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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杏花弦
春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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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这日的阳光格外慷慨,将林府西厢房的窗棂晒得暖融融的。微容倚在窗边,看庭院里那株老杏树抖落满身的花瓣,像下着一场粉白色的雪。
"小姐!"青黛风风火火闯进来,发间还沾着几片花瓣,"东街新开了家糖画铺子,能画整本的《山海经》呢!"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展开来是只糖做的鸾鸟,翅膀薄得透光。
微容正绣着帕子,闻言针尖戳破了手指。血珠沁出来,在素绢上洇开一点红。她却不觉得疼,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往深井里投了颗星星。"当真能画旋龟?就是《南山经》里鸟首虺尾的那个?"
"能!"青黛手舞足蹈地比划,"那老匠人还问我怎么知道这个,我说我们家小..."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微容已经站起身,长发如瀑垂到腰际。她翻出那套许久未穿的男装——自打上回被谢沉璧识破后,这套衣裳就压在箱底。"今日我们画完《山海经》,再去尝李婆婆家的杏仁茶。"她的声音轻快得像檐下的风铃,手指灵活地系着蹀躞带,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紫苏端着药碗进来时,差点打翻托盘。药汁晃出来,在青砖地上洒出几道褐色的痕。"小姐!您昨日才咳了血..."
"好紫苏。"微容转身,突然从袖中变出支杏花,斜插在紫苏鬓边,"你瞧,连花都知道今日不该喝药。"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
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糖画老匠人见到微容要画旋龟,惊得白胡子都翘起来。"公子好学问!"他舀起一勺金黄的糖浆,手腕翻转间,鸟首虺尾的异兽便活灵活现地出现在青石板上。糖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引来一群孩童围观。
微容举着糖画舍不得吃,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笑:"《山海经》有载,佩旋龟可不聋,食之却会腹痛。"
这声音让微容手一抖,糖画的尾巴断了一截。谢沉璧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月白色的袍角沾着几点墨痕,手里拿着卷《山海经》的竹简。阳光透过糖画,在他脸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映得眉目如画。
"谢...谢兄。"微容耳尖发烫,手里的糖画开始融化,黏糊糊地沾了满手。
谢沉璧忽然从袖中掏出块素帕:"容公子若想集齐《山海经》,怕是要买下整条朱雀街的糖画。"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糖画摊子,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
微容接过帕子,发现角落绣着朵小小的杏花。她正发愣,忽听青黛在街对面惊呼:"小姐!李婆婆家的杏仁茶要卖完了!"
这一喊,满街的人都回头看这位"公子"。微容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却听见谢沉璧轻笑出声:"看来在下今日有口福了。"
三人坐在茶棚下,谢沉璧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包松子糖。"家母做的。"他推给微容,"听说...容公子嗜甜?"
微容捏起一块,糖块上嵌着的松仁排成了小小的"漕"字。她心头一跳,抬头正对上谢沉璧含笑的眼——他分明是故意的。
日影西斜时,他们在巷口分别。微容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见谢沉璧还站在原地。春风卷着杏花掠过他的衣袂,恍如画中仙人。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微容没听清,却莫名红了脸。
回府的马车上,微容发现袖中多了卷纸。展开一看,是张精心绘制的海图,边缘题着句诗:"愿逐月华流照君"。墨迹很新,隐约能闻到松烟墨的清香。
"小姐笑什么呢?"青黛凑过来问。
微容将海图贴在胸口,杏花的影子落在她弯起的唇角:"今日的杏仁茶...格外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