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不经事》术贰

7、7 周天，林策

　　周天，林策和晏楚见了一面，他们一般见面也不会聊什么，只是在一块待着，身边有个人就行。
　　待着的地点一般都是一家奶茶店。
　　运河半岛里的第一家奶茶店是一个超市改的，早期卖的都是勾兑饮料，后来店主变成了自家儿子，开始自己研究新配方，一时间火起来，到现在也很受欢迎。
　　二楼的smile招牌上方有一个窗户，视野很开阔，低头是人来人往的商业街，抬头是空空荡荡的运河。几艘老古董观光船被拴在岸边。
　　“林老大来啦。”老板年纪不大，跟林策很熟。
　　“别这么叫我。”林策说。
　　“小楚在楼上老位置。”老板努努嘴。
　　林策上去，服务员把他的椅子给放过来。

　　“你又招小弟了？”晏楚捧着一杯草莓奶茶问。
　　林策笑笑，“没，顶多算个小工。”
　　晏楚竖起中指，说，“齐伟、赫从连他们快疯了，问能不能再见你一面。”
　　“没必要。”林策说。
　　“得。”晏楚说。
　　顺便一起吃了个饭，林策送晏楚回家。
　　晏楚的奶奶就在小区门口一边打麻将一边等，看到晏楚回来了，麻将也不打了，一步一步跟着她上楼。
　　林策在远处看着。

　　下午就要返校，以往林策的周末都是锣鼓喧天般的热闹，一群人，尤其是校篮球队的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打打台球唱唱K，永远没有累的时候。
　　现在就肃静多了，这样也挺好的，林策想。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操心。像个老年人一样。

　　他到308 的时候，乜全胜在打扫卫生。
　　林策觉得自己的第一印象确实不准，比如他第一眼看到齐伟的时候，以为齐伟是个老实人，他第一眼看到赫从连得时候，觉得那个小子正气凛然。再比如，他第一眼看到乜全胜的时候，以为这小子的不修边幅和身上谜一样的气味是他自己不爱干净的原因。
　　乜全胜看到他，加快了拖地的速度。
　　林策把行李箱往阳台拖，发现阳台上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装置——一个红色的大水桶，一个简易饮水机的抽水泵，还有一桶矿泉水，旁边还挂着一根水管。
　　“这是什么？”林策转头看向蹲地上哼哧哼哧擦地的乜全胜。
　　乜全胜头也不抬，“洗澡用的。”
　　“嗯？”
　　乜全胜说，“在这洗方便。”
　　“给我买的？”林策明知故问。
　　“昂。”乜全胜说，“用你给，我的钱，买的。”
　　“这也太简陋了点。”林策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乜全胜面露尴尬。
　　林策耸肩笑笑，“不过我喜欢，谢了。”
　　林策自己试了试，还真别说，挺好用的。

　　乜全胜拖完地坐在一张空床上愣着。
　　林策擦擦手，给乜全胜拿了点钱，他估计这小黑买完这些东西，工资毛都不剩了，“喏。”
　　乜全胜抬头看他，“我不要。”
　　“拿着吧，”林策说，“这个屋，我出钱你出力。”
　　乜全胜还是没拿。
　　“抽空去买个好一点的拖把。”林策说。
　　乜全胜还是不动。
　　“别让我说第三遍。”林策恶狠狠道。
　　乜全胜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牵动一下，然后诚惶诚恐地把钱接过来。他觉得，林策跟其他人确实是不一样的。
　　嘴硬心软。

　　周一开班会的时候，林策见到了久未谋面的班主任艾梅，一个一看就很强势的女人。
　　班会的主要内容是分析成绩，林策对这个不感兴趣，他没有升学压力。
　　乜全胜的状况就不是那么悠哉了，全班倒第一，九门加起来二百分，林策还能考三百呢，如果想上高中的话，他起码得再多考一倍。

