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假少爷生存指南》茨木耳

17、第 17 章 艾少司，你

　　那家日料店距离不远，过条马路就能到，于是没有开车，二人有一搭没一搭散着步过去。

　　到店以后艾少司发现店内的装潢十分精美，扑面而来江户风雅之气，光线略偏昏暗，最特别的是樱花主题，一步一景，设计者采用无数樱花枝蔓在天花板缔造出一片柔粉色花海。当暖黄灯光亮起，花瓣的影子斑驳落在餐桌上，浪漫到失语。

　　忽然角落传来起哄的声音，二人下意识望去，原是一对情侣正在求婚。

　　男生单膝跪地，将戒指戴在女生手上，粉红泡泡简直要淹没现场。

　　“这家店的氛围真的好适合约会，我现在感觉好幸福呀。”艾少司声音糯糯的，明显被餐厅的气氛感染。

　　“嗯，朋友推荐的，你喜欢就好。”谢嘉屹脱下大衣，衬衫袖口随意翻折，然后向服务员要了两份菜单，示意艾少司点菜。

　　“我点一碗乌冬面，再加一份天妇罗，剩下的交给你啦。”艾少司笑眯眯得将菜单递过去，谢嘉屹没有推拒，点了几分小食与饮品，将菜单还给服务员，礼貌得说声“谢谢”。

　　这位服务员嘴很甜，看上去像是没有毕业的男大学生，出来兼职，谢嘉屹点菜的期间一直在和艾少司找话题，各种夸夸，仿佛天生自来熟一样，艾少司尴尬得脸都红了。

　　“看起来，你平时很受欢迎啊。”谢嘉屹状似不经意得调侃一句，服务员已经走远，他拿起杯子替艾少司倒水。

　　艾少司喘口气：“没有啦，这种也可能是店家要求的，需要服务员热情一些。”

　　谢嘉屹挑眉，像是在询问他怎么对服务行业这么了解。

　　“真的，因为我以前做过——”

　　艾少司忽然卡壳：“咳咳，我是说我有个朋友以前做过兼职，他告诉我的。”

　　谢嘉屹给他递纸，内心产生股异样，但没有过多探究。

　　“抱歉打扰一下，这是您的餐食，祝用餐愉快。”

　　小姐姐上完菜就礼貌得离开了。艾少司拿起筷子，忽然心血来潮，双手合十学着动漫里的样子做了个餐前礼仪。

　　“いただきます（我开动了）”

　　艾少司下巴很尖，眼睛大大的，闭眼时睫毛像扇子一样在眼底遮出一片阴影，像极从动漫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谢嘉屹没忍住被他逗笑。

　　问道：“你会说日语？”

　　艾少司摇摇头：“高中有个二次元舍友，耳濡目染下学会了几句。要不要说给你听听？我想想——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おやすみなさい 、はじめまして、よろしくおねがいします 、愛してる。”

　　“是什么意思？”

　　“早安、晚安，很高兴认识你，我喜欢你。”

　　空气安静一瞬。

　　“哎呀！”艾少司忽然意识到谢嘉屹其实会好几国语言，居然还问他是什么意思，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

　　“我刚才发音是不是很搞笑啊，真讨厌，忘了你是专业的。不许嘲笑我啦！”

　　谢嘉屹笑起来低沉又禁欲，勾得人浑身燥热。艾少司有些脸热，为了掩饰塞了一整个寿司，脸颊就变得圆鼓鼓的。

　　叫人忍不住想掐一掐……

　　指尖即将接触的前一秒，耳畔舒缓的音乐突得远去，四周的噪音也被真空隔绝。谢嘉屹猛然清醒，像有股电流蔓延全身，留下酥酥麻麻的感受。

　　与此同时，心脏坠入自我怀疑、夹杂几分不可思议。

　　指腹拐了个弯，不着痕迹得收回，他对上艾少司不解得视线。

　　“嘴角有粒芝麻，小花猫。”

　　谢嘉屹的解释无懈可击，熟悉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端倪。

　　“喔，谢谢你。”

　　短暂的插曲过后，二人安静用餐。艾少司后半段已然完全沉浸在美食的风味中，心无旁骛得把自己吃成小香猪。谢嘉屹晚上吃得不多，全程都很斯文，二人不约而同得放下筷子。

　　出门前说好了艾少司买单，谢嘉屹没有推拒，站在距离前台两步的位置等他。

　　忽然前台小姐姐微笑叫住他们：“恭喜两位，消费额度满足要求，我们这边有有一个活动，有兴趣了解一下吗？可以兑换一份精美礼物。”

