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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大青之雄,百京之龙 从上到下开 ...

  •   要说这普天之下,三百六十行,哪一行最是清闲自在,罪无需动脑?恐怕非得是在大清国当皇帝莫属了。现在的这位万岁爷,可以称呼他道丰,或者稻丰?唉,具体是哪两个字儿,他自己也记不大真切,只记得个模糊的发音。如果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凑上去问:“万岁爷,您这九五之尊,咋连自个儿叫啥都含糊呢?”

      他定会先赐一轮庭杖,然后叹气,悲伤地说道“唉,名乃身外之物,何足挂齿?朕压根儿、打心眼儿里、一丁点儿都不想坐这把椅子,你们是不知道当个逍遥王爷有多快活,山珍海味,遛鸟逗狗,哪像现在,成天对着这群跪在地上的狗发呆。”

      那他怎么就“被逼无奈”地黄袍加身了呢?这是一个牺牲小我为大我的悲剧故事。归咎于大清国那祖传的“养胃”神功,他那位当皇帝的叔叔,打生下来起就升不了旗,结果是各种猛药嗑了大半辈子,愣是没能鼓捣出半个能喘气的雄性接班人来。

      等到老皇帝龙驭上宾,因为嗑药过度两腿一蹬,辫子翘起来升天了,这大清国的万世基业,总得有人扛起来吧?于是乎,在一片“国不可一日无君”的“恳切”呼声中,这位原本只想躺平的王爷,这才百般不情愿牺牲了自己,成为了大清国的皇帝。

      他认为,我大青国最重要的问题是解决君主的杨威问题,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放。所以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民心,也不是整顿吏治,更不是清点快要被共享干净的国库。他第一时间命宗人府召集了太医,收拢了还有江湖上的老中医,苗疆的老巫医,草原上的老蒙医,高原上的老藏医,戴头巾的老绿医,齐聚一堂后,他痛心疾首地指出:“朕以为,当今大清,头等大事,既非国库丰盈,亦非河工舒畅,更非开拓边疆,乃是治杨威。杨威不治,大清国怕是延续不了几十年呐。”

      这确实是头等大事,照这样下去,几十年后大清国的万岁爷怕是个没法升旗的人,至于到时候是太监治国还是太后当政,就得看清国祖宗积了多少阴德造化了。

      就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皇家雄风振兴运动”在紫禁城内如火如荼展开了。游方道士跳大神灌符水,雪原萨满献上了虎鞭鹿茸熊金泡药酒,密宗大师施展阴阳采补秘术。但凡是号称能“重振雄风”的,通通封上官号,请进宫里为陛下没日没夜专家会诊。

      经过一番科学探索后,嘿,您猜怎么着?道丰爷又觉得自己“行了”,而且不是一般的行,是特别行!这下可把他给骄傲坏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挽救大清国于危难之际的盖世英雄。是第一个为大清国摘掉‘杨威’这顶帽子的伟人。是男人中男人,雄性里的雄性,

      光自己在宫里行那多没意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而且,如此丰功伟绩,怎能不让天下人(尤其是天下所有女人)知晓朕的厉害?于是,道丰大帝出宫住去了。

      他住哪?自然是京城里那些最有男人味的地方了。

      从此,紫禁城里少了一条龙,八大胡同里多了一条龙。理应上朝的龙椅上摆了一具披着龙袍的假人,理论上应该端坐其上的万岁爷,一般都舒舒服服地陷在八大胡同某个头牌姑娘温软的大腿上睡觉。和在奏折上画画相比,他更喜欢和姑娘们切磋技艺。

      “看见没?爷这身板,这才是真龙天子!先帝爷那点儿事儿,甭提了,到了朕这儿,什么‘杨威’?不存在的。朕,就是大清国雄风的代言人,朕,要让爱新觉罗的血脉,重新旺盛起来!崛起罢,爱新觉罗。崛起罢,我大清国。”

      周围的姑娘们自然是马屁拍得山响:“auv,万岁爷您可真是天神下凡,龙精虎猛!”

      “就是就是,奴家这辈子没见过您这般威武的男子汉!”

