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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发现 芒种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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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将至,落霞阁的荷花开了满池。微容倚在栏杆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比半月前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戳人。她拢了拢纱衣的领口,遮住锁骨处新添的淤青。那是昨日咳血时,紫苏情急之下按得太用力留下的。
"小姐,人来了。"青黛小跑过来,手里攥着把团扇,扇面上"偶然"沾了块胭脂。微容瞥了一眼,认出是嫡姐微月常用的桃夭色。
回廊尽头传来环佩叮当声。微月穿着缕金百蝶穿花裙走来,发间的红宝石步摇在阳光下晃得刺眼。"五妹妹好兴致。"她挑眉看着微容面前的茶点,"病成这样还吃冰碗?"
"大姐尝尝。"微容推过一盏荔枝膏,"落霞阁新出的口味。"
微月刚舀了一勺,突然脸色大变。阁楼下传来喧哗声,几个御史台的官员正带着衙役闯进来,为首的举着块令牌:"奉旨查办私盐案!"
"不可能!"微月猛地站起,打翻了茶盏。荔枝膏泼在裙摆上,像一滩干涸的血迹。她突然抓住微容的手腕:"是你!那日你让青黛..."
微容轻轻挣开,从袖中掏出块绣着鸳鸯的帕子——正是上回紫苏从微月房里找到的那块。"大姐忘在妹妹这的。"她将帕子塞回微月手中,指尖在角落的"王"字上按了按,"物归原主。"
楼下传来王世子的怒骂声。微月面如死灰,步摇上的红宝石啪嗒掉在地上,滚进了荷花池。
回府的马车上,青黛兴奋得坐不住:"小姐怎么知道今日御史台会来?"
微容笑而不答。她望向窗外,看见谢沉璧的马车正往相反方向驶去。车窗帘子掀起一角,露出半卷《盐政疏议》的卷轴。那是她三天前让二哥送去的,里头夹着王世子私贩官盐的账本抄录。
刚进院子,微容就咳出一口血。紫苏慌忙去扶,却被推开。"去书房,"微容擦掉唇边的血迹,"把《水经注》取来。"
书房里,微容从《水经注》的夹层中取出一沓纸。这是她这半年来整理的漕运弊案证据,每一条都足以让太子党伤筋动骨。最上面那张写着几个名字,其中"王世子"三个字已经被朱砂划去。
"小姐..."紫苏欲言又止。
微容将一封信放在证据上,火漆印是林家祖传的象牙章。"若我三日内不来取,就交给二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就说是在王世子别院找到的。"
夜深了。微容独坐窗前,看萤火虫在芍药丛中明灭。妆奁里的木匣已经装得太满,她不得不另取了个红漆匣子。里头放着龙井酥的油纸、落霞阁的荷花花瓣,还有半块带着牙印的松子糖——是那日谢沉璧给她的,她没舍得吃完。
微容取出一张桃花笺,写下:"胶东船坞可造楼船,泉州水手善驭季风。"墨迹未干,突然又是一阵剧咳。血溅在纸上,将"楼船"二字染得模糊不清。
她苦笑着将纸笺折成小船,放进洗脸的铜盆里。纸船在水面晃了晃,慢慢沉底,像极了那年二哥带她放走的河灯。
窗外,不知谁家娶亲的喜乐远远飘来。微容想起谢家送来的嫁衣还压在箱底,金线绣的凤凰一次都没见过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