　　“是什么活动呀？”艾少司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谢嘉屹，对方微微扬了扬下颌，示意他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于是二人被店员带到一面DIY毛毡墙面前，上面上面贴满了各地情侣的打卡照片，此时店员开口解释规则：“我们餐厅每个月都有限定主题，本月推出的主题叫作【味·恋】，每一对前来用餐的情侣消费满一定额度就可以兑换奖品，情侣需要提供一张关于你们‘相爱瞬间’的照片，后期我们会打印下来收集在墙上。”

　　艾少司听完，这才明白他们是被店员当成情侣了，可是他和谢嘉屹的关系，此刻难以下一个准确的定义。就算被迫联姻某种意义上符合要求，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关于“相爱瞬间”的照片。

　　艾少司刚想说要不算了，店员又热情得补充道：“不一定非要露脸照片的，可以是牵手照，可以是你们一起养的宠物、看过的一场电影，甚至旅游途中看见的风景，只要是那些值得纪念的恋爱瞬间，都符合要求。”

　　艾少司为难得咬了咬嘴唇，店员说得这些好像也都没有。

　　“抱歉，我们……”

　　“我们现在拍一张可以吗？”谢嘉屹打断他的话。

　　店员有些疑惑，但立即附和点头，毕竟他今日的KPI还没有完成：“当然可以！选好照片后扫这边的二维码上传，我去给你们拿礼品。”

　　看着店员走远，这回不好意思的人换成了艾少司：“抱歉我一开始不知道这么麻烦……你应该不是很愿意拍，要不我和他说我们不是情侣，我……”

　　艾少司顿住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眼前，掌心向上，指节微微分开，修长有力，从艾少司的角度看去，能够清晰留意到小拇指靠近尾部，缀着颗漆黑色小痣。

　　什么意味再明显不过。

　　“不麻烦，手给我。”

　　艾少司脑袋嗡嗡的，稀里糊涂得将自己小一圈的手搭上去，然后被对方温柔得，将其十指相扣。

　　“咔擦。”

　　照片很快拍完了。

　　艾少司看他单手摆弄着手机，像是被烫到一般松开手，干咳一声掩盖情绪。

　　“来啦，礼品是一对情侣贴贴杯，本店自己的IP形象，料理猫猫和料理狗狗，特别可爱喔～”店员看过截图就将礼品递过去，然后训练有素得欠身，送他们离开。

　　回去的路上，艾少司低头端详包装上的图片，有些刻意得寻找话题：“果然，礼品又以杯子的形态出现了。”

　　“不喜欢吗？我觉得挺好看的。”谢嘉屹微微低头，这个角度显得他下巴更尖，皮肤洁白如雪，任何小表情都净收眼底。

　　“真的？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无趣，既然你喜欢我就喜欢！那我们回去就换上吧？”因为谢嘉屹的一句话，那些没由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艾少司很快就高兴起来。

　　“嗯，听你的。”

　　回到家，艾少司连衣服都没顾上换，第一时间去厨房洗杯子。虽然两只杯子都很可爱，但他思考了两秒，还是选了那只女款的猫猫杯，出来时献宝一样得捧到谢嘉屹面前，两只杯子严丝合缝得“贴”在一起，是拥抱的姿势。

　　谢嘉屹眼底一片柔和：“嗯，很可爱。你把他们放到茶几上吧，回头我把旧杯子收走。”

　　“好。谢谢你谢嘉屹，我今天真是太开心啦！”

　　好看的杯子真的会让人爱上喝水，后来谢嘉屹很少提醒他，艾少司也会自己乖乖喝水，经常捧着那只奶黄色的猫猫杯。

　　时间过得很快，艾少司第二天就照常去上学了，艺术生的期中还算比较好熬，只有一门英语需要考试。顺利考完后依旧每天都抽出一小时左右练琴，保持手感。

　　谢嘉屹的课程一向稳扎稳打，不存在什么大考前临时抱佛脚，过得甚至比平时还轻松，因为大部分时间都不再授予新课，而是自主复习。

　　艾少司把练琴的时间放在中午，放学就可以和谢嘉屹一起回家。就这样度过了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期中周，晚宴的时间也如期而至。

　　晚宴的前一天晚上，谢嘉屹从吃饭起就注意到艾少司的紧张情绪。

　　考虑到每天要早起，谢嘉屹提早从餐厅预定了晚饭，外卖员送到家里。

　　艾少司心里压力大，总是自己吓自己，没吃一会儿忽然从凳子上站起来，说自己没印象曲谱在不在包里，慌忙跑回房间查看，粗略找了一遍还真没找到，一口咬定是中午忘拿了，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说着就要回学校取。

