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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危机 斗殴陷囹圄 ...

  •   一回到瓦官大街,宝机就迫不及待跳下马车跑到“蒋记”买了几个糯米丸子,早把“过午不食”的戒训抛到脑后。
      “呼——”朝热腾腾的丸子吹了口气,她捧着轻轻啮咬一口,用门牙切断最后一粒香软的糯米,随后抬起头,望见一个挂着“当”字旗帜下立着的背影,“咦?那个人看起来好像和小鸟哥哥一模一样!”
      宝机兜起油纸包,拔腿就向当铺跑去。待到接近了,她才发现原来那个背影还遮住了另一具身躯。那是一个着鹅黄罗裙的姑娘,发间还装饰性插着几撮白毛,看起来也就比宝机大不了多少,却颇为面生。宝机放慢脚步,小心翼翼靠近,接着瞅见鹅黄女极不和谐地把手挎上身边男人的手肘。
      “你真小气!”鹅黄女语气虽是嗔怪,面上的笑容却是十足的花枝乱颤,望着男人的眸中满是爱慕。
      男人把鹅黄女的手臂抽出来,转过身,露出一张“崔小鸟”的面孔。
      宝机望着男人脸上带笑的眉眼,忽的憋住一口气,不由两手一软。油纸包啪地落到地上,滚出几个糯米丸子,在地上黏了一层尘土。
      当铺门口的两人循声看来,停住了前行的脚步。宝机见无所遁形,便凑到两人面前,伸手推了鹅黄女一下:“你个白头鹅!做什么勾引人家相公!”
      “你是……?”鹅黄女诧异,印象中嫂子的形象比较温婉收敛。
      没等宝机做出自我介绍,当铺里探出一只脑袋,然后两撇八字胡下的嘴唇翕张起来:“哎哟吹箫机!你不要再来当那颗牙啦!我要亏本的丫!”
      “什么牙?”少鹄闻言,蹙眉思忖着问道。继而他发现面前的宝机略微低下头,满脸涨得通红,就连耳根子都漫上一层红晕。刚欲由着本能多管一下闲事,他的脸就被宝机摊开的手掌啪地盖住。张开的五指缝隙间,是一张放大的脸孔,有着欲盖弥彰的窘迫。
      “咬死你的老虎牙!混蛋!”吼完宝机撤回手又搡了鹅黄女一把,转身发足狂奔爬上了马车。
      鹅黄女惊疑地看着她跑远,扭头问道:“吹箫机是谁?”
      “你管是谁!”少鹄不耐道,径自往街上走去。
      陆夫人在马车上透过撩开帘子的窗口瞧见方才一连串过程,遂在宝机回到身边时,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刚要溢出口的“三宝”,也在看到宝机俯身捂住脸后被硬生生咽进喉咙。
      一回到家,母女俩就听闻陆疏踢蹴鞠摔伤腿的消息,赶紧跑去他的卧室慰问。虽然不是亲生儿子,陆夫人对二宝的关怀确是真情实意,毫无虚假。自她嫁入陆家以来,十几年亦未育子嗣。于是陆夫人把女人与生俱来的母性悉数发挥到了陆家现成的三个孩子身上,尤其在大宝出家修道以后,更是全心全意疼爱二宝三宝。
      在陆夫人怀着满腔怜惜给陆疏换完腿伤的药,出门去炖骨头汤和红烧肉后,屋里只剩宝机和陆疏一对嫡亲兄妹,你看我我看你地对峙着。须臾,宝机狠狠吸了一口气,撑开双臂朝歪在榻上的陆疏扑去,一边在他胸口一顿乱蹭,一边痛呼:“二哥!我好想你哇!”
      陆疏虽被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惊得浑身一震,却为宝机难得对自己点燃的亲情之火感动,一改往常地没有搪开。尤其念起自己苦命的妹妹多舛的感情之路,不禁悲从中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
      “三宝,告诉二哥,你还是那么喜欢小鸟哥哥吗?”尽管揭开伤疤撒一层盐的行为让人不齿,但刻意隐瞒却是更有害无益的。见怀里的宝机无动于衷,他循循善诱:“在你去鸡鸣寺的这几天里,有个姑娘,专程从杭州跑来追他了。”
      宝机怔了怔,窒了一瞬。难道就是那个白头鹅?
