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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视角转换二十一 我只是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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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偷偷溜走。
只是恍惚间,就已经冬天了。
天气很冷,透骨的寒冷。
衣服仿佛就只是一个装饰品,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所以我经常被冻的牙齿打颤。
但是没有办法,我只能强忍着。
这个冬天仿佛比往年都还要冷。
或许是现在过上好日子了,有些不适应了吧。
这算是我能想到的比较合理的理由了。
这才多久啊……就已经不适应了。
人类还真是变幻莫测啊。
想着,我又拢了拢衣领。
工作还在继续。
我很幸运,老板并没有因为我的谎言追究我什么,反倒是提出我在开学后可以在周末过去帮忙。
工资按天结算。
如果想的话放学后也可以过去帮忙。
这个工资另算。
这一点我想我是很幸运的,碰到了一个很好的老板,只是平时会有点凶。
但就算那样他也是个很好的老板。
只是上班的路途变得更加难受了,寒风刺骨。
手经常会被冻到麻木,抓不稳东西。
可是很奇怪。
每次下班后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不远不近。
可他总会在不久之后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我们只是恰好顺了一段路吧。
可能是我多想了。
或者是我的脑袋被冻傻了吧。
不知道。
没准呢。
凉风瑟瑟,灌到脖子里很冷。
好在屋子里是相对暖和的,比农村的破草屋要暖和许多。
至少它是不会漏风的。
哥哥总是会偷偷地打开空调。
可我知道,我们负担不起那样的电费。
所以我会趁他不注意偷偷关掉。
其实这个行为有些不妥。
因为我不知道哥哥会不会觉得冷。
只是自顾自地关掉。
衣服已经被洗得有些薄了,不怎么保暖了。
哥哥好像也看出来了。
所以在我又一次起夜时我看到了放在门口板凳上的羽绒服和围巾。
起初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被放在了我卧室的门口。
当我拿起来之后才惊觉这是衣服,我是有些不可置信的。
毕竟我都那样疏远他了,他怎么还会再给我买衣服呢?
可事实就是这样,明晃晃的摆在眼前,让我不得不相信。
可我还是没有拿。
万一他只是暂时放在这里的呢?
那样我就不可以拿了。
明天,明天回来他如果还在的话……我就拿走。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全是那一坨黑乎乎的剪影,挥之不去。
他……真的是买给我的吗?
可我都刻意疏远他了……他怎么还会给我买东西呢?
一放学我就快速地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他没拿走,那这就是买给我的。
恍惚间一股没来由的罪恶感席卷而来,让我不禁有些难过。
我都这样对你了……你该讨厌我啊……哥哥。
干嘛还给我买东西呢?
真的是……浪费钱。
可我还是穿上了。
很暖和,是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冬天……原来也可以这么温暖的吗?
只是有点过于暖和了,热的汗水不住地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擦不干净。
可是我不值得他这样对我,我配不上他的好。
我都那样疏远他了。
怎么还是对我好呢?
我想不明白。
可我还是止不住的开心。
他还是在意我的,对吗?
我该开心吗?
我的初心是让他不那么在乎我的啊。
悲喜交加吧。
或许这是他对我的试探吗?
就像当初我试探他一样。
真是好一个风水轮流转啊,现在也是轮到我被试探了。
那我该回应他吗?
要的。
这是肯定的。
所以我早早的便起床给他包了包子,连同那新买的、据说止疼效果很好的止疼药一起挂在了他的门把手上。
他看到了吗?
那是肯定的,那个位置是很显眼的。
只是不知道当他看到时包子还是不是热的,毕竟凉了的并不好吃,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他能吃到热乎的。
我只是迫不得已,又不是不爱他了。
我这样都是被迫的,可我还是爱着他的。
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我这样真的是喜欢着他的吗?
真的有人会对喜欢的人这样吗?
不会的。
这种行为……太不是人了。
除了我不会再有人会这样对待喜欢的人了。
没关系。
会好的。
都会好的。
可现实不会总是顺着你的心意,有好必有坏,总会有一些故意找事的存在。
晚上七点半,正是餐馆最忙的时候。
我端着两盆热气腾腾的毛血旺,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摆到门口的桌子上,额头的汗流不止。
出乎意料的,即便是冬天,餐馆内也是很热的。
尤其是在后厨,热浪滚滚,与门外形成了鲜明的界限。
或许是屋内暖气开的比较足吧?
“让让,小心烫!”
刚把新上的菜放下,门口的帘子就被掀开了。
进门的是三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那种类型。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知道今晚必定是要有麻烦的了。
为首的是个黄色头发的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大金链子。
我认得他,是这条街上有名的“混混”,人送外号:“黄毛”。
其实也说不上是“混混”,毕竟他爸爸有钱有权。
“张老板!老样子啊!”
