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乌蓝茶章

48、视角转换二十三 哥啊……自

　　时间匆匆，不等人。

　　只是眨眼间，我就已经毕业了。

　　说实话，备考的日子不算快乐。

　　之前挣的钱也拿去买练习册了。

　　期间我每天都睡不到四个小时。

　　两眼一挣便是做题，背知识点。

　　即便是闭上眼，脑子里也全都是做过的试卷。

　　精神萎靡。

　　兼职也在百日誓师当天彻底放弃了。

　　毕竟学习最重要。

　　临近高考那几天更是焦虑的无法入睡，闭上眼就是我高考失利的场景。

　　我承认，我是胆小鬼，所以我不敢面对这可能成为现实的事实，只是时刻不停地做题，试图借此来麻痹自己。

　　每天都是浑浑噩噩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原地去世。

　　谢知夏倒是乐得开怀，毕竟他不在乎这些。

　　偶尔我也会和他们一起出门放松一下。

　　否则我真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就此抑郁。

　　每一次的考试与我而言都极其重要。

　　即便只是因为粗心丢了一分我也会懊恼许久。

　　毕竟一分一操场。

　　这是我们都懂得的道理。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分我就会被刷下去。

　　所以我不敢大意，反反复复地不断检查。

　　而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走出考场，我还是有些恍惚。

　　这一切……都结束了。

　　无论结果如何，都结束了。

　　回到家，哥还在睡觉。

　　我已经很久没有停下来仔细地看过他了。

　　大都急匆匆的。

　　这样一看，才恍然发觉……他又瘦了。

　　他还在打工吗？

　　不知道。

　　应该是吧，不然怎么会瘦这么多呢？

　　我们毕业了，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要分别了，实话实说，我有些舍不得了。

　　我不想离开这里，我想陪在哥的身边。

　　可这是不可能的，哥也不会同意的。

　　录取通知书送达时我正在餐馆内帮忙打扫卫生。

　　起初我是很震惊的。

　　我居然……真的被录取了吗？

　　我的分数不算很高，报名这个学校其实是有些牵强的，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还是选了。

　　我居然真的被录取了。

　　太好了。

　　这就意味着答应哥的事我能做到了。

　　激动之下，我直接蹦了起来。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哈哈哈哈哈恭喜啊恭喜！你小子可以啊！”张叔看着我的模样止不住的发笑。

　　可我已经无心再去理会了，我的心里只有哥。

　　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会不会也很高兴呢？

　　会不会一脸欣慰地看着我呢？

　　他的身体会不会因此而好一些呢？

　　不知道。

　　因为我没敢看。

　　只是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桌子上就躲了起来。

　　我不敢再面对他，不敢看他那双深沉的眼眸，更不敢看里面所包含着的东西。

　　我害怕会因此而看到那些我不想看的东西。

　　所以我选择躲了起来，只希望他能因此开心。

　　意料之外的，哥在看到后很久都没有再出门。

　　是在准备什么吗？

　　我不知道。

　　只是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我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

　　去了那边……我该怎么办呢？

　　哥不在身边。

　　我能找到地方吗？

　　找不到怎么办？

　　问人的话他们会理会我吗？

　　大学要住校，我能和舍友们友好相处吗？

　　一切都是未知的，也是不熟悉的。

　　不熟悉的地方，不熟悉的学校，不熟悉的同学校，不熟悉的老师。

　　我不想走，我害怕，我紧张。

　　但该来的总会来的。

　　只是一转眼，我就该去学校报道了。

　　我不想去学校，我想陪在哥的身边。

　　真的。

　　可一切都只是空想，我还是默默地收拾着行李。

　　把我的东西都带走，重新装回那个破袋子里，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我的东西不多，所以我很快就将一切都收拾妥当。

　　但我并没有就此起身离开，而是拿出了一个塑料袋，把我兼职赚的钱全都放在了里面。

　　我没有数它具体有多少，只是一股脑地全部放了进去。

　　哥哥看到……会很开心的吧？

　　希望如此。

　　今天哥哥破天荒的出了门。

　　正好。

　　我原本还在担心怎么把钱悄无声息地放在他的房间呢，这下可以说的上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天助我也啊。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他的房间，尽量不做出改变的将钱偷偷地塞到了他的床垫下面。