　　“你别着急，我先帮你找找。”谢嘉屹在他离开餐桌的同时放下筷子跟进来，艾少司的包里很多画纸，还有打印的参考图片，曲谱十分容易混在一起。

　　修长的手指一张张耐心翻过，终于发现几张黏连在一起的纸，轻轻撕开，赫然就是那份曲谱。

　　“啊！我刚才怎么没找到。”艾少司这会儿有惊无险，自责起对方才的愚蠢来。

　　“画纸上粘到了一些可塑橡皮，所以黏在一起了。”谢嘉屹叹了口气，无奈得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曲谱没丢，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吗？”

　　“好，真是吓死啦。”艾少司吐吐舌头。

　　继续吃着吃着，艾少司越来越觉得没胃口，碗里的饭还剩大半就说吃不下了，谢嘉屹劝了几次，对方象征性得数着米粒吃几口，仿佛再多吃一点就要吐了。实在不忍，只得随他去了。

　　“晚上饿的话有面包，可以煮杯牛奶一起。”

　　艾少司这会儿听不进去，还是觉得心情焦虑，有股患得患失的感觉。他尝试模拟演奏时的场景，黑白分明的琴键摆在面前，平时准备的时候手放哪个位置？mi……然后呢？mi在哪个位置啊啊啊啊啊啊……

　　艾少司握着谱子，惊恐得发现自己认了千百遍的音符一个也不认识了！就像失忆了一样。

　　“啊！我怎么感觉一个音也不认识了！”他拍案而起，凳子在地面上划拉出刺耳的噪音。

　　“司司，你太紧张了。”谢嘉屹刚才还在厨房洗碗，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将他的曲谱抽走放到一边，无论如何也不许艾少司去拿。

　　“你没有失忆，只是盯着看太久了。心理学上这种形象被称之为‘语义饱和’，相同信息如果被持续输入，大脑就会产生疲劳，导致输入信息与含义的联结被暂时阻断。”

　　谢嘉屹耐心安抚他的情绪，坐在他边上揉揉他的头发：“你想想，小时候被罚抄一个字，人们是不是经常会说‘抄这么多遍都快不认识这个字了’，你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想到他一首曲子练上千百遍，谢嘉屹忽然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艾少司深吸一口气：“不行，我还是觉得没底，我现在去学校再练几遍，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去就行……”

　　说罢就要站起来换衣服。

　　谢嘉屹头疼至极，这个时候出去等着被雨浇透然后生病吗？讲道理也不行，怎么都说服不了，这人在某些事情上真是又轴有固执。

　　艾少司已经快穿好衣服了，正要去找伞，背后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像是猎人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得布置着陷阱，等待不乖的猎物落网。

　　下一秒，自己就被纳入这张危险的大网。

　　这是一个从背后拥抱的姿势。

　　谢嘉屹比他高一个头还要多，将他抓住轻而易举。

　　“明天到了现场自然会顺利。现在，不许再想了。”

　　艾少司被钉在原地，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下一秒雨势倾盆而下。透过落地窗能够将狂风摇曳的枝干看得一清二楚。

　　“司司，听话。”

　　艾少司本能得轻颤，理智逐渐回笼，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失态。

　　很快他从这句话的语气中提取出一个关键信息：谢嘉屹快要生气了。

　　不管怎么说，大半夜下着暴雨，还吵着要出门实在是过于任性。

　　“对不起！”艾少司慌忙挣脱，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我现在就去休息，明天见。”

　　说罢抓起琴谱跑回房间。

　　深夜，艾少司辗转难眠。

　　他仔细读了一遍曲谱，在确认自己每一个音符都认识、几乎倒背如流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明天一定能够稳定发挥。给了自己这样的心理暗示，焦虑的情绪这才得到缓解。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眠。

　　结果睡着之际又被一记回旋镖击中，直接睡意全无——

　　他不合时宜得想起那个当时被他忽略，后来又被暂时放到一边的背后拥抱。

　　这好像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

　　结果却是在自己十分狼狈的状态下。

　　艾少司一边想要极力回忆当时的细节，一边又没出息得羞红了脸。结果发现当时只顾着焦虑，什么都记不得了。

　　啊啊啊啊艾少司心烦意乱得在被窝里咕涌，心情堪比错失了一百万！当时的自己怎么这么死脑筋，不知道回抱一下呢？！

　　艾少司，你真是个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