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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欢 陆三要成亲 ...

  •   “你干什么?”
      听闻少鹄一句阴沉的质问,带着明显不善的色彩,宝机不由睁开眼睛回眸。只可惜月色惨淡,他面上陡然冷漠的神色,她丝毫看不真切。
      宝机不禁咬住下唇,颤抖着紧紧盯着对面的少鹄。为什么明明水到就要渠成,他却在一瞬间拾回了理智?她抿了抿嘴,呜咽般嗫嚅:“小鸟哥哥……”
      “装他娘的可怜!”少鹄抬手扣住宝机的下颚,拇指的力道使得她吃痛嘤咛一声。无视她的神情,他仍旧拧着一把寒冷似冰的嗓子开口:“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哇!”宝机用力抠他的手指,哽塞着喊道,“我还没问你什么意思呐!”
      “还有脸来问我?!”他甩开她的下颚兀自转身,一面走一面冷笑,“既然那么不想让我碰,还搞出一副立了贞节牌坊的样子。”
      “我哪里不想让你碰啦!”宝机追上,拽住他的手臂辩白。天知道她有多么期盼小鸟哥哥有一天能回心转意,哪怕只是牵牵她的手也好。
      少鹄回头,满脸嘲弄的神色落进她的眼眸。宝机被慑了一瞬,怯懦地撤回手头的力气。直到他那句“那你为什么别过头?!”脱口而出,她才瞪圆了眼睛义正言辞道:“可是凝春楼里她们都是这么干哒!拿耳朵对着男人的嘴,青青说这样比较有情调!”
      登时,少鹄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抽了抽眼角,神情变幻莫测了一阵,接着肃容斥责:“谁准你去那种地方的?!”
      “七!明明上次我看到你自己也去的!”
      “我那是给青鸪送茶叶!再说我是男人!”
      “可是你成亲了!”
      一言既出,两人都沉默了。少鹄怔怔望着宝机写满控诉的悲戚眼睛,半晌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凝视自己的眼睛里渐渐充盈了水汽。
      是了,他成亲了。两年前他就成亲了。事到如今,对于陆家的独女宝机,唯一能够端出的立场,就是没有血缘的哥哥。
      捏了捏拳头,再次松开,少鹄看着她,语气和表情一样淡漠:“对,我成亲了。所以往后,你不要再说不合时宜的话,做不合时宜的事情。”
      “什么叫……不合时宜的事情?”宝机直勾勾盯着他,眉头揪在了一起,眼睑亦跟着跳动。
      “像是跑到我家门口坐着,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垂眸,整理了情绪,尽管心里很想知道她究竟为什么坐在那里,却还是换上一双薄情的冷眼。
      宝机紧锁眉头又舒开,避开他冷清的视线,用似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哽咽着呢喃:“今日我生辰……我就是想,叫你过去吃一个饭……我没料到,你那么晚才回来。”说完她又抬起眼,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委屈地望向少鹄。
      这般情真意切,即便伪装,即便他崔少鹄素来无情,也突然丧失火上浇油的一贯心态。他伸出手,覆上宝机的脸颊,捻去她眼眶的潮湿,轻轻摩挲。“当然了,你到底是陆疏的亲妹妹,那也就是我崔少鹄的妹妹。”停顿片刻,陆家欲给宝机找个婆家的言辞蓦然在耳边响起,他微微扯起嘴角,“小鸟哥哥给你准备一份嫁妆,一起带去夫家。”
      “嫁妆?”
      “唔。你也是时候成亲了。”
      宝机看着他,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她最喜欢的小鸟哥哥希望她嫁给别人,还仁慈慷慨到要为她准备嫁妆?这样温柔,连望进她的眸光都含着似水的温情。她的小鸟哥哥回来了,却是表明了要把她推给别人。她还能说什么?她的心都碎了。
      宝机霎时哭起来。没有逃跑,没有躲藏,第一次在她的小鸟哥哥面前,蹲下来肆无忌惮地嚎啕。
      少鹄闭上眼,听着她声嘶力竭般的哭泣,生出一股无力感。他不明白,为什么宝机这样伤心,自己也跟着难过。若要说是感情,大抵只是陆疏对她的那些,否则为什么就是不想娶她。于是他立在她对面,不体恤,不安慰,显得无动于衷。
      宝机哭得累了,不禁感到腹中空空。她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刚想道别,肚子提前叫了一声。
      “饿了?”
