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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图谋 谷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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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过后的清晨,微容推开窗,看见院墙下的芍药结了花苞。她轻轻展开枕下藏着的那张海图,羊皮纸已经有些发皱,边缘处被摩挲得泛白。"愿逐月华流照君"的诗句下方,多了一行蝇头小楷:"四月十八,潮平阁"。
"小姐。"紫苏端着药碗进来,看见微容正在系男子发髻,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您今日气色不好..."
微容将最后一丝碎发别进玉冠,铜镜里的人虽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取我那件靛青直裰来。"她顿了顿,"还有妆奁底层的紫檀匣子。"
潮平阁临水而建,窗外就是运河。微容到得早,选了二楼最里的雅间。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能看见漕船在闸口排队的情景。她取出紫檀匣中的象牙棋子,在案上摆出个奇怪的阵型——正是海图上标注的泉州港布局。
"容公子好雅兴。"
谢沉璧不知何时站在门边,手里捧着卷潮汐表。他今日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裰,衬得眉目如画,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熬了通宵。
微容将"漕"字棋子推过去:"谢兄可知朝廷今年漕粮损耗多少?"
"三百七十艘船,折银八万两。"谢沉璧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尝尝,新出的龙井酥。"
油纸展开,里头是六块翡翠色的点心,做成船的形状。微容拿起一块,发现船底刻着"胶东"二字。她心头一跳——这正是她在《容止新编》里提议的首个试点港口。
两人就着茶水讨论海运细节,不知不觉日已西斜。运河上的漕船开始点起灯笼,远远望去像一串散落的珍珠。谢沉璧忽然压低声音:"太子的人已经盯上林家了。"
微容手中的茶杯一晃,茶水溅在案上的海图上,恰好晕开了泉州港的位置:"因为我父亲掌管漕运?"
"因为令尊上月拒调战船运粮。"谢沉璧的指尖在海图上画了条线,从泉州直抵津门,"有人想借漕运事故拖林家下水。"
窗外传来喧哗声。微容瞥见几个穿着户部服饰的人正在码头查验船只,为首的不断往潮平阁方向张望。她突然起身,假装醉酒撞翻了烛台。火苗窜上海图的瞬间,谢沉璧迅速用茶浇灭,却故意留了泉州港那一角烧毁。
"好险!"微容提高声调,"差点烧了谢兄的《山海经》摹本!"她踉跄着往门外走,在楼梯口大声抱怨酒量不佳。
回到林府已是掌灯时分。微容刚换回女装,就听见前院一阵骚动。紫苏白着脸跑进来:"户部来人查抄书房,说是找什么海防图..."
微容捏紧了袖中的半枚象牙棋。棋子上不知何时多了道细小的刻痕,连起来看,正是个"危"字。
夜深人静时,微容取出妆奁底层的木匣。里面除了糖画竹签、松子糖纸,如今又多了一块龙井酥的油纸。她将今日的见闻写成密码,藏在《牡丹亭》的批注里。正要合上书页,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血点溅在"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那句上,晕开成小小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