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烬照山河》》隐墨子

4、第 4 章 立春这日

　　立春这日，阳光出奇地好。微容倚在窗边，看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化水。青黛捧着个油纸包兴冲冲跑进来，发梢上还沾着柳絮。
　　"小姐快看！"她献宝似的展开纸包，里头躺着三块琥珀色的麦芽糖，"西街新开的糖铺子，掌柜说是用梨花蜜熬的！"
　　微容拈起一块对着阳光瞧，糖块通透得能看见里头凝固的气泡。舌尖刚触到糖面，一股清甜便漫开来，比药汁不知好了多少倍。
　　"好吃吗？"青黛眼睛亮晶晶的。
　　微容突然起了玩心，板着脸道："太甜了，得罚你..."见小丫头肩膀一缩，才噗嗤笑出来，"罚你再买三包来！"
　　两人笑作一团时，紫苏端着漆盘进来，上头摆着个青瓷小瓶。"谢家送来的蜜渍梅子。"她抿嘴一笑，"三公子特意嘱咐，说是给...容公子解腻的。"
　　微容耳根一热。前日她女扮男装去崇文馆听讲，混在学子中向谢沉璧提问海运之事，没想到竟被认出来了。瓷瓶里的梅子颗颗饱满，裹着晶莹的蜜糖，像极了那人含笑的眼睛。
　　"走！"微容突然起身，"我们去放纸鸢！"
　　后花园的杏花开了满树。微容坐在秋千上，看青黛和几个小丫鬟追着燕子纸鸢跑。春风拂过面颊，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她悄悄松开发髻，让长发随风扬起——反正这里没有嬷嬷盯着。
　　"五妹妹好雅兴。"
　　微容惊得差点从秋千上跌下来。二哥林修远不知何时站在树下，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
　　"蟹粉小笼。"他掀开盒盖，热气腾起来，"刚出笼的。"
　　微容顾不上烫，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溢了满嘴。林修远突然压低声音："谢三收到信了。"他从袖中取出个锦囊，"回礼。"
　　锦囊里是半枚象牙棋，刻着"漕"字。微容心头一跳——这是谢沉璧在回应她信中提出的漕运改革方案。
　　正说着，前院突然传来喧哗声。只见嫡姐微月带着丫鬟气势汹汹往这边来，裙摆扫得花瓣纷飞。
　　"快藏起来！"林修远眼疾手快，把食盒塞进灌木丛。微容慌忙将锦囊往袖中一揣，却不慎带出块麦芽糖，正掉在裙摆上。
　　"病秧子倒会享福。"微月瞥了眼秋千，突然盯着微容的嘴角，"你偷吃什么了？"
　　微容下意识舔了舔唇边的蟹粉。微月突然伸手扯她袖子："藏了什么？给我看看！"
　　拉扯间，锦囊掉在地上。微容心跳骤停——却见里头滚出来的不是象牙棋，而是块麦芽糖。
　　"多大的人了还偷藏糖！"微月嗤笑一声，甩袖而去。
　　微容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二哥的拇指按在秋千链上——是他趁机调换了锦囊。林修远眨眨眼："谢三约你明日未时，茶楼见。"说完纵身一跃，竟踩着假山翻出了院墙。
　　傍晚时分，微容正在绣绷前走神，紫苏神秘兮兮地进来："小姐猜猜，奴婢在大小姐房里发现了什么？"她从袖中抖出一方帕子，上头绣着鸳鸯，却沾着刺鼻的脂粉味，"这是在落霞阁捡的。"
　　微容对着烛光细看，在帕角发现个极小的"王"字。她突然想起什么，翻出那张写着王世子行踪的纸条。两个"王"字笔迹一模一样。
　　"青黛，"微容眼睛亮得惊人，"明日你去趟书肆，帮我买套《水经注》。"她顿了顿，"要最厚的那版。"
　　夜深人静时，微容从妆奁底层取出个木匣。里头已经收着糖葫芦竹签、蜜渍梅子的核、以及谢沉璧送的那半枚象牙棋。她将今日的麦芽糖纸也放了进去，又铺上张纸条，工整写道：
　　"景和十二年春，尝梨花麦芽糖，甜甚。"
　　窗外，一轮满月挂在杏花枝头，像是谁偷偷挂上去的糖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