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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祸首 晦星扫鸡鸣 ...

  •   三月的金陵美妙异常。花枝春满,草长莺飞,就连庙里的和尚都带着满面春意盎然的笑容,对着宝机微微弯腰,双手合十。只是脱口而出的言辞稍稍让她有些不悦:“这位施主,寺院乃清修之地,请勿喧哗。”
      宝机鞠了一大躬,谄媚地惊叹:“好慧根!好悟性!”就在对面法师吁了一口气并表示赞同地不停点头时,她继而若有所思地忧伤道,“可是我寻亲心切丫!没有二娘就没有我,二娘在我在,二娘不在我去寻。二娘对我的意义重大到就像馒头对你的意义。你怎么可以忍受自己在饥肠辘辘的时候,明明知道馒头就在不远处却不去搜索它的踪迹呢?作为一个出家人,你怎么可以抛却慈悲心,而眼睁睁放任我们家人无法团聚呢?”
      说完撂下犹在原地发愣的法师,扯开嗓子大喊:“二娘!二娘!你——在——哪里?”
      总体来说,宝机对自己的嗓音还是相当满意的。不论穿透度还是普及度,放眼整个金陵城,尚没有敢与之匹敌的人选。因此,她如愿达到了将呐喊贯彻到寺院每个角落的效果,包括宿真的耳朵。
      自从被强行拖回,宿真就一直被宿平按在椅子里动弹不得。他一遍遍心急如焚地听着寻亲哀嚎,一次次尝试着从压迫中将自己解放出来,最后却都只终结于一句悲愤的吼叫:“你让我去把那个没有品格没有口德的臭丫头解决掉!你为什么要按住我?!”
      “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师父让你戒嗔,你居然还一肚子杀气说什么要把人家解决掉!万一又搞出一桩命案,以后谁还会到我们这里烧香呢?施主不来怎么赚香火钱呢?没有银子还怎么过日子呢?难道你想天天吃干巴巴的窝窝头和阳春面?”宿平自认为这是段很有逻辑的说辞,于是他点了点头道,“你不觉得我说得非常有道理吗?”
      但是显然逻辑和道理对于处在愤怒中的人毫无用武之地,除了那个刺耳的“窝窝头”,宿真完全无视了宿平的批判,只管全神贯注地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远处偶尔飘过的一点火红。
      就在宿平不甘示弱地又问一遍“你不觉得我说得非常有道理吗?”后,宿真“砰”地一拍桌案,彻底爆发:“要不是你们半道杀出,我已经得手了!”
      宿平回想起他举着扫帚朝吹箫机冲去的一幕,身子不禁抖了抖,幽幽道:“辣手……摧花。”
      “什么摧花!这叫为民除害!”
      “唉,你眼睛不好使,没瞧清楚。撇开恶贯满盈,那个吹箫机,说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姿色。”
      “唉,师父果然老了,成天教育我戒嗔,却不教育你戒色。”
      “对事物的客观评价还是必要的。”
      宿真抬头,剜了眼毫无节操地将胳膊肘往外拐的师兄,趁他神情飘忽颇为陶醉地把手转移到下巴轻抚的空当,跳出椅子一溜小跑窜出了客堂。

      逃离魔掌,宿真突然觉得三月的金陵美妙异常。花枝春满,草长莺飞,就连耳畔不断回荡的寻亲哀嚎都消失不见。
      “真是无比清静,身心舒爽呐!”他将内心的愉悦悉数表达,步履亦随之轻快,“咦?难道臭丫头滚出去了?”想着他恍然大悟,几乎飘飘欲仙地达到寮舍。
      “六师兄!”被抢了扫帚的小沙弥遥遥瞅见宿真,起先胆怯,然而在发现宿真毫无怒色后就乐颠颠地跑到他跟前,献宝似的开口,“有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呢?你要先听哪个?”
      宿真白了天一眼:“一起说。”
      “好消息就是那个正版吹箫机找到她的二娘以后走了。坏消息就是她走的时候放话说终有一天要扒了你的皮。”
      “嗯?后面半句重复一遍。”
      “哎呀师兄你怎么连耳朵也不好使了呢?完整地说,就是她要扒了那个恬不知耻朝她举起扫帚的秃驴的皮。”
      “宿鱼真乖。但是师兄让你完整地重复了吗?”
      被叫作宿鱼的小沙弥瑟瑟缩缩地把扫帚柄捂在胸前,一点点缓慢地搂紧:“没、没有。”
      “所以呢?”
      “所……以呢?”
      “我先去斋堂溜一圈,看看有什么吃食;然后到大殿慰问下清理血迹的师兄弟们,顺便给你捎几个香果。这是个很辛苦的过程,所以回来以后呢,我想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因为方才被砸到了狗屎。宿真好不容易因吹箫机的离开而回归的喜悦再度沉睡,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那坨窝窝头型的半干未干的狗屎。
      “六师兄你为什么总是欺负我?!”宿鱼将压抑许久的委屈释放出来,抹了一把鼻涕后坐到地上哇哇大哭。
      “哎哟哟!哎哟哟!不哭啦!”
      真是流年不利,诸事不顺,连这个素来跟小猫一样温顺的小师弟都开始找他麻烦。都是那个没天良的吹箫机,毁了他原本春光明媚的大好时光。宿真把宿鱼从地上抱起来扛到肩上,预备一起去斋堂觅食。
      当踏进斋堂,看见满满一筐热气腾腾的高粱面窝窝头横亘在他的面前,宿真僵硬在石板砖上,好半天才在宿鱼的提醒下艰难地挪动脚步。最后他从锅里撩了些缀了香菜末儿看起来一清二白的阳春面盛进碗里,走到自己的位子吃起来。今天的阳春面都尤其跟他过不去,吃起来干巴巴的,估计伙头兑了太多碱水。宿真一边咀嚼着面条,一边在心里将引起一整天霉运的始作俑者从头到脚骂了一轮又一轮。

      宝机一下马车,刚扑向等候在陆宅门口的陆疏,就打了个喷嚏。
      “三宝怎么又打喷嚏了!”陆夫人赶紧给宝机拍拍后背,满脸担忧。
      陆疏转身拉着宝机的手朝家里面走,不以为然道:“阿是又得罪了什么人,招骂了?”
      “死老二,自己妹妹不招人待见,你还开心了?”没等宝机开口,陆夫人就迫不及待为她平反。
      “二娘……”陆疏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别老是惯她,有个爹还不够吗?看看都成什么样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那就不嫁嘛!就金陵的这些个崽子,没一个配得上我们家三宝!”
      “夫人说得好!哈哈哈!今晚奖励!”
      陆疏怔在原地,眼见他的亲爹和二娘一人一手把那个不停打着喷嚏的宝贝妹妹牵进中堂,彻头彻尾忽略了他这么大一个活物的存在,顿时生出一股时不我待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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