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乌蓝茶章

45、视角转换二十 许禾，你真

　　哥哥还是那样啊……什么事都喜欢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是不是表现的太过好骗以至于让你误以为什么事都能瞒过我？

　　我就说嘛，你怎么天天不在家呢？

　　即便是回家也是极晚的。

　　以前至少也会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原来是有事瞒着我啊……

　　我也曾试图用学习麻痹自己，可我做不到。

　　我还是忍不住地去想各种可能性。

　　只是越想，我就越惊慌。

　　直到今天，证据确凿。

　　你露出的马脚还是被我发现了，哥哥。

　　我看着手里的药费收据，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它的主人回家。

　　不出所料，即便是很晚了，我也没见他回来。

　　我紧盯着手里的收据，反反复复，把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骨髓。

　　止疼药……

　　他生病了？

　　还是受伤了？

　　受伤……除了之前的伤看不出来哪里有伤。

　　那就是生病了，是吗？

　　生病不是更应该待在家里好好休息的吗？

　　更何况他之前的伤还没完全养好。

　　怎么他反而更忙了呢？

　　为什么呢？

　　我想不明白。

　　他去干什么了？

　　我不知道。

　　我太笨了，所以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只能痴痴地等他亲自告诉我。

　　可我又清楚的知道，那不可能。

　　他是不可能告诉我的，所以才更加令人绝望。

　　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可就是无法知道。

　　太多次了，哥哥。

　　真的……太多次了。

　　我应该是能适应的，可我还是很难过啊。

　　哥哥。

　　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不是会魔法吗？

　　能不能让我不这么难过啊？

　　我承受不住。

　　门开了，他回来了。

　　可以说得上是狼狈不堪。

　　我仔细地打量着他的模样，又瘦了好多。

　　脸色一如既往的差。

　　我很确定，他生病了。

　　是什么病呢？

　　严重吗？

　　能治好吗？

　　我不知道。

　　白痴一个。

　　我松手了，那些单据散落了一地，连同我的心一起。

　　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什么都要瞒着我。

　　怎么就不能告诉我呢？

　　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还是说这个要求很过分呢？

　　最多也不过是动动嘴皮的事。

　　不是吗？

　　我看着他，希望他能回心转意，希望他能像我幻想中的那样，把他瞒着的一切全都告诉我。

　　可他没有，只是呆愣楞地站着。

　　又来了，又是那种眼神，我不想看见他的那种眼神，我讨厌那种眼神。

　　即便是这样你都不愿意告诉我实情吗？

　　好吧。

　　我承认你赢了，我输了，输得彻底。

　　可我还是遵从你的意愿放了手。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这样的。

　　我不想你为难。

　　我也不想逼迫你非得说出些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都瞒了我些什么。

　　我也只是……想听一句真话而已。

　　仅此而已。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不强求，我也不愿看你为难。

　　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找寻答案。

　　我总能找到的。

　　你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我想知道。

　　所以我躲在房间里，回想着以前的事情。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被我遗漏了的。

　　我肯定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开始变得异常是什么时候来着？

　　上了夜班之后。

　　夜班里发生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这个我也没法知道。

　　还是说他在上夜班的时候知道了什么呢？

　　我救小孩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吗？

　　那也不应该这样啊，那就是夜班后的原因了。

　　或许是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有了些许异常了，只是我没注意。

　　是那次烤肉吗？

　　那倒也不至于。

　　而且他当天也没有任何异常，反而很高兴的。

　　那就是更早之前喽？

　　更早……

　　是那次放学我发脾气吗？

　　我们当时都说了什么来着？

　　拉钩说一起去吃烤肉。

　　还说了什么？

　　他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的。

　　他撒谎了，他又骗了我。

　　除此之外还说了什么呢？

　　“我想着，多做几个月，攒点钱，你马上高二了，学习要用的东西很多，夏天的电费高的吓人，冬天也得添厚衣服，我就是想……”

