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书》贺予卿

3、卷三

　　“我…我二舅连下的护身符帮我挡了一下，我才得以逃身。灼灼…灼灼！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去救救赵幺他们好不好？算我求你了…”赵大娘受了惊，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裴寂应下：“我会去找的，您先好好休息，等我回来。”他说着引着灵力在指尖凝出滴血后在赵大娘手心画了抹符咒，有这个咒在哪怕他不在这，这个符咒也会不断送去灵力进入赵大娘体内，保她性命无忧。

　　赵大娘就这样看着他，目光慈爱而温柔：“灼灼，你是个好孩子。往后…”

　　她似乎想叮嘱些什么，她想说你这孩子有时心思太重要有人相伴相知才好，还想说他大可不必闷声揽下一切，万不可叫人欺负了去。可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只余了句：“你往后要好好的，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若与人相伴同行便万事留意，莫让人看短了去。”

　　当然她还有很多没说，比如她还想让他帮忙留意自己二舅，又比如其实她留不住了，那雾气从她心中穿过，护身符也只是为她吊了口气。但这些就不告诉季成业了吧…他往后的路还长若因此落下什么心结可不太好，听闻他们这些修仙的，可在乎这些了嘞。

　　“灼灼啊，往后路漫漫还需缓缓行。”

　　裴寂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听着赵大娘的叮嘱，只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一般喘不上气。

　　赵大娘看着他：“去吧。”

　　“好，等我回来。”裴寂起身转过身的瞬间，眸底的红便如潮水般的翻涌起来。才关上门他便再也撑不住，跌倒在地上。喘着气，压抑的咳嗽着，再压不住喉间翻腾的血，鲜红的血从他指间溢出，看的人心惊。

　　“你还好吗。”清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裴寂仰头看去。

　　那人看着不过加冠，着一身浅蓝色长衫，生的面如冠玉，满头乌发用玉簪束起，一双眸子像是极为浅淡的琉璃，直让人觉得疏离。可那眸子偏生又盛满了笑意让人莫名亲近。

　　裴寂眸底的红散去，他盯着那人，指间灵流悄然聚起。

　　那人却伸出手拉起裴寂，温润而强劲的灵力渡入体内，缴的裴寂又吐出口血，怀疑自己要交代在这了。他不受控的往前倒去，被那人稳稳扶住。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实在抱歉，我不知道你……”经脉寸断。

　　他塞了粒丹药进裴寂口中，那丹药药性很好，裴寂当下便觉得好了些多。那人见他好了些，便又道：“在下符笙。”

　　“符笙？”裴寂感受着口齿间清冽的药香，轻声问：“符公子为何出现在这？”

　　“在下是位云游修士，途径此处罢了，我是在后山遇上他们了。”符笙手一挥，两个出现在一旁地上，竟是赵幺父子二人，那两人看着没事，只是衣服破损了很多。

　　赵幺看见裴寂便一边喊着吓死了，好可怕一边想扑上来抱他，被符笙拦了下来：“他身上有伤，小公子还是不要碰他了。”

　　赵幺这才注意到裴寂手上与唇边的血，站在一边要哭不哭。裴寂摆手示意没让他们先进去看看赵大娘。见两人进去后他才看着符笙又开口：“符公子是不是出现的太巧了些？”

　　于礼裴寂应先道歉才对，像这样直接的质问实在失礼。

　　“不巧，寻魔镜指向了这边，我才来的。是丙级妖物。”

　　妖分甲乙丙丁四等，是早些年仙门便划分的规定等级。丙级虽算不上高，却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解决的。很多仙门弟子或散修都会随身带着寻魔镜，遇上了妖物便会除掉，这个解释倒合理。

　　“抱歉，误会你了也谢谢你救了我们。“

　　“无妨。”符笙似乎毫不介意好脾气的笑着回答。他抬手以请的手势指向屋子：“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放心，我既救了他们的父子，便不会害他们。”他说完便看向裴寂眼眸，耐心的等着答案。修仙者必先修心，极讲究因果报应，裴寂侧开身：“那便劳烦符公子了。”