　　一个不会被发现又不至于完全发现不了的地方。

　　有些激动，有些紧张。

　　他会怎么想呢？

　　猜不到，那就索性不猜了。

　　总归是不会不高兴的吧？

　　但愿如此。

　　出乎意料的，他出门是去给我买行李箱了。

　　一出门就看到一个很大的深灰色行李箱被放在了我的门口。

　　正如之前的羽绒服一样。

　　悄无声息。

　　只是那个箱子有些大了，只装了一半我就已经没有东西能往里放了。

　　只是我们之间依旧沉默。

　　我想说些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当然，这些都是我自找的，我活该。

　　哥也总是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

　　终于，在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是哥。

　　他正站在门口，满脸踌躇。

　　我这才发现我已经长得比他高了，他想要看我得先把头扬起。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腿弯曲了一些，这样他也不至于太累。

　　“今晚……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和我出去一趟吗？”

　　他邀我一起出去。

　　开心。

　　我当然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能有什么事呢？

　　反正我也睡不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和哥哥一起。

　　他会带我去哪呢？

　　我们要去干什么呢？

　　好期待啊。

　　或许这是临走之前我们最后的独处，所以我更要好好珍惜才是，就像以往的每一次。

　　我远远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走停停。

　　我们走过了熟悉的楼房，走进了路边的田野，顺着田野走进了树林，最终停在了一座废弃的水塔旁。

　　这里静谧无声，只有断断续续的虫鸣。

　　美好，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形容词。

　　哥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向上爬。

　　我有些担心，毕竟这里年久失修，铁梯也有些生了锈，安全隐患很高。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哥说。

　　思索再三，我还是跟在了他的身后，至少这样他在掉下来的时候我可以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

　　我也可以护着他，哥也不至于受伤。

　　水塔不算很高，不一会我们就爬到顶上了，视野也随之开明。

　　夜风微凉，吹散了我的一切烦恼。

　　天空中繁星明亮，让漆黑的夜色变得不再可怖。

　　远处的田地里不时传来沙沙声，与昆虫的叫声夹杂在一起，组合成一段美好的旋律。

　　哥没有说话，只是抬着头，看着眼前的美景。

　　我没有抬头，而是偷偷地看着他。

　　眼眶不自觉地再次湿润。

　　哥，我要走了。

　　我们下次见面……要很久之后了。

　　我要去往一个与我而言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哥……

　　要照顾好自己啊……我会想你的。

　　对不起。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只有这样你才会活的更加轻松。

　　我没有选择。

　　所以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吧。

　　哥。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拿出了手机，对着他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或许是晚上的缘故，亦或者是因为星空太过明亮，哥的背影黑作一团。

　　只能看清楚一个大概的轮廓。

　　没关系，这就足够了，有一张他的照片就已经足够了。

　　天要亮了，我要走了。

　　哥，我舍不得你，我不想走。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永远留在你身边，可是没有如果。

　　憋了憋眼泪，我假装无事发生般，继续看着远处的山峰。

　　“走吧。”

　　声音很淡，就像我们刚见面那时一样。

　　或许他已经放弃我了吧，或许他也累了吧。

　　我们……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吧。

　　我拉起了行李箱的拉杆，这就意味着我即将要离开这里。

　　我原本计划着要直接走掉的，因为只要这样我就不会再舍不得了。

　　可我还是没忍住，我还是回头了。

　　哥正站在原地，楞楞地看着我。

　　只是一眼，眼泪就再次控制不住地涌上眼眶。

　　我立刻转回头去，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是真的要走了，没有反悔的余地。

　　哥，我想抱抱你，我还想再抱抱你。

　　可现在的你不会再抱我了，现在的我也没有资格去抱你。

　　所以……我想还是算了吧。

　　总会有机会的。

　　对吗？

　　其实我也想你再送送我的。

　　最后一次。

　　但是你没有要动的准备，所以还是算了吧。

　　我不强求。

　　毕竟我这种人，也不配让你再送了。

　　车站不算远，只是几步路就走到了。

　　可是为什么当初找兼职的时候感觉那么远呢？

　　好奇怪，这里明明就不远的。

　　算了。

　　也没事了。

　　我看着眼前的汽车，还是有些愣神。

　　我就这样……要走了吗？

　　就这样简单吗？

　　原来只是这样就可以离开的吗？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既然只要这样就可以离开的话……怎么会有人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呢？