　　这句话自大脑的深处响起，猝不及防。

　　果然还是钱的问题吗？

　　那他不回家是去工作了吗？

　　或许是吧。

　　“但我是你哥，我得为你考虑，得为这个家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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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吗？

　　真是好笑。

　　他为了我不顾身体也要去赚钱。

　　而我却因为他不告诉我就生气。

　　可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

　　而我却在这里埋怨他的不诚实。

　　许禾，你真是被惯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后面说了什么呢？

　　有些记不清了。

　　耳边嗡鸣声不止，扰乱了思绪。

　　终于，我想起了那句话，却是让我心头一凉。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没有选择，为你，也为我。”

　　他也不想这样。

　　对啊……又有谁会想要这样呢？

　　都是因为没有钱才会这样的。

　　如果我们有钱就好了。

　　那样你就不用拖着带病的身体去工作了。

　　那样你就可以不那么累了。

　　那样你就可以安心的陪在我身边了。

　　如果……有钱…就好了。

　　可那也不对啊。

　　他以前也只有一份工作。

　　他也可以过得很好的啊。

　　这绝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绝对有什么东西横插在中间了。

　　就是因为这个东西他才被逼无奈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那个东西……是我。

　　他是考虑到我才会这样的。

　　许禾，你真不是个东西。

　　也真是有够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刚才不都说了吗？

　　“我是你哥，我得为你考虑。”

　　怎么刚刚说过就又忘了呢？

　　就你这样的怎么去当医生呢？

　　这哪是救死扶伤啊？

　　这分明就是害人啊。

　　还许医生呢……

　　那现在怎么办呢？

　　我不可能就这样走掉。

　　他是在乎我的，他在乎我才会为我考虑。

　　我直接走掉只会适得其反。

　　那我该怎么办呢？

　　和他说我不读书了？

　　也不行啊，他是不可能同意的。

　　现在能做出改变的只有钱。

　　可我也确实挣不了多少钱。

　　这点钱也不过是在挠痒痒。

　　如果让他知道我也在为了钱而工作的话他会更自责的吧？

　　什么都不行，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有选择，我也同样没有。

　　这还真是令人绝望的一个事实啊……

　　我们都深陷其中，试图挣扎，却是无果。

　　最终也只能清醒着沉沦在其中。

　　渐渐地沉默在名为“现实”的深渊当中。

　　真是有够令人不爽的。

　　钱……就这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

　　没钱什么都做不了。

　　无法看病，无法放下心来好好休息，无法生活，无法学习。

　　什么都干不了。

　　钱就是这个世界的最终大Boss。

　　而身在底层的我们打了场败仗。

　　所以只能匍匐于它的脚下，甘愿为它付出。

　　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他到底需要多少钱才能安心呢？

　　他的病需要多少钱才能治好呢？

　　我们的生活需要多少钱作为支撑才能变得不那么摇摇欲坠呢？

　　这一切的答案都需要我去找寻。

　　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一点线索。

　　现在的我只知道他需要止疼药。

　　只知道他生了病。

　　他需要很多钱才能感到些许安心。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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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找到唯一一个可选项了。

　　那就是让他不那么的在意我。

　　把我从他的心里剔除掉。

　　只要他不在乎我过的怎么样他就不会在意钱财了，不是吗？

　　毕竟看他之前的生活也并不算是精致。

　　或许他和最开始的我一样，得过且过。

　　对啊……最开始的我也是没有在意的。

　　他们都不会管我变成什么样。

　　只是那样他们也过的也很好。

　　所以只要不让他再那么在意我就都好了。

　　可是说着简单，我要怎么做呢？

　　这是另一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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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理他的话……他会放弃吗？

　　我们之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啊。

　　对啊，他不会坚持下去的。

　　谁会坚持用热脸贴着冷屁股呢？

　　更何况对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也不会真的有那么在意我的。

　　对，不理他，就像当初他不理我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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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来……他也曾经挣扎过吗？