      陆疏轻轻推了推宝机,她却顽固地扒在自己胸口,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叹了口气,他再次开口:“那个姑娘,据说爱慕了小鸟哥哥两年,非他不嫁,就是填房也心甘情愿。”
      “那老不死的小鸟哥哥也心甘情愿?”宝机猛地离开陆疏,直挺挺地坐在床沿。
      陆疏望着她踌躇些会儿,继而缓缓说道:“那姑娘虽家世不错,却是庶出。爹娘见她如此执意追来金陵,也就默许了。现在她和小鸟哥哥处于发展阶段,要是不出什么意外,不到年底你就又要添一个嫂子了。”
      宝机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疏,满面的不可置信。她拼命咬住下唇,忍着胸口传来的一阵阵隐痛,却终究没能遏制住滚出眼眶的泪水。“两年?不过两年而已!凭什么一个随随便便从杭州跑来的姑娘他都肯娶,就是不肯要我?!”宝机颤抖着声音吼完,旋即无力地伏到腿上,“我要那么多嫂子干什么……”
      陆疏垂下眼帘,心疼地抚摸宝机的脑袋:“二哥知道那么多年了,要你突然忘掉他很不容易。但你也看到啦!他那么花心,根本不值得。再说我们陆家的宝贝机怎么可以嫁过去填房被正室欺负?最差最差,也一定要找户平常人家,风风光光地坐正位。”
      宝机抬起头,愁云惨淡,眼底浸满化不开的忧伤。她想告诉二哥,其实填房是无所谓的,被欺负也是没关系的,只要她的丈夫是那心心念念的小鸟哥哥,所有委屈都是可以独自吞咽而不计较的。
      但她没有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出了陆疏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宝机就一扫阴霾,揣着二娘承诺的两吊钱,决定去赌坊发泄一下郁闷的情绪。说不定还能遇到大鸭子,两个人再一起吃糯米丸子,上勾栏找青青玩。
      不料刚蹦跶到瓦官大街,宝机就被杀出来的一个障碍阻挡了去路。“奶奶个熊!”咒骂完抬起头,迎上对方的脸,她就蔫了一截。
      “吹箫机?”障碍扬着得意的笑,语带讥讽,“真是名动金陵呐!”
      宝机鼓起腮,气势汹汹地嚷道:“哼!白头鹅!小鸟哥哥才不会喜欢你!”
      “难道喜欢你?”障碍挑起宝机的下颚,然后甩开,“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有娘生没娘养。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就是瞎子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你说什嘛?!”宝机突然怒了,把两吊钱塞进襟口后携着满腔愤恨搡了对方一把,趁其跌到在地,便随手抄起身旁的一块搓衣板,毫不犹豫地砸下去。
      谁知江南也有泼辣一型的女子,气势阵仗还都不输金陵第一机。鹅黄女搪开搓衣板,敏捷地爬起来,抱住宝机的手臂就是一记狠咬。
      遇到相见恨晚的对手,很快两人便扭作一团滚到地上,撕咬拉扯拳脚相向,彼此不让分毫。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引得欲上赌坊消遣的流凫亦一路小跑地准备过去凑热闹。待流凫刚辨认出其中一抹艳红是自己新交的同僚,还没来得及伸张两肋插刀的义气,就被闻讯赶来的衙役们阻隔在外。
      “两个姑娘家,暴力相向,凶残无比,法理难容!”
      接着一红一黄以“当街斗殴,扰乱秩序”的罪名被带回衙门,说是要刑拘一天。
      拨开层层阻挡视线的人头,流凫望见宝机已经被架着走远,便跺了跺脚,一路询问着赶去陆府通知。

      噩耗传来时,少鹄正在陆疏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
      “老实说,当年你为什么退婚?”
      “她要当众吹箫,我消受不起。”
      “借口!她又不懂……话说过了端午,三宝生辰也快到了。”
      “唔。”
      “那天晚膳,你还是过来一起吃吧。”
      “关我什么事。”
      “毕竟从前你年年都来陪她过,今年就让她最后做一次梦吧。”
      “嗯?”
      “过了生辰,就得给她物色个好点的婆家。毕竟三宝都十七了,再不成亲,捂成老姑娘就真的没人要了。”
      “谁知道阿还是姑娘。”少鹄轻嗤,满不在乎,虽然心里似乎咯噔了一瞬。
      “崔少鹄!说话注意着点!我们家三宝从小到大碰过的男人除了姓陆的就只有你一个!”陆疏腾地从床上坐起,怒视少鹄的眸色里含了浓重的警示意味。
      就在矛盾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八角跌跌撞撞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语无伦次道:“大牢……关进去了!”
      “什么什么?你喘口气再说!”陆疏斥责。
      八角依言喘了口气,才一字一句交代:“刚才有个绿衣裳的姑娘跑来说,小姐跟人打架,被捉进牢里了!”