　　我不明白。

　　“许禾……”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哥。

　　我没有回头，我不敢看他。

　　因为我要走了。

　　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蓄谋已久。

　　我该怎么去和他道别呢？

　　我该怎么去面对我们的离别呢？

　　“许禾！”

　　他又在叫我了。

　　我这才猛地转过头去，果然是哥啊。

　　哥果然来了。

　　彼时他正跪在地上，大张着嘴，徒劳地朝我伸出了手。

　　狼狈不堪。

　　下意识的，我想去扶他起来。

　　可是车要开了。

　　我没有时间了。

　　可我还是好不甘心啊……

　　那些苦闷憋在心里快要将我淹没。

　　所以我终于还是开了口。

　　“我喜欢你。”

　　我憋了那么久的秘密还是被我说出了口。

　　这句话没有声音，也没有重量，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意义。

　　哥的表情好像更加震惊了。

　　果然，他是觉得这样不对的，他是不接受的。

　　还好。

　　还好我之前没有告诉他。

　　还好他没有看出来他的弟弟是不正常的。

　　还好我瞒住他了。

　　还好我要走了。

　　我要走了，哥。

　　我会想你的。

　　我们以后再见吧。

　　等我变成值得依赖的大人。

　　等我成为救死扶伤的医生。

　　等我有能力把你接到我身边。

　　等等我吧。

　　我会长大的。

　　你再等等我就好了，都会好的。

　　汽车发动了，我走了。

　　我在车后的玻璃上看着哥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为止。

　　我还是没忍住，我还是哭了出来，很狼狈。

　　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我控制不住。

　　哥，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这个地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了许多，我找不到路，所以我不停地问过路的人学校的位置。

　　我想我是幸运的，有一个同样要去学校的叔叔开车载了一路，他的儿子也要去那里上大学。

　　多亏了他的帮助，我的报道才显得不那么狼狈。

　　我也见过了新的舍友，他们大都是本地的，只有我和另外一个舍友是外地的。

　　不过没关系。

　　他们都很温柔，他们并没有嫌弃我的贫苦，反倒是暗地里帮了我不少。

　　我亲眼看着他们把刚刚剪掉吊牌的新衣服送给我。

　　美名其曰：“这个我妈买的，我不喜欢这种衣服，这个款式太丑了，你嫌弃吗？不嫌弃的话就拿去穿吧，”

　　“这个？我都不知道穿了多少次了，都看腻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走吧。”

　　“哎呦，这个不是我的码呀！这我也穿不上啊！我妈真是的，连我穿什么码都不记得了。哎？你穿是不是刚刚好？拿给你吧，别浪费了。”

　　我果然是很幸运的吧？

　　遇到的人都很善良。

　　哥，再等等吧。

　　等我回来好不好？

　　等我回来我接你去过好日子。

　　等等我吧，我们说好了。

　　至于钱……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你不要担心了。

　　就当是……没有我这个弟弟吧。

　　请一定要先过好自己的人生，好吗？

　　可我错了。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在乎我。

　　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更加爱我。

　　时至今日，我才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要那么努力的工作。

　　我终于知道你瞒着我什么了。

　　你把钱都留给我了啊……哥。

　　为什么要都给我呢？

　　那你怎么办呢？

　　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呢？

　　哥啊……自私一点吧。

　　算我求你了，自私一点吧。

　　这样真的不值得。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刻意疏远你了。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拦住你了。

　　无论是用什么手段。

　　为什么我的每一次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都是错的呢？

　　我以为你只是单纯的讨厌我，躲着我，不想见我。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该讨厌我才是，讨厌这样天真的我。