      “嗯。”
      少鹄叹了口气,试探着拉起她的手,一声不吭地领她去觅食。
      夜色渐深,许多家馆子都已打烊,幸好寻到一家面馆。宝机要了排骨面。不论如何,生辰总要吃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没吃饭?”少鹄扮演起哥哥的角色,关切地询问。
      宝机却情绪低落,只盼快点吃上排骨,遂怏怏地应道:“嗯。”
      “阿要辣油哇?”伙计遥遥询问。
      “要!”宝机扯开嗓子喊回去。
      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端上桌,宝机黯淡的眼神骤然重新焕发出光亮。看到她迫不及待拿起筷子的姿态,少鹄恍然领悟。估计陆宝机是全天下最好对付的姑娘,给点吃食,就好像可以完全忘记一切。
      但当她一边咀嚼排骨和面条,一边用依依不舍的眼光注视自己,他又发现,她没有料想的那么好对付。
      宝机一改往常,吃得格外缓慢。虽然酱油汤上飘着红红的辣椒油和白白的芝麻,酱油汤里浸着红红的排骨和白白的面条,不管看起来嗅起来还是吃起来都无可挑剔,她却不如从前那样陶醉。这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宛如她和小鸟哥哥的道别宴。她必须趁此,好好看清楚他的脸容,刻进心里。之后,她只能安安分分地唤他一句“小鸟哥哥”。
      对方的眼睛几乎一刻也没有离开,少鹄被盯得略微坐立难安,便欲盖弥彰般催促道:“快点吃,吃完了我好回去陪夫人。”
      宝机窒了一口气,突然被辣油呛到,剧烈咳嗽起来。未等少鹄抬手拍她的后背,她就愤然把筷子丢到他脸上,站起来吼道:“你不用一遍遍提醒我!赶快回去啊!回去陪你的杭州娘子!”喊完她踢翻椅子一如既往地跑开。
      少鹄怔忡着擦掉沾在脸上的辣油,感觉到她言辞中满是自暴自弃的意味,不由苦笑了一下。刚欲付钱离去,出乎意料地望见横冲直撞奔到自己面前的宝机。她把玄色的披风解开,揉成一团抛到他的胸口,然后裹着一层依然潮湿的大红衣裳再次离去。

      独自在阒静的夜里走了些会儿,一回到崔府,少鹄就迎上候在门口的丁宁。
      “爷把小机机送回去啦?”丁宁接过他手里潮湿的披风,略带嫌恶。
      “唔。”少鹄模棱两可地应答。
      “爷,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憋了好些年。”丁宁忖度他的神色,斟酌着开口。
      “说。”
      “少爷你既然那么喜欢小机机,当初为什么要退婚?”
      “我喜欢她?!”怎么最近这么多人来问他当年退婚的原因,搞得好像他是罪魁祸首一样。
      “对呀!你都为她跟夫人吵架了哦!”
      “跟她没关系。”
      看少爷冷淡的神态语调,似乎不愿多扯当年的往事。丁宁“哦”了一声,半天讷讷不言,却闻少鹄突如其来的一句“把老库房钥匙拿来。”他惊愕地抬眸,觑见的仍是少鹄波澜不惊的面容。
      过不多久,丁宁端了烛台跟少鹄进入尘封许久的库房。少鹄撇开挂在半空的蜘蛛网,掩住口鼻走到角落的一堆箱子前,然后蹲下来打开其中一个。发现里面皆是布匹后他又关上,打开另外一个。重复了几遍同样的动作,他停留在一个靠墙的箱子前。
      丁宁看着主子漫无目的般翻着箱子,忍不住腹诽:深更半夜的,少爷怎么心血来潮看起被陆家退回来的聘礼了?莫非……但是他不敢贸然开口,生怕打搅他缅怀过去的情愫。
      半晌,少鹄找出一坨被牛皮纸包裹的东西,不动声色打量片刻,小心翼翼地打开。
      “这个不是……”
      “嗯,小陆三。”
      少鹄托着那尊用一整段黄杨木雕刻的陆宝机,手指拂过自顶端而下的细小纹路,而后把雕像放到丁宁手里,叮嘱道:“弄块绢布包上,再找个金丝楠木的匣子装起来。”
      “哎?少爷你下定决心要挽回小机机啦?”丁宁捧起木雕,面上漾起一抹喜悦。继而他想起现下躺在屋里的女主人,脸皮瞬时耷拉下来:“可惜只能做小的。”
      “你想太多了。”少鹄迈步朝库房门口走去,掸了掸身上的灰道,“陆三要出嫁,我给她备一份嫁妆。”