说话的是他众多小弟中的一个,头发都剃光了,说是刚从里面出来,不知道真假。
黄毛一脚踢开挡路的塑料凳,大剌剌地坐在了我刚刚擦干净没多久的桌子旁。
那个寸头的声音很大,店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熟悉的客人们都很默契地低头吃饭,谁都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张叔从厨房窗口探出头,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哎呦,什么风给您吹来了?老样子老样子。”
他顿了顿,朝我使了个眼色,“哎呦您看您来也不告诉我一声,这里乱七八糟的,我们马上,马上收拾。”
我懂,他是要我把角落里那桌刚吃完的残局快速收掉。
没敢犹豫,我立刻过去,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快点啊!磨磨唧唧的磨蹭啥呢?”
这是黄毛的另一个小弟,一个有很多刀疤的家伙,光是看着都知道他不好惹,所以我平时都是尽可能的躲着他的。
只是说着,他便朝我脚边吐了口痰,好悬没有吐到我的身上。
我忍着没有吭声,端着脏碗筷转头便往后厨走去。
意料之外的,在经过他们所在的桌子时,那个黄毛把脚伸了出来。
有些猝不及防,我整个人向前扑去,一摞碗筷随着我的动作尽数摔在了地上。
很痛。
碎片和残羹溅得到处都是,筷子也都飞了出去,油腻的汤水溅到了我的脸上,身上,哪哪都是。
狼狈不堪。
一块瓷片划过了我的手背,划破了皮,伤口火辣辣地疼。
“哈哈哈!你看他那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板寸头拍着桌子大笑,丝毫没有歉意。
我趴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和手上渗出的血丝,耳边是刺耳的笑声和客人们压抑过的唏嘘声。
没有人敢来扶我,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不好惹,食客们都坐在原地,偷瞄着这一切。
我的其他同事也大都躲在暗处观察。
屈辱像是地上的油污,糊了我一身。
可是我还是没有动作,只是顺从的爬了起来,静静地收拾着这一地的狼藉。
张叔急匆匆地从厨房跑了出来,只是浅浅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便立刻转向了黄毛,腰弯得很低,“哎呦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这顿我请,我请。”
“请?”黄毛翘起了二郎腿,用手指关节敲着桌沿,语气轻蔑:“张老板,你请得起吗?老子今天可不是来吃饭的,这条街,下个月的保护费得要涨了,哥几个这是来通知你一声的。”
张叔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地说道:“保护费……前几周不是才刚刚交过……”
“前几周前几周!你也说了是前几周!你也不看看这都几号了?”板寸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筷子筒都跳了起来。
“我告诉你,这地盘我们说了算!就你这破店,一个月交五百,保你平安,你就偷着乐吧!”
“不然……”他的眼神扫过地上的碎片,又扫过缩在柜台后的王阿姨,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语气戏谑,“不然,你这小服务员,哪天放学路上摔断了腿,那可就不太好看了,你说是吧?嗯?”
这是非常明显的威胁。
王阿姨吓得捂住了嘴,张叔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蠢货。
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拿我威胁他们和拿作业威胁一个已经八十多岁的老爷爷有什么区别?
我撑着手站了起来,碎瓷片扎在掌心,很疼。
黄毛的腿还没有收回去,依旧抵在我的脚下。
衣服袖子已经被汤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按理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是不该起来的,因为我不能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只是我有些不服气罢了。
我看着张叔微微发抖的嘴唇和他眼底深处那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无奈和妥协,有些难过。
五百块。
那差不多是我半个月的工资。
是张叔起早贪黑好几天才能拿到的纯利。
黄毛得意地剔着牙,等着张叔像往常一样屈服。
只是他肯定没有想到张叔的哑巴弟弟今天是在店里的。
那个平时总是憨笑着的后厨此刻正提着一把沾着油污的斩骨刀,默不作声地站在张叔身边。
很影高大无比,他没有吼叫,没有动作。
只是用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黄毛,手里的刀还在闪着冷光。
我有些慌了。
他这怕不是要砍人?
如果是的话怎么办?
黄毛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很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平时欺负的是张叔的软弱和屈服,而不是不要命的沉默。
因为我们谁都不能保证他不会真的砍下来。
一切都只是未知数。
黄毛的脸色变了变,装作气愤地站了起来,大吼道:“行啊你,长本事了?我们走!明天再来跟你好好的算算账!”