　　真的很庆幸，我也给你留了钱。

　　这个选择是我做的最对的一个。

　　没有之一。

　　不过没关系，我会更加努力的，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我有在好好听课哦，哥。

　　每一节课我都有在认真听哦。

　　课后我也走在认真背知识点哦。

　　即便是没课我也会去找各种兼职呢。

　　我赚了很多钱呢！

　　我想给你寄过去一点，可我不知道怎么寄。

　　没关系。

　　既然不知道怎么寄那我就攒着吧。

　　这样等我毕业了我就可以买个房子接你一起过来住了。

　　我再攒攒就好了。

　　哥，我期末考试全都通过了哦！

　　我的好多同学都挂科了呢！

　　我没有哦。

　　我是不是很棒呀？

　　哥，寒假我没有回家。

　　哥你不会怪我的吧？

　　我只是想春节的兼职价格会更高一些，那样我就能赚更多钱了，那样我就可以更早的攒够买房子的钱了，那样我就可以更快一点地把你接到我身边了。

　　所以对不起哥。

　　我们以后再见面吧，好吗？

　　等我变得有钱了我再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

　　或许是太累了吧，我好像又看见你了，哥。

　　那是你吗？

　　“你”茫然地正走在学校的小路上，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那是你吗？

　　是你吧？

　　是你啊。

　　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那是你啊，哥。

　　那是你。

　　我怎么会认不出来你呢？

　　哥，你知道吗？

　　你裹得真的很严实，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我亲爱的哥哥，你瞒不过我的。

　　我好难过啊哥，我不开心。

　　来这里这么久了……可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兼职的很多地方都有很凶的人，我不喜欢他们，他们总是欺负我，我讨厌他们。

　　可是我想让你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所以我一直在忍。

　　可是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不想再忍了，我想冲上去抱着你痛哭一场。

　　可我清楚的知道那样不行，你会担心的，你会睡不好觉的。

　　所以我忍住了。

　　我找到了一起做小组作业的同学，拜托他们帮我演了一场戏。

　　哥，我的演技是不是很好啊？

　　是好的吧，我想这场戏是成功的。

　　因为我骗过你了，你也真的信了。

　　哥，你以为你知道我的一切。

　　可你错了。

　　你不知道的是我在离开你的视线后又躲在树后偷偷看了你很久。

　　你不知道你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我的心跳。

　　我看着你抹掉了脸上的泪水。

　　我看着你又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看着你踏着缓慢的步子离开了这里。

　　我好难受啊哥。

　　我过得不好，我好想你啊，我不想你走。

　　可我没有留下你的资本，只能看着你渐行渐远。

　　渐渐地离我而去。

　　我怎么办啊，哥。

　　以前的我可以把你当做是精神支柱。

　　以前的我无论多累只要回家看看你就都值得了。

　　可是现在你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呢？

　　教教我吧。

　　哥。

　　教教我该如何去适应没有你的生活。

　　哈哈，骗你的，其实你不教我我也会自己学的。

　　毕竟我可是要成为更加值得依靠的大人的啊。

　　怎么能一遇到事就找你呢？

　　那算什么大人啊？

　　哥。

　　原来你还是很在乎我的，对吗？

　　舍友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日吗？

　　我都没注意过。

　　因为我压根不知道生日有什么重要的，值得他们这样惊喜。

　　哥，他们给我买了好大一个蛋糕啊。

　　他们给我分了一块，真的很甜很甜。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了。

　　哥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我也要给哥买一个。

　　买大的，买最大的。

　　等哥的生日到了我也要给你过。

　　我们一起过，好吗？

　　哥哥会介意和我一起过生日吗？

　　你不会的。

　　毕竟哥哥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啊。

　　你怎么会介意的呢？

　　对吧。

　　哥哥，我今天又看见你了。

　　好开心。

　　你又来看我了，我又见到你了。

　　好开心啊。

　　只是……你又瘦了很多。

　　你看到我给你留的钱了吗？

　　要照顾好自己啊，要好好吃饭。

　　不想也没关系。

　　等我成了医生，我就给你好好调理一下身体。

　　快了，哥，很快了。

　　再等等我吧，哥。

　　等等我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