      “但这个是少爷刻了很久的啊!整整八个月,还毁了好几块木头!”丁宁扣上库房的大铜锁,疾步追上主子反驳。
      “既要备礼,怎么可以不用心。”
      怀里揣着那尊沉甸甸“小陆三”,丁宁望着少鹄大步流星走向卧房,顿生抱怨:“小机机多妙呐!品味好眼光高!全金陵能提供美食一条龙服务还服务得如此周到的,大概只有她一个。”思来想去,少爷还真配得上“薄情负心郎”的名号,一转身就把好几年培养起来的感情销毁了。可怜他对美食的一片痴心,也跟着失去一个尝鲜的道友。
      钻进被子,丁宁在这厢仆人的卧房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厢主卧的床榻上,少鹄侧脸瞥了眼身旁睡得恬静安然的妻子,亦久久难以入眠。脑子里反复出现宝机哭得稀里哗啦的面孔,胸口像镇了磐石一样,闷闷沉沉。
      他记得陆伯伯那句排除梁家的理由——“哦不行,前段时间娶妻了。”虽是闲话,却明显暗示了他崔少鹄,陆家坚决不让独女填房的原则。
      其实当年几乎全金陵的人都理所当然地相信,崔家会和陆家联姻,遑论当事人。可是真到下了聘礼,看到宝机欢天喜地的模样,听到她在他的冠礼上说要为自己吹箫,慢慢就变得胆怯了。陆疏说的不错,“当众吹箫”只是借口,她根本不懂。但他就是本能而直觉地开始排斥宝机,面对她的纠缠感到烦躁,甚至最后连望见她都觉得厌恶。百般恳求地退了婚,正巧老爷子为了生意欲迁去杭州,便顺理成章摆脱了她。
      这感情的转变,连他自己都莫名其妙,如何给旁人一个原因。最终,落个薄情寡幸的罪名,他便心甘情愿地承受。待到陆三顺利出嫁,他忐忑的愧疚,兴许就能真正消散了。
      思及此处,少鹄呼出一口气,顿觉胸中舒畅,很快入睡。

      陆家的行事效率出人意料的高。刚过两天,少鹄就在合庆楼里透过竹帘缝隙看到宝机和一个看起来甚为眼熟的男人在雅间吃饭。整个谈生意的过程中,他都在回忆那个男人的相貌,直到楼梯间重逢,才陡然记起。
      揣度着哥哥的身份,少鹄原想主动打声招呼。话未出口,一身艳红的宝机就兴高采烈地把约会对象拖到他的面前,迫不及待似的介绍:“小鸟哥哥!你看我的未来相公,阿是很潇洒?”
      “你不是那个很野蛮的?原来是陆姑娘的哥哥!失敬失敬。”说着男人抱拳,掷地有声道,“在下郭乃琛,表字仲瑜,开封人士。”
      儒雅男今日穿了一身朱砂色的长衫,和宝机的艳红配合得相得益彰。活脱脱一双看似将去成亲的璧人,怎么看怎么碍眼。少鹄想到宝机前两天那般委屈的嚎啕,再对比今朝容光焕发的笑靥,顿时有种被嘲弄的感触。都说女人的眼泪是武器,她陆宝机的眼泪更是鳄鱼泪。
      于是他在心底鄙薄了自己一番,面上亦掩饰不住凛然的冷淡:“崔少鹄,商人,无字。”
      “咦?小鸟哥哥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宝机放开“未来相公”,凑到少鹄身边殷情地轻抚他的胸口,“不要生气哦!”
      “我从来没空和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嗯!不生气就好!你开心我也开心!”她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嘴唇,接着扬起笑脸,“不要忘了答应我的嫁妆!我们走啦!小鸟哥哥再会!”
      少鹄微微抬头,乜斜着宝机拉扯着儒雅男离去时雀跃的脚步,自动扫除沉积许久的所有愧疚。
      他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向夫人交代几句,便带上丁宁出门。本来还打算同陆疏和宝机知会一声,自己要北上皇城谈几笔茶叶生意,一去个把月,现下看来全无必要。那些婆婆妈妈的礼数,做起来累赘多余,他何必麻烦自己。
      钻进车厢,少鹄靠上角落的软垫,在轻微的颠簸中闭目养神,一眼也没有朝窗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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