　　符笙点头与裴寂擦身而过的瞬间，带起一阵清风，一股淡淡的梅香飘入裴寂鼻息，他吸了吸鼻子竟还挺好闻的。他看着符笙在赵大娘面前蹲下，便也走了过去，在看到对方把完脉之后便问：“如何？”

　　“问题不大。”他指尖翻动间手上便多了一个玉瓶：“此药叫“琼汁”服下可保性命无忧。”他抬手递给裴寂，后者接过放在鼻间只觉一股清香扑面，就算再不识货的人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他上前几步从里面倒出一粒丹药，喂给赵大娘后果然看见她的脸色在慢慢缓合。于是起身：“多谢符公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需要必竭尽全力。”后又将丹药送回。

　　后者站起身摆摆手示意送给他了：“眼下确实有一件事需要公子相助。”他看了眼赵家三人，裴寂了然：“赵大娘你们受了惊，先休息会儿，我和这位公子出去看看还有没有人需要帮助。”

　　“一切小心。”赵大娘吃了药感觉身上也不疼了，哪里都舒畅了。赵幺看起来倒是想跟上去，让赵老爹硬生生扯了回去，结果还不安分：“我也要去！！”

　　裴寂忍俊不禁，悄悄设下禁阵后先一步离开了院子。他走的不快刻意在等符笙，后者很快就跟了上来：“那妖物以人为食、手段残忍，在下能力不够只能救下离的近的他们。”他说着看向裴寂，眸中的自责似乎快溢出来将裴寂淹死。

　　“人各有命，公子无需介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公子救了一家人，功德无量。”

　　“是么。”于是那双浅琉璃般的眸子便又盛满了笑意，像是开心极了：“我还不知公子名讳。”

　　“叫我季灼就好。”他不想再听到有人吐槽他的名字了。

　　符笙似乎愣了一下，转而又笑了起来轻声道：“阿灼，你很会安慰人。”兴许是第一次夸人，他也不等裴寂回答便很快转移话题：“那妖物被我伤到，今夜兴许会回来报仇，到时候还需阿灼帮帮我。”

　　“我该如何帮你？那是何妖？”裴寂被阿灼二字惊了身鸡皮疙瘩。

　　“那应是深渊来的雾妖，到时候我会选个院子设下阵法，阿灼在旁边为我护法就好。”符笙说完又补上了句：“不用怕，我不会让你受伤。”

　　裴寂挑挑眉，他又不是大姑娘这人是不是太担心他了些：“没别的需要了吗，我觉得你应该还需要一个诱饵不然那妖物也不会过来吧？”其实他大概知道，对于这个提议对方多半是不会同意的但还是问了出来想看看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符笙皱起了眉：“我伤了它，它自是会回来报仇的，你不必忧心。”

　　裴寂只觉这人虚伪的很，那面上的笑仿佛练过无数次般贴在脸上，假的很：“也好，麻烦符公子了。”符笙微微颔首：“阿灼叫我符兄便好。”

　　夜风吹的叶影闪动，月光照在院中，洒在符笙发间。裴寂站在屋檐下看着符笙，那人应受过极好的教育站在那身姿挺拔像是用心雕刻的玉人，他以指画阵大概是有些紧张额间似有薄汗。

　　哪怕隔了些距离，裴寂也可以确定符笙那浅色的眸中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疏离像是高之巅上千年不化的霜雪，冷的人心颤。似乎是发觉了有人在看他，符笙回过头来看向裴寂，那双眸子很快又含起了笑：“怎么了阿灼？”

　　“……”还挺能装，裴寂心里想着。

　　“符兄真好看。”

　　“是么？”符笙这样问，他似乎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接着道：“阿灼喜欢的话，便多看看吧。”“？”裴寂感觉自己大概是被调戏了，但看符笙一脸认真，便觉得是自己一天受了太多刺激所以疯了。

　　见裴寂没有回答自己，符笙也不介意回过头继续画自己的阵法，只是那背景看起来有些失落，裴寂思索了一会觉得过意不去，于是补了句：“符兄真乃君子，气度不凡。”

　　“………”
　　“………”

　　两人相视无言，似乎更尴尬了。裴寂干笑两声边说着自己进屋坐坐，一边逃似的跑远了。也因此错过了符笙看向他时，眸中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