      道丰爷就在这种真诚的吹捧中流连忘返,在振兴皇族的第一线进行艰苦卓绝的鏖战。

      就在道丰爷觉得自己即将功德圆满,可以考虑回宫播种龙脉的时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悄悄爬上了他的龙体。起初只是有点儿痒,他以为是酒喝多了上火,或者是哪个姑娘身上的香粉太劣质害的。

      可渐渐地,这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儿。痒变成了灼痛,某些不可描述的部位还出现了些别致的“小红点”、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他愿意称之为“龙涎香”的异味。

      起初他还想硬撑,毕竟他是“男人里的男人”,“雄性里的雄性”,怎么能被这点“小毛病”打倒?可当他半夜被难以忍受的痛痒折磨得在龙床上翻来滚去,身上乱抓时,他终于慌了。

      太医们被连夜宣进宫,跪在龙床前。他们看着万岁爷那难以启齿的部位和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这症状,怎么看都像是烟花柳巷里最常见的那种“花柳病”啊。

      可谁敢说?谁敢把“花柳”、“脏病”这种词儿跟“九五之尊”、“大清国第一阳刚男人”联系起来?

      于是,太医们绞尽脑汁,翻遍医书,最后颤颤巍巍地给出了一个极其体面的诊断结论:“启禀万岁,此乃是龙体过于阳刚,火气无处宣泄,偶感‘南风’湿热之邪,致龙体微恙,只需清热解毒,静养数日即可。”

      道丰爷听得云里雾里,但一听病因是“阳刚过盛”,心里那点疑虑又被打消了七八分——看吧,果然是朕太强了!连病都病得这么霸气,天助大清国呐!

      为了治病,道丰爷又回到了八大胡同释放阳刚之气去了。

      皇帝的日子是这样愉悦,但是小贵族们多少得吃些苦头。

      在一年春季,道丰爷觉得自己之前在基层的实践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现在是时候把这份天赋用在正途上了——那就是,广纳后宫,开枝散叶,为大清国批量生产合格的继承人。

      他在某个难得清醒(没去喝酒也没被痛痒折磨)的早朝上,对着底下跪成一排的文武百官,慷慨激昂地公布了最新的指示,“朕乃是天命所归,身负重振我大清龙脉之责,尔等需即刻行动起来,为朕,为大清,在全国范围内,遴选淑女。”

      “遴选标准”由道丰爷亲自钦定。

      首先,相貌必须姣好,其次,血脉必须纯净高贵,让低等人来混杂了龙血,那他可无言面对列祖列宗了。最后是必须好生养,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不行。得大大的,还敦实,能两手抓,两手实。

      圣旨一下,全国上下立刻鸡飞狗跳。各地官员如同打了鸡血,纷纷将此当做头等大事来抓。万一自己辖区送上去的姑娘得了龙宠,诞下个龙子凤孙,那自己可就是从龙功臣,前途无量啊。一时间,无数旗人家庭开始精心打扮自家待字闺中的女儿,盼着能一步登天,飞上枝头变凤凰。

      当然还有不少人早听说了陛下阳刚之气外溢害的龙病,怕害了自己女儿,纷纷送姑娘到乡里躲了起来。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选妃活动中,京城某旗的关家,收到了万岁爷特别指示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整黄旗佐领下关氏之女舒清,娴于礼法,毓秀钟灵,静容婉柔,且诗书传家,堪为内廷之表率。特册封为嫔,赐号‘雅’,择吉日入宫,钦此。”

      “谢……主隆恩。”

      关家的小女儿,名舒清,字面意思是舒展清朗,人也确实如其名。关舒清年方十八,正是花样年华。她不仅生得一副好相貌,柳叶眉,杏核眼,肌肤白皙,她那娴静的气质中还带着一股书卷气。更难得的是,她自幼聪慧,在阿玛额娘的悉心教导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诗词歌赋也能信手拈来。在京城的旗人闺秀圈里,关舒清的才名和美貌都是小有名气的。

      更重要的是,关家祖上是当年跟着太太祖从龙兴之地出来的老班底,是正儿八经“从龙入关”的功臣之后,血统纯净得不能再纯净,因此正智背景也绝对可靠。这份根正苗红的履历,不就老天爷为道丰爷量身定做的妃嫔吗?