　　下课后，艾梅叫他去办公室。
　　“林策是吧，”艾梅态度堪称和蔼，“你坐。”
　　“不用。”林策说。
　　“行，”艾梅拿出一沓材料，是林策的个人信息，以及学习经历，“我看了一下，你的文化课一般，但是篮球打的很好，得过两次市一等奖。”
　　“嗯。”
　　“我看到你的申请材料上也说了想走体育特长生是吧。”艾梅问。
　　“是吧。”林策回，这些材料不是他填的。体育特长生这事儿，没人通知过他。
　　“那先去学校的篮球队吧，”艾梅说，“你跟着他们训练，明年三月份的时候，代表咱学校参加体育联考，70分以上就可以直升七中高中部。”
　　“我什么时候去校篮？”林策问。
　　“咱们学校练足球跳高的多，篮球队就两支队伍，一队和二队，你今天大课间的时候去体育部找谢主任，他那边应该也准备好了，你去报个到。”
　　“行。”
　　“嗯，行，既然来到七中了，那就好好学习，别辜负你爷爷奶奶的苦心。”艾梅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体育部在哪？”林策问。

　　艾梅亲自带着林策去体育部，又领到露天篮球场，大致认了认人。
　　“好了，大家安静下，我们七中初中部校篮，来了一个高手，初三七班林策。”谢主任也是篮球一队的教练。
　　一众晒的黢黑热的冒汗的少年们一起起哄鼓掌怪叫。
　　“林老大牛逼。”
　　“林老大也带着我拿回第一呗！”
　　“喔喔喔”
　　“就是就是。”
　　篮球一队各个年级都有，加上林策只有三个初三的，队长葛其和副队长商邵斌。两个人客客气气地喊“林老大。”林策见过他们俩，一中和七中篮球友谊赛上碰到过几次。
　　林策站在他们中间，简直白到另一个次元，“我是林策，以后就是队员了，大家有事吱声。”

　　林策进入了校篮队，每天的下午最后一节和晚自习都可以不用在教室。
　　今天晚自习，林策照例去了操场。
　　葛其陪他练手。商邵斌成绩好，每天只练一个小时就被一班班主任拎走做卷子。

　　乜全胜接满水，正要给林策送去。回教室拿个卫生纸的功夫，就碰上了蒋翔。
　　从乜全胜手握308的钥匙，给林策烧饭打水开始，蒋翔已经没有明显的霸凌行为了，双方基本属于互相嫌弃的状态。乜全胜低头从蒋翔身边匆匆走过。
　　自己的屁股突然被捏了一把。
　　乜全胜也没转身，在一阵嬉笑声里奔跑。
　　“哎，今天303该你值日。”有人说。303就是蒋翔的宿舍，乜全胜以前也被分在303。

　　乜全胜到操场的时候，林策刚好进了一球，葛其站在旁边跟他聊着什么。
　　林策抬胳膊蹭蹭耳边的汗，看见乜全胜，朝他这边走。
　　“你裤子上是什么？”林策喝着水，时间不经意落到乜全胜的屁股上。
　　乜全胜转身看着自己的身后，只见藏蓝色的校裤屁股上，有一个白手印。
　　乜全胜拍了拍，反而越拍越花。是颜料。
　　林策看他那手劲，把自己的屁股拍的啪啪响，他伸手抓住乜全胜的手腕，“行了。”
　　“我回去洗。”乜全胜说。
　　林策放开他，跟其他人挥手道别，抱着球说，“你这裤子都磨发光了，直接换一条也够本了。”

　　乜全胜回到宿舍，直奔阳台，匆匆去打凉水，然后又把一壶热水兑进水桶，把“简易淋浴”打开。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
　　然后又出去打水回来洗衣服。
　　林策已经脱了上衣，走到阳台，拉窗帘的时候看到乜全胜另一条校服裤子，这两天天气不好，昨天洗的裤子还湿潮。
　　林策洗完澡出来，看见乜全胜就穿着内裤蹲在地上吭哧吭哧的搓，仔细看后背和腿上还有一些触目惊心的新旧疤痕，旁边还放着一块可以洗万物的肥皂片。

　　哎，林策默默叹气。行吧，是狗就是狗吧，他给自己“汪”了一声。玛德，flag什么的，跟钥匙就是一对王八蛋，专门来整他的。

　　乜全胜猛地回头看他。
　　林策弯腰从行李箱里面拿出来自己的一条校裤丢在乜全胜背上。
　　乜全胜懵懵接住。
　　“这裤子送你了，你穿长了点，你自己折折裤脚穿着吧。”林策说。
　　乜全胜挠挠头，“这手印洗不掉了。”
　　“那就别穿了。”林策说。
　　“我睡觉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