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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素手分甘栖霞暖   日子像 ...

  •   日子像栖霞苑里的秋千,在沈清歌不知愁的欢笑声里晃晃悠悠荡开。

      小栀,或者说月君,成了沈清歌的“贴身侍女”。沈清歌性子娇蛮,说一不二,却有几分少女的天真烂漫。她对小栀,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发现了一件极其合心意的、会动的漂亮玩偶,一个可以分享所有秘密和零嘴儿的“闺中密友”。

      沈清歌最大的爱好是溜出府玩。每当她换上寻常富户小姐的衣裳,带上帷帽,身边只跟着同样做丫鬟打扮的小栀和沉默寡言的护卫阿成,溜出府门时,眼睛都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小栀!快看这个糖人儿!像不像你?”她指着摊子上晶莹剔透、捏成仕女模样的糖人,咯咯地笑着买下。舔一口,皱眉:“哎呀,太甜了!齁嗓子!”转手塞到小栀手里,“喏,好小栀,帮我吃掉嘛!别浪费!”

      小栀默默接过。甜?他觉得还好。他小口小口咬着糖人,甜腻的麦芽糖在舌尖化开。这里的甜,似乎比醉红楼的月饼更纯粹丰富。

      这只是开始。

      “小栀,这个梅花糕好香!你尝尝?”沈清歌咬一小口,觉得腻,剩下的塞给小栀。
      “小栀,这家的酥油饼据说一绝!买两个!”她啃掉最焦香的酥皮,把软塌的馅饼塞给小栀。
      “小栀,快!这个菱粉糕还热乎呢!......唔,味道一般,给你了。”
      “小栀......”

      小栀的手里,永远不缺被小姐尝一两口就嫌弃的点心小吃。他像一个移动的、安静的、高效的“食物回收站”。总是默默接过来,默默吃掉,动作斯文,速度却不慢,从不挑剔味道。

      而护卫阿成,就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总是保持着几步的距离,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他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大挺拔,穿着沈府护卫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腰间佩刀。面容刚毅,线条分明,肤色是健康的麦色,浓眉下是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他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却总能在拥挤的人流中为小姐和小栀隔开一片安全的空间。

      阿成从第一次见到“小栀”起,就察觉到了异常。那过分平静的眼神,走路时无声的步伐,以及偶尔展露的、远超普通女子的反应速度,比如那次沈清歌差点被受惊的马撞到,小栀的反应甚至快过他一步。这些都让他心中存疑。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侍女”。看着她安静地吃掉小姐塞过来的各种点心,腮帮微鼓的样子,阿成冷硬的心底偶尔会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异样——觉得......有点可爱?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迅速掐灭,觉得荒谬无比。

      有一次在城外踏青,沈清歌玩累了,坐在铺开的锦垫上休息。她拿出府里厨子做的几样精致点心,有松软的栗子糕,酥脆的杏仁酥,还有一小包裹着糖霜的山楂球。

      “哎呀,出来玩一趟,肚子倒不饿了。”沈清歌拿起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觉得干,随手递给身边的小栀,“小栀,给你。”又拿起一颗裹着厚厚糖霜的山楂球,酸得她小脸皱成一团,“呸呸,这个太酸了!”她顺手就把剩下的山楂球塞给了旁边侍立的阿成,“喏,阿成,赏你的,解解乏!”

      阿成愣了一下。他很少被小姐这样“赏赐”,尤其还是这种女孩子爱吃的零嘴。他默默接过,掌心躺着那颗红艳艳、裹着雪白糖霜的山楂球。他并不嗜甜,更不习惯当众吃东西。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抬眼看去,只见小栀已经飞快地吃完了那块栗子糕,此刻正安静地、直勾勾地看着他,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里那颗山楂球。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依旧是惯常的空茫,但阿成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期待?像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阿成的心头莫名地动了一下。他看了看手里那颗对他而言过于甜腻的山楂球,又看了看小栀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和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沉默了几秒,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动作有些僵硬地把那颗山楂球,递到了小栀的面前。

      小栀没有任何迟疑或客套,非常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糖霜沾了一点在他的唇角。阿成迅速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远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热意。沈清歌正看着远处的风景,对此毫无所觉。从那天起,偶尔小姐随手塞给阿成一些她不想吃的点心,阿成总会沉默地转交给小栀。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关于食物的默契。

      府里的日子并非全然顺遂。二等丫鬟秋月,生得有几分姿色,性子掐尖要强。她一直想成为小姐的贴身大丫鬟,却被这个半路杀出的“小栀”抢了风头。看着小栀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看着小姐对她无与伦比的宠爱,秋月嫉妒得发狂。她不敢明着对抗小姐的心头好,便暗地里使绊子。

      “小栀,这桶水太重了,我提不动,你力气大,帮帮我吧?”秋月指着廊下一桶满满的脏水,脸上带着假笑。
      “小栀,张嬷嬷说库房新到的锦缎要人清点,就你最细心,你去点点吧?那可是细活儿,别弄错了。”她把繁琐的杂活推给小栀。
      甚至故意“不小心”打翻墨汁,弄脏小栀刚洗好的衣服。

      小栀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让提水,他就去提,沉重的木桶在他手里似乎并不费力;让点货,他就安静地去库房,对着那些他不认识的布料,一匹一匹地摸过去,记住颜色和手感;衣服脏了,他就默默再去洗。他脸上永远是那副空茫平静的表情,仿佛这些刁难和额外的辛苦,与刮鱼鳞掏内脏并无区别,只要不影响他吃饭就行。

      有一次,秋月又故意支使小栀去后院劈柴。那柴斧沉重,木柴粗硬,根本不是寻常丫鬟干的活。小栀默默地拿起斧子。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斧下去都带着一种奇特的精准和力量感,柴块应声而开。阿成轮值路过,远远看到这一幕。他看到秋月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意的讥笑,又看到小栀沉默挥斧的背影,汗水浸湿了鬓角几缕乌黑的发丝,贴在白皙的颈侧。阿成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没有上前呵斥秋月,那不符合他的身份。但他走到柴堆旁,一言不发地拿起另一把斧子,动作利落地劈砍起来。他力气大,动作快,很快就把剩下的柴劈好了大半。

      秋月看到阿成,脸色变了变,讪讪地走开了。小栀停下动作,看着阿成。阿成劈完最后一根柴,把斧子放回原位,依旧面无表情,只淡淡地扫了小栀一眼,仿佛在说“干完了,走吧”,然后便转身离开,继续他的巡逻。小栀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堆好的柴垛,脸上依旧是平静无波,只是默默放下斧子,也离开了后院。此后,秋月收敛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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