      当然可能第三条不太满足。

      关老爷听着这条圣旨后,激动得老泪纵横,女儿还妹有嫁出去,他整个人已然沉浸在关家伟大复兴的狂喜之中。

      “列祖列宗保佑啊,舒清,我的好女儿。你可真是咱们关家的福星。”

      “快,快去备厚礼,我要亲自去香山碧云寺上香还愿,祈求我女此去,福泽绵长,早日......呃,早日诞下龙嗣。”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女儿这块敲门金砖送入宫中,好使得关家这摇摇欲坠的门楣得以重现荣光。

      他们家祖产丰厚又如何?几代人的挥霍早已让内里空虚,若非长子关鹏举勉力在朝中钻营,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关家怕是连这簪缨世族的空壳子都撑不住了。

      长子关鹏举的脸色和他忠臣的老爹完全不一样。和百京一众大胃袋高手里的老爹不同,他虽然靠关系户的身份,科举都没考就进的官场,但多少也在官场浸淫了好些年,也听闻了些关于当今圣上那“龙体”的隐秘传闻,陛下患上一种难以启齿的隐疾,据说是纵情声色过度所致。

      想到自家冰清玉洁、才情卓绝的妹妹,要投入那样一个野兽般雄性的怀抱里,关鹏举的心便开心不起来。身为还算称职的兄长,家人的幸福可比虚头八脑的荣耀重要多了。

      夜色微沉,关鹏举屏退左右,提笔写下一封密信,交给最心腹的小厮。

      “速去城西‘奇珍斋’,将此信交给李掌柜。记住,务必亲手交给他,不得有误。”

      那“奇珍斋”的李掌柜,正是老李。一个身份神秘的商人,行走于东西方之间发大财,手里握着无数令人咋舌的西洋奇货。关鹏举曾为了打点上司,与他有过不少交易,也将他从牢狱中捞出来过,有一份人情在。

      两人在一处茶楼的包厢里相见了。老李约莫三十许,头上的假辫子被瓜皮帽牢牢固定在脑袋上,外面套着一件马褂。遮面容的脸皮被他放在桌上,有些吓人。

      “李掌柜,‘老大’(指皇帝)的病,可有耳闻?”

      “关大人指的是,是市井间那些关于‘龙体欠安’的风言风语?”

      “正是。”

      “略有耳闻。不出意外,是‘花毒’。”老李顿了顿,答道。

      “花毒?”这名字听着风雅,却让关鹏举联想到了某些不堪的字眼。

      “一种花柳病。我们那边叫法更多,淋、梅……名目繁多,但归根结底,都是纵情声色、秽乱不洁所致的脏病,和谁做,谁就会染上。”

      “那,还有救否?”

      “若只是寻常富家翁染上,好生将养,用些贵重药材吊着,或许能苟延残喘些时日。但若想彻底根治……”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砸在关鹏举心上:“没救。”

      关鹏举不死心,追问道:“西洋医术精妙,西洋那边,亦无妙法医治否?”

      “上帝来了也没用。”

      雅间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关鹏举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抬起头:“不瞒李掌柜,家中小妹正是前日圣旨赐婚的那位雅嫔,”他艰难地咽了咽唾沫,继续说道“过些日子,便要进宫了。”

      “呵,关大人,你们这位‘老大’,可真是荒唐得紧。在我们西洋,夫妻只能结成一对儿的,哪有这般,和苏丹一般在集市采买女奴?”

      “李掌柜,眼下说这些风俗人情,又有何用?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她跳入那池沼火坑,染上那种不治之症而死?”

      “那关大人想如何?那位可是九五之尊,言出法随。在你们这大青国的朗朗乾坤,您还想违抗天命不成?别忘了,龙颜一怒,便是雷霆万钧呐!”老李笑着说,好像这是什么刺激的传闻,接着继续说道。

      “我听说,那可是要诛九族还是十族来着?关大人,您这是要拿整个关家的百年清誉和满门性命去赌?”

      “我有办法。”关鹏举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做出了一个决定。

      老李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待下文,又似乎在评估这笔“大生意”的风险与回报:“哦?您的意思是……?”

