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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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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绵密的声响。微容蜷缩在锦被里,数着檐下的滴水声。从书市回来的当晚,她就发起了高热,如今已是第三日卧床不起。
紫苏端着药碗进来时,带进一股潮湿的寒气。碗中的药汁黑如浓墨,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油光。"小姐,该用药了。"她的声音比往日更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微容勉强撑起身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紫苏慌忙去扶,却见一抹猩红溅在雪白的寝衣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去请..."紫苏的话被微容冰凉的手指按住。
"不必。"微容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病梅上。去年冬天它也是这样,突然就枯了半枝桠,"去把妆奁最下层的紫檀盒子取来。"
盒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张药方。微容抽出最旧的那张,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处有被火燎过的痕迹。"照着这个抓药。"她的指尖在"雷公藤"三个字上轻轻一点,"分量减半。"
紫苏倒吸一口冷气:"这可是剧毒..."
"以毒攻毒罢了。"微容望向镜中的自己,颧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想起昨日大夫欲言又止的神情,和那句"若是熬过立春..."的潜台词。
紫苏刚退下,青黛就风风火火闯进来,发梢还挂着雨珠:"小姐!出大事了!"她凑到微容耳边,"今早我听前院小厮说,谢家派人来商议婚期,结果在书房和老爷吵起来了!"
微容眸光一闪:"可听见说了什么?"
"好像说什么...太子...漕粮..."青黛挠挠头,"对了,那人走时脸色铁青,把咱们家的门摔得震天响!"
微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突然,她掀开锦被:"取纸笔来。"
雨声渐密。微容伏在案前,时而疾书,时而停顿。写废的纸笺堆在脚边,像一地残雪。最后完成的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火漆封口处按着她的指印。
"让二哥交给谢三公子。"微容将信递给青黛,"就说...是崇文馆论政的那位容公子所寄。"
青黛瞪大眼睛:"小姐怎么知道二少爷认识..."
"他靴底沾的墨汁是松烟墨,只有崇文馆用这种墨。"微容轻咳两声,"再者,他那日提到谢沉璧讲学时的语气,分明是熟识。"
雨幕中传来脚步声。微容迅速收起纸笔,刚躺回榻上,就见林夫人带着两个嬷嬷进来。她们捧着大红锦缎,是来做嫁衣的料子。
"容姐儿看看喜欢哪匹?"林夫人强作欢颜,"谢家催着下个月过门呢。"
微容随手一指,目光却落在母亲腕间的翡翠镯子上——那是嫡姐及笄时得的,如今戴在了母亲手上。她突然问道:"大姐的婚事定在何时?"
林夫人脸色一变:"下月初八。"顿了顿又道,"你病着,不必操心这些。"
待众人退去,微容从枕下摸出一张纸条。这是她让青黛从嫡姐丫鬟那儿偷来的,上面记着王世子近日行踪。落霞阁三个字被朱砂圈了出来,旁边画着一艘船的图案。
" 紫苏。"微容突然开口,"你去打听打听,大姐最近可去过城南的脂粉铺子?"
夜深时,雨停了。微容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从云层中钻出来。妆奁的暗格里,多了一页从《牡丹亭》上撕下的纸,上面写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字迹清隽,与枯叶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她轻轻抚过那句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掌心的鲜血在月光下黑得发紫,像极了那味雷公藤熬煮后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