他们踢开了凳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只是临走前,那个板寸头还故意撞了我一下,把我撞得一个趔趄。
店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地上的油污和破碎的瓷片。
我站在原地,惊魂未定。
只听张叔长长地叹了口气,余光中他的肩膀垮下来,转头对着他的弟弟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
那个后厨看了我一眼,还是默默地退回到了厨房。
很快,里面又传来熟悉且规律的切菜声,只是比平时更重了些。
“你……你先去后面把手洗一下,你这伤口得处理,不然要发炎的,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虽然他的表情很平淡,可声音还是不免有些疲惫。
我没有动。
只是蹲下身来,一片一片,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油污混着些许血迹,沾在指尖。
“张叔……”我低着头,声音有点哑,“明天……他们明天真的还会来吗?”
张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
“……也许吧,谁知道呢?当今这世道,有些人就是专挑软柿子捏。”
我把最后一块大碎片捡了起来,扔进垃圾桶。
这才有空去看看手上的伤口。
手背上被划破的口子不深,但很长,血慢慢渗出来。
却是比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我缓步走到了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过伤口,刺痛让我彻底地清醒了。
镜子里,我穿着肮脏的衣服,一脸油汗。
狼狈至极。
我算不上是软柿子,至少不是传统的那种。
我只是……还没有找到成为硬石头的办法。
但我知道,有些气不能一直咽,不然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我关掉水龙头,用干净的抹布用力地擦了擦手和脸,试图将那油污都除干抹净。
地上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只是有些印子还固执地停留在地上。
膝盖和伤口火辣辣的疼。
我的眼皮不禁抽了抽。
这完蛋的地方,真是受够了。
那群混.蛋……迟早要完。
你们等着吧。
“许禾,来。”
张叔冲着我招了招手,一路领我到后院。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是顺从的跟着。
“来,这些钱你拿着,今天晚上……为难你了。”
他往我手里塞了张东西,我低头看了看,是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很干净,应该是今天的客人刚刚给他的。
“没有为难,不用给我这么多,就按正常的工资给就好了。”
想了想我又补充道:“抱歉,碗都被我打碎了,就按正常的价格从我工资里扣吧。”
“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拌的你,我看到了,你可别看我老,眼神好着呢,没事没事,不是你的问题,明天我再去买就行了,又要不了多少钱。”
我看着他有些黢黑的脸,只觉心中酸涩。
“你……这两天先别来了,避避风头吧,过两天再过来,好吗?”
“我知道了。”
最终我还是没有收多余出来的那部分,只是拿了我该拿的。
寒风依旧凛冽。
我慢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有路灯为我照亮了点点前路。
很意外的,心中很平静。
明天再来和我们算账吗?
怎么算?
找更多的人来把这里砸了吗?
那样未免有些太过明显了吧。
即便家事再厉害也该有个度的,他不能那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
那会怎么样呢?
在我们关门后把我们堵在小巷里吗?
这倒是有可能。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会有人上前帮忙的。
更何况是在灰暗的小巷里呢?
只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张叔。
虽然平时很凶,但他其实是很温柔的。
刀子嘴豆腐心,很典型的那一种。
他们明天……怎么办呢?
会出事吗?
但愿不会。
我也想保护他们,可我深知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尚且保护不了任何人,贸然上前反而可能会成为累赘。
况且我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一路跟我到家里,那样会连累哥哥的。
真的是……
横竖都在意。
横竖都不行。
我谁都保不了,即便是我自己也不行。
这完蛋的人生,真想一了百了。
可是我不行,因为哥哥还在等我回家,所以我得回家,因为他还在等着我。
家里没有开灯,我只能通过客厅的鞋子来判断他在不在家。
他在。
那应该是在睡觉了。
我没有回房间睡下,因为我没有睡意,一点也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心绪不宁。
可我什么都没有想,就只是单纯地坐着。
太残忍了,这个世界。
怎么能把人压榨成这样呢?
我想不通。
只是……我想哥哥了。
我想看看他的脸,想再听听他的声音。
可他已经睡下了,我不能再去打扰他。
他平时工作已经够累了。
只是一想到他我就忍不住地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
好奇怪,这一路走回来明明都很平静的。
怎么只是想到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哭呢?
他还在睡觉,我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在黑暗中独自呜咽,脸上的泪水擦了又有,有了再擦,却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更难过了。
我怎么连眼泪都擦不干净呢?
这还怎么成为更可靠的大人呢?
这怎么让哥哥安心的留在我身边呢?
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我瘫坐在沙发上,只觉大脑一片混乱。
太复杂了,这些都太复杂了。
而我太笨了,理不清楚,也想不明白,只能装作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平庸的活着。
“活着。”
好困难的一个词。
真难啊。
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所以我不想再去想这么多了。
睡吧。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再想了。
只要睡着了,就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