      “李掌柜,你路子广,能通外洋,人脉遍布。我想请你带她走,带她离开这里,远远地走!去外洋,去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关大人,您说什么胡话?!”老李随即又立刻压低声音,“带走一位皇妃?!您是疯了不成?!这可不好办,您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那铜墙铁壁,纵使我老李是有些门路,也没那通天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冲进那重重宫闱里去,去当一个绑架皇妃的恶匪。关大人,您这是要我的命啊。”他连连摆手,绝无可能。

      “不,不是让你去宫里冒险,明日家父要去香山碧云寺还愿,会带上小妹和家中女眷。这是她入宫前最后一次出府的机会。”

      关鹏举死死盯着老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尽可能地减少随行的护卫。你只需派几个信得过的好手,在半途扮作拦路的麻匪,趁机将她劫走即可。”

      “事后,我自会安排妥当,向官府报案,只说是遭遇山匪,小妹不幸,香消玉殒。如此一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便是一桩悬案。之后你带着她出洋,老大再厉害,也只是在大青国厉害。”

      “行,我会去。我还正想走呢,在这儿做生意,再做下去,老子得陪个底朝天了。”

      关鹏举回到府中,趁着府没人,悄然来到妹妹舒清的闺房外。屋内传来一阵低低的琴声,婉转而忧愁。关鹏举敲了敲门,在得许后推门而入,见舒清正坐在琴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忧郁。他心中一痛,走上前轻声道:“舒清,停一停,哥哥有话要对你说。”

      舒清闻言,停下拨弦,转头看向兄长,柳眉微微一蹙,柔声问道:“哥哥,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关鹏举深吸一口气,坐到她身旁,语气沉重地说道:“舒清,入宫之事,你可知那宫中龙体……有恙?”

      舒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哥哥何出此言?宫中之事,怎会有恙?”

      她虽聪慧,但自幼被老爹深锁闺中,对宫廷的黑暗和市井传闻知之甚少,外界的黑白知识全靠这好老哥来走私。这几年这大哥又忙着伺候清国第一雄人,为陛下搜罗各路医学专家,几乎都不回家了。这也让她对外界的消息有了迟滞。

      关鹏举苦笑一声,低声道:“妹妹,你有所不知。当今圣上,纵情声色,染上了一种不治之症,若与之亲近,恐性命难保。我怎能眼睁睁看你踏入那火坑?”

      舒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颤抖地说道:“哥哥,你是说,那传闻是真的?可圣旨已下,违抗便是大罪,如何是好?”她的眼神无助,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看向兄长。

      关鹏举看着妹妹无助的模样,心如刀绞,这些年都在朝中忙,忽视了自己的亲妹妹,直到现在面对面重新见到她,才会痛心自己浪费了陪伴妹妹成长的光阴。

      他沉声道:“舒清,你放心,哥哥绝不会让你入那虎狼之地。我已安排好了,若你愿意跑,在明日随父亲去碧云寺还愿时,会有人接应你,带你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舒清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惊声道:“哥哥,你这是要......要我逃婚?这可是欺君之罪,若被发现,满门抄斩啊!”关鹏举摆手打断她:“妹妹,命都没了,还要什么门楣荣耀?此事我已筹谋妥当,你只需依计行事,切不可多言。明日之事,成败在此一举,你可愿信哥哥一次?人间五十年,如梦似幻。妹啊,你年幼被锁闺中,成人了却又要被锁到宫中,这样下去,你的一辈子又有何意义可言呢?如果这个家需要强迫牺牲才能维持,那这个家不要也罢。”

      她从小被教导,她的命运便是相夫教子,光耀门楣,而她,作为旗人闺秀,更是要为家族的荣耀而活。她曾以为,入宫是她此生最好的归宿,是家族的荣耀,是她作为女儿应尽的本分。

      锁在闺中,她的世界只有琴棋书画和四方院墙;锁在宫中,她的命运将只剩下等待临幸的空虚。她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从未真正感受过自由的滋味。那颗被重重规矩和命运束缚的心,在这一刻,被猛烈地叩响了。

      她想起了诗词中描绘的广阔天地,想起了书中那些敢于挣脱束缚的侠客,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想象,此刻却仿佛触手可及。

      她知道,这条通向自由的路充满了荆棘,押上了自己和哥哥的性命,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可若是不去尝试,她将永远被困在这无形的牢笼里枯萎,这无尽的后悔也会环绕着她和她的兄长。

      舒清点了点头:“哥哥,我信你。”

      鹏举搂住了妹妹的头,抽泣着说道:“妹妹啊,我对不起你,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原谅哥哥吧。此去一别,可要好好保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大青之雄,百京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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