　　很明显的，他失败了。

　　这可怎么办啊……他做不到完全不理我。

　　那我呢？

　　我就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我不敢保证。

　　毕竟我的心早就属于他了。

　　可我不想再看他这样。

　　好矛盾。

　　现实是知道怎么置人于死地的。

　　但是不理他的话……受伤最多的是我。

　　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受伤的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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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吧。

　　既然你无法做出选择的话……那就由我来选择吧。

　　只要你幸福就好了，只要你能幸福，其他的也就无所谓了。

　　既然你无法下定决心割舍，那这个坏人就由我来当吧。

　　反正我本来也不算得上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吗？

　　那么问题又来了。

　　我该如何才能遏制住我的内心不去理你呢？

　　说着简单，可做起来是很难的。

　　怎么办才好呢？

　　躲起来吧。

　　惹不起我难道还躲不起吗？

　　就像你躲我一样，躲着你。

　　可我也不能不回家啊。

　　我不像他，有那么多理由。

　　没有那么多借口搪塞过去。

　　我一天有多长时间在家呢？

　　早上，晚上。

　　他现在好像已经不上晚班了。

　　可即便是那样他也回来的很晚。

　　那就只有早上了？

　　那样的话我起早点赶紧走就可以了。

　　正好可以把早起的时间用来学习。

　　一举两得。

　　可这是周内。

　　周末怎么办？

　　缩在屋里假装学习吗？

　　可那样的话我就没办法去打零工了。

　　不打零工的话就没有钱，没有钱他还是会焦虑的。

　　哦，不对，他也是要出去工作的啊。

　　我等他出去工作了之后再走，再在他回来之前到家就好了。

　　没什么难度。

　　看不到，就不会过分的在意了。

　　果然，老师没有骗我。

　　人在绝境中真的能被逼出潜能。

　　这或许就是我最聪明的一次了。

　　只是意料之外的，他开始每天来接我放学了。

　　这算什么？

　　弥补吗？

　　弥补他对我撒的谎吗？

　　他以前怎么没见这么勤快地来接我呢？

　　或许是弥补吧，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计划被打乱了。

　　我没想到他会雷打不动的来接我放学，自然也没有做出相应的对策。

　　思来想去也只能低着头，强装作镇定，毫不犹豫的直直地冲着家的方向走去。

　　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仿佛只是这样心里的那份罪恶感就能低上几分。

　　毕竟他是为了我，而我却选择疏远他，这论谁看都是白眼狼一个，可是我想不到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

　　换句话说……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就这样吧。

　　白眼狼就白眼狼吧。

　　至少哥不会因此而受伤。

　　只是他越来越慢了。

　　一开始我还能隐约听到他的脚步声紧紧地跟在我后面。

　　可后来那声音越来越远了。

　　是错觉吗？

　　还是他真的跟不上我了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走的也不快啊。

　　还是说……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一定的极限了呢？

　　是啊……毕竟他的伤还没好，还生了病，再加上持续的高强度工作，这论谁都承受不住的。

　　那他不来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一定要来接我呢？

　　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也不需要他这样弥补我。

　　我只要他幸福快乐就好了。

　　我还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你的身体是真的越来越差了啊……哥哥。

　　脚步声逐渐被喘息声代替，听得我心惊。

　　我想快步走开，不去听那令人发指的声音。

　　可我做不到，我害怕在我走后你会出事。

　　毕竟你的身体是真的很差很差了。

　　可我又不想听到那个声音。

　　真是有够矛盾的啊……

　　怎么办呢？

　　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你明明可以选择待在家里休息的。

　　为什么非得来接我呢？

　　这样你我都不高兴，真是倔强。

　　即便是这样也要坚持出去工作。

　　你说万一出事了我可怎么办啊？

　　我想一直跟着你，盯着你，可我又害怕被你发现，害怕看到你难受的模样，所以我还是没有选择偷偷地跟上你，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去往那个能得到钱的地方。