      “什么?!”陆疏不顾撞疼的腿,从床上翻下来急道。
      “你确定消息不假?”相较于陆疏的慌忙,少鹄显得异常镇定。他搀住摇摇欲坠的陆疏,冷着眼扫过八角。
      未及八角回答,陆老爷就在陆夫人的陪同下呼号着赶来,步履蹒跚地进门,满面焦急:“刚来了个官爷,说要拘留三宝……哎哟我苦命的宝哇!要怎么办呐!”话音刚落,老爷子就浑身瘫软,手足无措地靠到妻子身上。
      “什么怎么办!我们三宝几时吃过牢饭?当然要塞点银子赎出来啦!”说完把丈夫搀到凳子上坐下,又接过少鹄的任务扶住陆疏,一边偷偷朝他使了个眼色。
      陆疏会意,躺上床后佯装吃痛一阵哀嚎。
      少鹄看着八角手忙脚乱地跑去服侍主子,陆夫人痛心疾首地跑去服侍丈夫,忽然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危机感。果然刚要道别,就被一脸诚恳的陆夫人扯住袖子:“少鹄,算婶娘求你,拿着这点银子去接三宝出来吧!你看这……”说着眸光在陆老爷和陆疏之间来回飘荡,神色为难。

      少鹄掖着临走前陆夫人硬塞到他手里的两张戏票跨出陆府门槛,不由回想起她那句明显蓄意的请求“接她出来后,带她去看场戏吧!三宝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心玩过了。”
      这一家子都在设计什么?难道真像陆疏所说,这只是全家送给宝机的最后一个梦,过后就要寻个婆家让她乖乖嫁人?想着他蹙眉,按照婶娘的指示,前往府衙去接宝机。
      一踏进牢狱的大门,少鹄原本抑郁的情绪愈发浓重,抬袖掩住下半脸以避免吸入酸臭的霉气。掏出一枚银锭交给牢头后,他跟着向里行进,眉头皱得更深。
      “廿六号陆宝机!你的家属来接你啦!”狱卒一边提着灯笼在过道间穿梭,一边扯开嗓门呼唤。
      尽管少鹄对“家属”这个词比较排斥,但却懒得多费口舌去做解释。他尽量把脚抬得高些,以防止在行进间被潮湿腐朽的稻草弄脏靴子。越往里走,他心里的厌恶就越深一层,尤其当狱卒再次扯开嗓门重复:“廿六号!吹箫机!家属来接你啦!”
      宝机原本垂头丧气地扎根在角落的稻草堆里,听到“家属”两个词,立即燃起希望的火苗,冲到木栅前尝试着把头探到外面。发现自己脑袋相对栅栏的间隔过于硕大后,她改换姿势,伸出两条手臂在空中乱捞,同时声嘶力竭地表达思亲之情:“爹爹!二娘!二哥!”
      惊觉现身在视线里的那个人是小鸟哥哥,宝机的气焰蓦然消退一半。在她的认知里,小鸟哥哥必定是来接那个即将成为她二号嫂子的白头鹅。于是当少鹄隔着栅栏立在宝机对面时,她一摆手企图挥开他,犹不死心地扭着脖子朝他来时的过道张望。发现过道空无一人后,宝机胸腔里微微窜动小火苗全部熄灭。她目光黯然,动了动嘴唇嗫嚅:“我的……家属呢?”
      果然鹅黄女如宝机所料地扑到木栅上,欢呼雀跃道:“少鹄哥!我就知道你不会弃我不顾!”
      少鹄眸色里的惊讶一闪而逝,随即化为平静,语气淡漠:“怎么是你?”
      “还不是这个吹箫机先动手打我?!”鹅黄女鄙夷地瞥了宝机一眼。
      闻言,沉浸在沮丧中的宝机立即醒悟过来,顿生力气:“你说什嘛?你还恶人先告状哇?”
