才渐渐清晰起来。妖物、邪祟,她自是见过不少,但像它这样的鸟玩意儿,她可没印象。

      祁兰一向懂得审时度势,此时的回答若无法令这妖物满意,那她刚捡回来的小命怕是又要撒手人寰了。但若是凭空捏造,被它识破,一样讨不得好。真是好生歹毒的心思,以凭空捏造之事,叫她骑虎难下。

      额边的汗珠滴下,祁兰一时之间竟找不到破局之法。这害人的妖辈邪祟,凭何能光明正大的行走于白日之下!该死的鸟玩意儿,等等,鸟,她好像抓住了什么,顺藤摸根,她想起来了,距离从息脏观仓皇逃出不过数月,这期间除了人她哪还见过其他活物,但倘若苟活在邪观的期间,祁兰眉头紧皱,终是不情不愿的从那不堪的记忆中回忆起了一点头绪。

      背生羽,那邪观中有羽毛的也就树上聒噪吵闹的乌鸦;身为雀,麻雀也算雀吧;形似鸾,鸾鸟…

      祁兰神色诡异,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若是这鸟玩意儿没扯谎,她还真见过,一个经她人之手造就的没毛畜生。祁兰眨了眨眼恶劣地想,那一声“青木鸾”,由枯枝败叶所构成的死物,也能勉勉强强算作鸾鸟不是吗?对方既然将活路摆在了她面前,又岂有不走的道理。撒谎的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往后便能瞒天过海。

      祁兰:“仙灵前辈,晚辈确实有幸目睹过神鸾风姿,其身羽之绚丽,犹如皓月披星般夺目,令人神往之至。”

      “哦?倒有几分机缘加身。”青雀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兴致勃勃问道:“可知他下落如何?”这股妖息虽然年幼、淡薄,却断然不可能出自小妖,若真是同我一脉,需得尽快将其接回送往族中。如今的妖族虽不如往日和睦,但同正值多事之秋的人族相比可要安稳多了。

      祁兰思虑片刻,犹犹豫豫道:“晚辈实力有限,能瞻仰神鸾之姿已是大幸。往日情景铭记在心,断不敢忘,神鸾紧随一白衣女子而去,若是晚辈没认错,乃是西北啼山方向。”她倒也没骗它,欢都煌身着白衣,魂魄随风归西北,这死物自是随她主人而去,至于啼山嘛,乃是在藏书阁遍寻保命之法时无意中知晓。据《封王山叩龙相》记载,有山自仙洲来,半掩天地,大小峰峦携金冠,食日吞月,震地如猿啼,啼山龙貌相侯封王,一统三境四府。书中言语晦涩难懂,所记正是修真界三年之前的往事。

      《玉溪辉史》记载,天生九珠以蕴二皇,二皇抱珠还地,地裂分阴阳,阴为女、阳为男,阴阳交汇、天地为炉化玉溪,泥自溪出方具人形。在藏书阁中读到此书时,祁兰便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何为阴差阳错、造化弄人,此处乃是玉溪界,她找不到回胥国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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