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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向佛祖还愿吧 佛祖很善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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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关家那座略显破败的府邸侧门在吱呀一声中,打开了。一列稀疏的队伍,悄然无声地汇入了尚未完全苏醒的百京街道。
打头的是长子关鹏举。跨着一匹还算精神的枣红马,一马当先为队伍开路。
紧随其后的是两顶小轿。第一顶里,端坐着关老爷。老人家今日特意换上了一件簇新的花锦袍,他闭目养神,嘴角含笑,大约正盘算着到了碧云寺该如何向佛祖诉说自家天大的喜事,到时又该许下怎样的宏愿,比如祈求女儿早日诞下一窝龙子,光耀门楣。
嘿嘿,没准以后的大青果皇帝,是自家的呢!关老爷在轿子里傻笑着。
后面那顶轿子,则载着即将入宫的关舒清。
队伍末尾,跟着几个垂头丧气的仆役,抬着香烛、元宝、瓜果等各式各样的贡品。垂头丧气的原因嘛,那是又扣赏钱咯。说好的大喜事发钱,推脱了好久,关老爷就是不肯发钱。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地穿过渐次喧闹起来的街巷,朝着西直门方向行去。
终于,队伍缓缓驶出了西直门。城外的官道宽阔起来,一阵马蹄声自身后传来,由远及近,关鹏举心中猛地一跳,猛地一回头,只见一队六骑的兵士,正快速向他们靠近。那些兵士身着统一的蓝底镶白边的甲胄,头戴红缨帽,腰挎佩刀,赫然是内务府辖下的旗丁护卫,为首一人,看服色还是个小小的领催。
怎么回事,内务府的护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宫里知道了什么?
那队旗丁护卫转瞬即至,在距离关家队伍数步之遥的地方齐刷刷勒住马缰,为首的领催先是快速扫视了一遍关家的车马仆从,最后落在了关鹏举身上。
“来者可是关鹏举关大人?”领催问道。
关鹏举连忙在马上欠身行礼:“不敢,下官正是关鹏举。不知诸位驾临,有何示下?”
那领催面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晃了一下,沉声道:“我等奉内务府总管之命,特来护送雅嫔娘娘及其家人前往碧云寺进香。关大人,请前面引路吧。”
“护送?”关鹏举心里一紧,但脸上却立刻挂出了感激涕零的神色,“哎呀,这......这如何敢当?些许小事,竟劳动诸位上官,圣恩浩荡,圣恩浩荡啊。”他连忙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有劳诸位,劳诸位,请,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护送?怕是名为护送,实为监视吧。陛下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测,如此一来,老李那边还能动手吗?在这些内务府精锐的眼皮子底下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一个两个他相信老李能搞定,一下放倒六个顶盔惯甲的武士,也就只有传说里的关二爷能做到了吧。
关鹏举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车马辚辚,马蹄哒哒。队伍重新开动,那六骑旗丁护卫不远不近地缀在队伍两侧和后方,如同沉默的影子。关老爷从轿中探出头,看到这阵仗,更是喜上眉梢,只当是皇恩浩荡,与有荣焉。唯有关舒清的轿子,依旧帘幕低垂,悄无声息。
官道渐渐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蜿蜒着没入山林,正是通往香山碧云寺的山路。这条路林木渐密,光线也暗淡下来。
这里,正是关鹏举与老李约定的动手地点。
一阵用口哨吹成的奇异乐曲从前方传来,在转弯处,一人一骑,倏然现身,拦住了队伍的去路。
那人身形高大,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良驹。他就那样静静地立马在路中央,像是在迎接久等的客人。
“什么人?!”
“保护雅嫔娘娘!”
那几名旗丁护卫如临大敌,只听“锵锵”几声轻响,佩刀已然出鞘,马匹迅速调整位置,向前展开了一个半月形的防御防御阵型。
“大胆狂徒,竟敢在此拦路惊驾!”领催并未将这单枪匹马的拦路人放在眼里,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蟊贼昏了头。他催动□□马匹,向前走了几步,手中马鞭指着这个家伙,厉声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可知这是何人的车驾?还不速速滚开,饶你一条狗命!否则,惊扰了贵人,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嚯,好大的官威,不愧是你大青果的官,味够正。至于我是谁嘛,不重要。非要说的话嘛,”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说辞,然后用一种更加戏谑的语气说道,“是你们那个什么花太鸡?对,是他老人家昨晚托梦给我。”
这话一出,不仅是领催,连后面的旗丁们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愤怒。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亵渎。
拦路的家伙无视他们要杀人的目光,继续用那慢悠悠的调子说道:“他说啊,这儿今天会路过一群野猪,我若是肚子饥了,可以打几只吃吃。不过很可惜我不吃猪肉。”
“放你娘的屁!”