      “就是你先动手的!有娘生没娘养,就是素质低!还拿搓衣板砸我!你看啊都肿了……”说着撩起袖子,把光嫩白皙的手臂伸到少鹄面前,好让他看清上面的红印,却忽略了他阴鸷的眼神。
      宝机怒由心生,再次扑过去张开血盆大口,却感觉咬下去的质感和印象中不同。白头鹅的手臂是软软嫩嫩的,可这回分明是坚硬的,像是骨头。她不由松口,垂眸定睛,才发现是小鸟哥哥的手。干干净净,细细长长,手指微微弯曲,和久远记忆中的一样,只是略黑了一点。
      一瞬间,宝机觉得自己宛如坠进冰窖,被兜头盖脸灌了一身冷水。她愣愣地往后退,嘴角抽搐了几下,忍不住哽塞地怒嚎:“我就是有娘生没娘养怎么了?!我就是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怎么了?!就是瞎子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又怎么了?!大不了我以后就像老母鸡一样出家当和尚!哦尼姑!让你们一个个全都称心!”嚎完又窝回角落蜷缩起来,埋头嘤嘤哭了起来。
      朦胧间,她听到少鹄吼了声:“还不开门?!”接着是白头鹅欣喜的笑声。宝机不由把头埋得更深,用两边膝盖堵住耳朵。当她正准备旁若无人地倾泻下一波滂沱的泪水时,左手肘被一股力道抓住了。然后那股力道蛮横地把她从稻草堆里拉扯起来,一直拽到牢门停住。
      宝机泪眼婆娑地抬起脸,看到小鸟哥哥的背影竖在自己前面,一只手还握住自己的手肘。咦?这是什么情况?还来不及理清,她就听小鸟哥哥掷地有声地对白头鹅说:“管好你的嘴!”接着她就被二话不说地拖离牢房,一路拖出了牢狱大门。
      少鹄这才放开手,平复了一下不知为何冒出的怒火。他稍稍转头,就对上宝机充满诧异和无措的眼睛,犹带了一抹惊喜。那抹惊喜太过昭彰,让他顿生烦躁:“看什么看!管好你的眼珠!”
      宝机“哦”了一声,委顿地低下头。
      正当少鹄将要生出一丝悔意,就听她窃笑着自言自语:“原来小鸟哥哥是我的家属!嘿嘿!”
      这种时候,让她顺杆往上爬显然是不明智的,于是他凉薄道:“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应急充个数。除非脑壳进水,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
      宝机的心霎时一落千丈,跟着少鹄的一路都讷讷不言。

      转到瓦官大街后,少鹄才不温不凉地开口:“你很想嫁人?”虽然这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他不得不承认陆疏那句“找个好婆家”像石头一样堵着心口。
      宝机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小鸟哥哥终于开窍愿意娶自己了?于是她振奋精神迫不及待道:“做梦都想!”
      不论语气还是内容,都让少鹄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不悦,于是他奚落道:“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提起她的劲头,原来只是为了借机嫌弃自己。宝机不免灰心,一阵垂头丧气后,她鼓起勇气,谨慎怯懦地仰望着他呢喃:“就是……妾也不行?”
      少鹄一如既往“嗤”了一声,无视她的感触,淡淡讥讽:“原来真有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还能做什么垂死挣扎。宝机乖觉地低下头,紧咬着嘴唇,不再吭声。
      两人虽并肩走着,却都保持沉默。气氛僵硬,尤其街上偶尔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扩大了音量惊呼:“几时吹箫机又和崔爷勾搭上了?!”
      不等少鹄有所行动,宝机就自动自发地远离他一点。以至于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她几乎走到了大街中央。
      少鹄一派坦然,亦没有想要唤她靠近。直到突然有匹受惊了的高头骏马一路奔来,在宝机面前抬起蹄子,吓得她两腿一软瘫到地上,他才反应过来直觉地冲过去想要搀她。
      只是有人先他一步,阻断了他伸出手的动作。一个身着白衣看起来甚为儒雅的男人立即从马上跃下,跑到犹在惊愕中愣怔的宝机身旁一边扶起她一边嘘寒问暖。
      少鹄冷眼看着眼前相当亲昵的一幕,本应敲锣打鼓,却本能地冒出一股危机意识。于是他一把将宝机拉到自己身边,恶声恶气地骂道:“装什么柔弱!”
      未料儒雅男看似儒雅,气势却很强悍:“这位姑娘受惊了,你怎么这样野蛮?!”
      少鹄觑着儒雅男的嘴脸,危机意识不由加重,遂口不择言斥道:“我管教家属,干你外人什么事?!”
      “家属”两字戳回了宝机的理智,她奋力推了少鹄一把,然后大叫:“胡乱攀什么亲?!谁他娘是你家属?!”嚷完头也不回地发足狂奔起来。
      少鹄望着跑得比狗还快的宝机渐行渐远,急忙喊道:“死丫头!戏也不看啦!”接着掏出两张皱巴巴的戏票,来回抖了抖,“武松打虎!你不是最喜欢看老虎吃人那段?!”
      然而宝机却已跑得听不见了。她拐进一条弄堂,躲到一堆竹筐后面,在屏障的掩护下喘着粗气靠着青石墙滑到地上。撸开垂落在额前的几绺碎发,宝机仰头望天,像被抽了浑身气力一样茫然无助。
      “还能更糟点吗?”说完她举手捂住面孔,一改往常,对着一片黑暗凄凉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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