　　像个白眼狼一样。

　　什么都看不见，听不着。

　　或许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哥哥。

　　我不知道。

　　但是这里很可怕，时不时的就会有人死掉。

　　或是因为疾病，或是因为意外。

　　我有些害怕，害怕哥哥某天也会那样，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死掉。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徒劳地在心中一遍遍的祈祷，祈祷厄运不会降临在哥哥的身上。

　　但是有人出意外的话他们是会赔钱的。

　　一大笔钱。

　　厚厚一叠。

　　这才是我想象中钱该有的厚度。

　　如果我也假装出意外的话会不会也能得到那么多钱呢？

　　倒也不至于死地，就只是小伤。

　　应该不会。

　　毕竟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但是小伤的话也能得到赔偿吧？

　　有了那些赔偿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你会不会就不那么焦虑了呢？

　　这个想法在我的心中愈加强烈，抑制不住。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你会担心的吧？

　　那样你就会发现我在偷偷工作了。

　　那样的话你会更加自责吗？

　　如果我伤在看不到的地方呢？

　　如果我继续假装那是政府给的资助呢？

　　那样你会信吗？

　　我不知道，但我不敢去赌，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因为我不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我也很清楚的知道我承担不起。

　　我不傻。

　　你当然也不会傻。

　　你只会比我更聪明。

　　所以我不敢堵你会不会发现真相。

　　这里的人流量很大，我不敢保证里面没有你认识的人。

　　如果有的话他肯定会告诉你实情的。

　　所以还是算了吧。

　　只是……有点可惜了，可惜了这个来钱快的法子。

　　既然有一个来钱快的办法那会不会有其他更多的方法呢？

　　或许只是我没发现呢？

　　是该去找找了。

　　可我该怎么找呢？

　　我不知道，没有头绪。

　　或许尝试更多的工作可以找到一些呢？

　　有可能。

　　于是我开始尝试更多以前没有尝试过的工作。

　　即便那很危险，即便那很困难。

　　但只要有钱，就什么都不怕了。

　　“穷”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其他的都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只要我肯坚持，只要我肯尝试，那就一定会找到的。

　　意料之外的，我发现持续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挣的钱要比普通临时工多的多。

　　他们说这叫长期工。

　　可我管不了那些。

　　我只知道这样能得到的钱更多，甚至是原来的几倍多。

　　所以在放暑假后我第一时间选择找到一个餐馆做起了“长期工”。

　　当然，我撒谎了。

　　我骗他们说我没在上学了。

　　我也因此拿到了一个月2000块的工资。

　　只是因为害怕会被哥哥发现，所以我选择了离家很远的一家餐馆。

　　也因此每天需要早起很多用来走路。

　　不过没关系，他钱给的很多。

　　固定的工作很无聊，除了洗碗就是传菜，除了收拾客人吃完的餐具就是收拾店内卫生。

　　长时间固定不变的工作难免让我有些疲态。

　　不过没关系。

　　有钱就够了，只要有钱这一切都不算是困难。

　　即便这里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可不免还是会有意外发生。

　　我已经不小心打碎了不少盘子了。

　　还好，他们没有计较我些什么，只是扣了我的工资。

　　手指也在捡盘子时划破了，每每洗碗的时候都刺痛不已。

　　真令人难过。

　　意料之外的，哥哥在一天下班后叫住了我。

　　“许禾。”

　　他的声音平淡，却是让我欣喜不已。

　　他很久都没有主动叫过我了。

　　或许是因为他看出我在疏远他了。

　　可他又叫了我。

　　他会说什么呢？

　　会不会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回家呢？

　　还是说他会问我去哪了呢？

　　没准他会告诉我钱已经够用了呢！

　　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呢？

　　可是预想中的问题没有出现。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才用平淡的口音说道：“早点休息。”

　　就只有这样吗？

　　我还以为会有别的什么呢……

　　好失望。

　　可是我们之间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过了。

　　仔细想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他是在关心我啊。

　　可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

　　没关系。

　　都会好的。

　　会没事的。

　　只要有钱就都好了。

　　有钱……就好了。