“狗东西,你找死!”
“侮辱太宗皇帝,杀了他!”
旗丁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野猪?这简直是在指着鼻子骂他们,更别提还敢胡乱攀扯早已驾崩的太宗皇帝。一时间,群情激愤,刀柄被握得咯咯作响,好几个人已经按捺不住,就要催马上前。
领催的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他:“杂种,你他妈再说一遍?!敢亵渎先帝,侮辱朝廷命官,老子今天非把你这张臭嘴撕烂不可!”
关鹏举倒是直接认出来这家伙是谁,正是老李,他之前偷偷生意得夹着尾巴做人,大部分全被层层清官吞了,现在气正大着呢!所以一句话更比一句话狂,看着是给他憋坏了,显然是不想继续在大青国混了。看着铁了心跑路的老李,关鹏举有些怕他把事情闹大不可收拾。
面对出鞘的利刃和汹涌的怒意,老李的兴致更高了。
“好吧,好吧,跟你们这群不开化的蛮子开个玩笑,还当真了。”他语气一转,“那咱们就说点你们能听懂的。”
“我是奉了神的旨意而来开化你们。”
“我说句公道话,你们皇帝这一夫多妻,妈的管他是妻还是妾,都差不多。在我们看来,实在是有点太野蛮了,和动物一样。”
“还有,我他妈来你们这儿做生意,钱没赚上几个,全给你们敲诈光了。这生意不做也罢,走之前还是给你们几个上上课比较好,帮你们‘纠正’一下这些个野蛮风俗,咱们大中华总得跟上时代潮流,不能跟你们这种乡巴佬一样在世界舞台上丢人现眼,对不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这几个旗丁从小长到大,还从未见过有如此狂野之人,不光侮辱大青果,还侮辱大清国,简直是反贼里的叛贼,叛贼里的罕见。
“杀了他——!!!”领催怒吼着,第一个催动战马,挥刀冲了上去,一场血腥的冲突,已然无可避免。
“砰!”
冲在最前面的领催,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额头正中红白之物瞬间飚射而出,他的身体在马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随即,他整个“噗通”一声砸在尘土里,像条死狗一样,再无声息。
是火铳!火铳打完一发就需要繁琐的装填,现在正是对方最脆弱的时刻。趁他装药的工夫,冲上去,乱刀砍死他。
“冲啊!他没子弹了!”
“杀了他给头儿报仇!”
“砰!”
第二声枪响,与第一声枪响间隔极短,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最健壮的旗丁胸口猛地爆开一团血雾,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贯穿的胸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这下,冲锋的势头明显一滞。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又开了一枪?!
但已经来不及细想,死亡的子弹再次冲向了他们。
“砰!砰!”
冲在稍后位置的第三个、第四个旗丁,几乎同时中弹,哀嚎着翻身落马。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冲在最前面的四名精锐旗丁,已经全数被歼。
剩下的两个旗丁们被这不合常理的连续射击彻底吓破了胆。他们猛地勒住缰绳,冲锋之势戛然而止。
静止的目标显然是更好的靶子。
“砰!砰!”
又是两枪,两个旗丁翻身倒地。
这下,再也没有人抱有任何幻想了。
“我和你拼了!”关鹏举策马向老李冲去。
老李从马鞍上拿起一支□□,一发减装药的枪弹把关鹏举撂到了地上。
“妈的,是妖怪!快跑!”
剩下的仆役门魂飞魄散掉头鼠窜,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老爷还在轿子里。关老爷的轿子被这几个伙计一甩,直接摔倒地上散了架,关老爷被埋在里边往外边爬。
舒清的轿子也没多受,不过好在她不像他爹那样沉重,轿子不至于变形。
舒清从轿子里钻出来时,看见了一个骑士横在面前。
“你就是关家的小妹吧,会骑马吗?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